第1569章 天人感應
第188章 天人感應
「沒有感應……甚至連感知都做不到?」
墨畫眉頭微微皺起,「……是青疇地界的地有問題,還是我有問題?」
人感知道蘊,道蘊感應於人,互相合一,才能溝通。
沒有感應,雖然遺憾,但也在情理之中。
可連感知都感知不到,就不對勁了。
「溝通道蘊,莫非跟冥想法一樣,也是要越小越單純才好?」
墨畫回憶了一下,自己真正通過頓悟,溝通大地道蘊的時候,都是在十來歲。
那個時候還是個孩子,心神澄澈,單純如赤子。
現在世事遷移,不但經歷的事多了,懂的知識也多了,學的法門也多了,牽連的因果更多,心思也就雜了。
雖然他神識強,對天機的洞悉力敏銳,但無形中沾染的世事和名利多,所以對天地的感知力,反倒變弱了?
不應該吧……
墨畫感覺自己沾的名利並不多,心念也還是挺單純的。
他不信邪,又把手按在地上,試了幾遍,可效果都不好,忍不住皺眉沉思。
白曉生在一旁看了許久,見墨畫一言不發,手掌按著大地,有點神經兮兮的,忍不住問道:
「你幹什麼呢?」
「我……」墨畫欲言又止,道:「沒什麼。」
之後他目光一味盯著大地,沉吟片刻後,便對白曉生道:「你走遠點。」
白曉生一愣,「什麼?」
墨畫道:「你走遠一點,我……試點東西……」
試點東西?
白曉生不悅,冷聲道:「你別沒大沒小的,我雖然名義上是你的護法,但也不是你隨便就能呼來喝去的。」
墨畫點頭,聲音誠懇了些:「拜託了,白護法大人。」
白曉生這才神情稍霽,起身拂袖,走到了百丈之外,問:「行了麼?」
墨畫點頭,而後遮著白曉生的視線,用手在地上,勾勒出了一副一品厚土絕陣。
畫完絕陣之後,墨畫將手掌,按在絕陣之上,繼續閉上雙眼,屏氣凝神,靜心感悟大地之下的波動。
有了厚土陣,作為媒介。這下對大地道蘊的感知,果然清晰了一些。
可地下的氣息,還是渾渾噩噩,很難分辨。
仿佛有著一條,渾濁的屏障,阻擋了大地的道蘊,墨畫根本感知不到。
墨畫再靜下心來,藉助厚土陣的維繫,繼續去感悟。
與此同時,他也儘量回憶小時候的心態,進入忘我的狀態。
摒棄所有世俗認知,忘掉所有法門,不催動任何技巧性的算法,只保持赤子之心,把自己當成小時候那個,一無所知,眼中只有天地的孩童。
在這種近乎忘我的純真狀態下,墨畫以厚土陣為媒介,繼續去感應大地。
這個過程,就比較漫長了。
……
遠處的白曉生,一臉嚴肅地看著墨畫,眼睛眨都不眨。
他見墨畫煞有介事,又是趕人,又是畫陣,一副不可告人的樣子,還以為墨畫是要搞什麼「大試驗」,驚天動地的那種,因此心裡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可看了半天,墨畫還是像個木頭一樣,閉著眼睛,在摸著大地,身上的氣質或許有些奇怪。
但墨畫本來就是那樣,神秘兮兮的,氣息飄忽不定,變成什麼樣,又都不奇怪。
白曉生又盯了一會,便覺得無聊了。
沒有一點變化,也沒什麼特殊的徵兆,沒意思……
白曉生索性隨便往地上一躺。
地面很髒,但無論是血水還是泥土,都沾不得他半點身。
與此同時,他也在心裡琢磨著。
墨畫這小子……又在鼓搗什麼東西……
他不是在找陣法麼?陣法呢?這樣一動不動,就能找到陣法?這是他的怪癖?
天才總是有些怪癖,更何況墨畫這種妖怪了。
白曉生躺在地上,百無聊賴,翹著二郎腿,仰頭看天,迷瞪了許久,又低頭瞥了墨畫一眼。
見墨畫還是雙眼緊閉,一動不動,不知持續了多久,心中覺得訝然。
這小子……定力是真的強……竟然這麼久了,還能一動不動。
他到底在搞什麼?
看他這個樣子……是在摸大地?
有什麼用?摸大地,能摸出什麼來?
白曉生皺眉,腦中忽而又想起了,墨畫剛才說的話:
「大地是活的……」
大地是活的……然後呢?他還能跟大地說話不成?
小孩子麼?搞這麼幼稚?
「大地是活的……所以跟大地交朋友?」
白曉生忍不住笑出聲來,可隨後他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臉色也漸漸發白,腦海中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白家很久很久以前,傳下來的一些上古修道見聞。
「這個墨畫……他……不會是……在……」
「在試著溝通『道蘊』吧?!!」
白曉生激動之下猛地起身,差點把舌頭給咬斷了,瞪著眼睛死死看著墨畫。
不是……
這個世上,真還有人能直面天地,溝通道蘊?
天人合一?!這是金丹能做出來的事?!
別跟老子開這種逆天的玩笑?
白曉生麵皮抽搐,眼眶狂跳。他就這樣,直愣愣地死死盯著墨畫,而看著看著,他竟發現,原本還平平無奇的墨畫,竟似乎真的……
與大地融為了一體。
仿佛有某種氣息,從大地之下涌了上來,浮在地面上,觸碰到了墨畫的手掌,與墨畫的手掌,融在了一起。
就像是渺小的人,在於大地握手……
白曉生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跳了出來,腦子都差點要炸了。
「你他娘的……不會是來真的吧?!」
你他媽的,把手往地上一按,直接就能溝通道蘊了?!
你是天道他親生兒子啊?!
而就在白曉生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之際。
時隔多年,費盡辛苦,又重新溝通到一縷大地道蘊的墨畫,臉色也微微變了。
因為他這次感受到的道蘊,氣息變了。
他從大地的道蘊中,隱隱感受到了一股……冷漠與憤怒?
這種古老強大意志的負面情緒,甚至讓墨畫,都心神悚然,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大地在發怒……」
「而憤怒的源頭……」
墨畫心中凜然,順著大地的憤怒,神識在地下流轉,在各種不知名的氣息中,去判斷道蘊的流向。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墨畫猛然睜開眼,看向西北方,目光深邃。
「在哪裡……」
墨畫右手迅速一抹,把地面上的厚土陣抹掉,習慣性地毀滅痕跡。
之後他便催動身法,身如水影,化一道水光,向西北方遁去。
白曉生則還留在原地,神情呆滯,腦海中天人交戰,被匪夷所思的現象,衝擊著常識,對修道的認知都有些扭曲了。
直到墨畫走遠了,他才漸漸回過神來。
但白曉生也沒第一時間,去追墨畫,而是一臉不可思議地,走到了墨畫適才坐的地方。
地面之上,有一塊土,畫過什麼東西,然後被抹掉了。
白曉生眼皮子直跳,之後也緩緩半蹲,學著墨畫,將一隻手按在地上,閉上雙眼,靜心感知大地。
感知了一會,白曉生又緩緩睜開雙眼,神情變得更迷惑了。
「這……什麼也沒有啊。」
「我怎麼什麼都感應不出來……」
「墨畫是不是又在騙我?」
白曉生眉頭緊皺,可適才所見所感,應當不會錯,墨畫似乎真的,跟大地融為了一體。
就是不知道,墨畫到底又體會出了什麼。
白曉生擡頭看了眼四周,見血色荒涼一片,已經沒了墨畫的身影了,無奈嘆了口氣,道:
「我的小姑奶奶誒,到底找了個什麼『東西』……當師弟啊……」
白曉生搖了搖頭,收起心思,而後催動身法,身化劍光,向墨畫離去的方向遁去。
……
墨畫也沒有走多遠。
等白曉生追上墨畫的時候,便見墨畫站在一塊死田面前,看著腐爛的地面,兀自沉思。
白曉生心中千思萬緒,疑竇重重,識海還是嗡隆隆的,不知要不要開口,更不知如何開口,最後想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
「你看啥呢?」
墨畫被打破了思緒,指著地面道:「我看地呢。」
白曉生心道,你這不是廢話?
「這地怎麼了?」白曉生問道。
「有點問題……」墨畫看向白曉生,問道:「你替我挖一下?」
白曉生皺眉,「說過了,我不是你的跟班……」
墨畫語氣便客氣了不少,道:「請右護法大人,替我挖下地。」
墨畫能這麼說,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人要知足。
白曉生也很識趣,問道:「挖多深?」
墨畫沉思片刻,道:「三丈見寬,先用垂劍式,挖六丈,再接挽劍式,輕一點,以金丹初期三分力,無屬性劍訣,一直往下挖……」
白曉生愣了下,「你還會劍法?」
墨畫淡然道:「廢話。」
他的劍法,尤其是基礎劍招,可是當初獨孤老祖,親自手把手教他的,十分規範紮實。
這個待遇,整個太虛門,也不知有幾人有。
只是墨畫自己,實在是沒劍道根基,走的也不是劍修的路子,這些劍招學來,現實中也沒法用,只能在神念世界中,化出劍來,砍砍妖魔過過癮罷了。
現實中他用不出來,就算用出來了威力也差,但不代表,他沒眼力和見識。
白曉生也沒再多問,按照墨畫說的,用白家的劍法,開始挖土了。
此地土壤污穢,血水腐臭,他自然不可能,用本命寶劍來挖。因此只取出一柄備用的三品靈劍,按照墨畫定的標準,先出垂劍式,挖了六丈,再轉挽劍式,挽出劍花,一點點往地下去削土……
白曉生劍法很強,這種劍式,根本難不住他。
但他也沒自作聰明,仗著劍術高明,妄自搞什麼花活。
墨畫這人,雖然無法無天好闖禍,但做起事,反倒是很嚴謹的。
尤其是他認真時,說出口的話,說什麼就是什麼,原原本本照做,一個字都不要錯。
就像是真正的先師,洞悉因果,在「未卜先知」一樣。
若是錯了,誰也不知,會鬧出什麼變故來……
這是白曉生這些時日來,跟墨畫混得久了,從旁觀察後,得出來的結論。
因此,他出手的劍,一絲不苟,分毫不差。
血土和髒水紛飛間,地面的洞也越挖越大,但無論怎麼挖,洞裡還是黑黢黢一片,除了泥土,樹根,還有一些蟲豸屍骸,其他什麼都沒有。
白曉生放出神識感知,也沒發現,土裡有什麼異樣。
他也不明白,墨畫到底在挖什麼東西……
反正墨畫讓他,他就挖唄,打工人不就是這樣麼……
只不過,越往下挖,越接近大地深處,大地的威壓越強,各種蕪雜的晦氣越濃,挖的難度也就越高。
好在白曉生劍法高明,就這樣,一直沒頭沒尾,挖了足足半個時辰,還是一無所獲。
墨畫卻突然道:「停。」
白曉生停了劍花,喘了口氣,覺得有些累,不是身體累,而是心累。
他擡頭看向墨畫,問道:「我的墨大先師,可以了麼?」
墨畫點頭。
「所以,」白曉生道,「你到底在挖什麼?」
墨畫似乎是有些意外,「你看不到?」
「看到什麼?」白曉生有點錯愕。
墨畫目光微沉,瞳孔微亮,道:「向你右手邊,三寸之地,一劍劈過去。」
「什麼力道?」白曉生問。
「金丹中期就好。」墨畫道。
白曉生沒有猶豫,手臂一揮,一道白色劍光劈了過去。
看似劈在了漆黑無物的空處,可耳邊卻有破碎聲,間雜流水聲,驚人的腐臭味瀰漫。
白曉生循聲望去,便見右手邊,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尊泥塑土偶,半人高,造型怪異。
他適才的一劍,剛好劈開土偶,其中有不知名的污水肉漿,流了出來。
白曉生都覺得噁心。
而這土偶被破,仿佛幻境撕開,陰陽之路開闔,竟浮現出了一道鬼頭石門,陰氣森森的,看著令人莫名心寒。
白曉生臉色微變。
這鬼頭石門,似乎一直就存在於他右手邊,彼此相距不足一丈,可他卻根本沒看到。
像是有一層幻象隔絕,又仿佛是……這扇門本不該存在於現世,本就不該被他看到。
白曉生端詳了鬼頭石門一眼,心底仍舊忍不住冒寒意,皺眉道:
「這個形制,是……墓?」
有人死了之後,屍身埋在了這裡面?
墨畫也看著這扇鬼門,瞳孔微深,喃喃道:「恐怕,不只是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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