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道蘊與神
第187章 道蘊與神
「陣法在哪?」白曉生問。
「在找。」墨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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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你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白曉生驚訝道。
這下輪到墨畫有點不耐煩了,一臉漠然道:「你能不能安靜點,打擾我思考了……這麼大年紀的人了,一點都不沉穩,廢話這麼多……」
白曉生聞言,咬牙切齒,恨聲道:「你這樣牙尖嘴利,口齒淬毒,一輩子找不到道侶的。」
「不勞你操心了。」墨畫道,「你自己不也是光棍一條麼?」
白曉生冷笑,「你怎麼知道我是光棍?」
墨畫驚訝道:「你不是?」
白曉生沉默片刻,緩緩道:「是……」
墨畫:「……」
白曉生又冷笑,「但是區區道侶而已,我想找,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是,是……」墨畫哄小孩子一樣道,「你真厲害,別說話了,別打擾我思路。」
說完墨畫便不理白曉生,自顧自思考了。
白曉生真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自己真是嘴賤,為什麼要跟墨畫說這麼多話呢?
明明自己又說不過他……
還是要離墨畫遠點,免得墨畫闖禍的時候,連累到自己……
白曉生心道,但是轉念又有些無奈。
他也沒辦法。
他現在的身份,是通仙教右護法,職責所在,自然要護衛墨畫這個該死的冒牌先師。
原本左護法來護衛也行。
可左護法顧長懷,有道廷典司的履歷,經驗豐富,此時正留在司衙里,調度物力人力,清點卷宗,制定規章制度,維護青疇城內的秩序了。
顧典司做事,不辭艱險,穩重而有條理,看似沉默寡言,但職責範圍內,絕大多數事,都能處理得很好。
與之相反,白曉生就差了點意思。
他的能力比較單一,只能扮乞丐,或者打打殺殺。
如今顧長懷「重任」在身,算來算去,也只能由他這個右護法,來護衛通仙教尊貴的墨先師大人了。
白曉生也沒的選。
「流年不利,近墨者災啊……」
白曉生心中嘆氣,而後悻悻然不說話了,重新做了跟屁蟲,背著手,跟在墨畫身後。
墨畫走到哪,他也走到哪。
墨畫卻沒管白曉生,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想弄清楚,青疇腐土的毒性,根源到底來自哪裡。
假如有陣法,這陣法又藏在何處……
眼前的土地,血色深到發黑,理論上來說,應當是毒性最烈,也是最接近某種陣法源頭的地段,但墨畫來迴轉了十幾圈,還是沒任何發現。
這就又很奇怪了……
墨畫心中沉吟。
高人布陣法,肯定不會讓一般人發現,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自己又不是一般人,高人布下的陣法,能瞞過一般修士。
但若連自己這種水平的陣法天才也能瞞過去,那明顯就不太合理了。
如果說,自己事先對此類陣法,一無所知,大意了,沒察覺到,或許還情有可原。
可現在,自己已經切過片了,在陣法的層面,驗證過微蟲和毒素的一致性了。
並且親自到了現場,勘查了這麼久。
那沒理由,還是一點線索都找不到……
墨畫停住了腳步,眉頭皺了起來。
白曉生跟在後面,差點撞到墨畫,擡頭看了墨畫一眼,心中寬慰道:
「這妖孽一樣的小子,也有犯難的時候……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讓你平時這麼狂……」
同時白曉生下意識轉頭四顧,心中也生出了些疑惑:
墨畫說的……是真的假的?
這四周當真有陣法存在?不可能吧……
白曉生對自己的感知能力,也還是挺自信的。
若說破陣,解陣這些高明的門道,他不算精通,也還罷了。
不可能連「感知」陣法,這麼基礎的事,他也做不到……
這四周,除了爛土,血水,腐肢,一片骯髒血腥外,哪裡有陣法的痕跡?
白曉生搖頭。
墨畫也越想越古怪,「不在地上,就在地下?」
可問題是,地下的各種氣息,墨畫之前也來來回回,掃視了很多遍了。
他也並沒有在地下,窺測到什麼。
「那就是……還不夠深?還在地下更深處?」
「與大地更深處的某些存在有關?」
「甚至關乎到大地的……道蘊?」
墨畫目光微沉。
大地的道蘊,墨畫並不陌生。
甚至領悟厚土絕陣的前提,就是要溝通大地的道蘊。
也只有與大地的道蘊親和,才能掌控畫地為陣的手段,在大地之上,以土為媒,寫墨為陣。
但所謂的大地「道蘊」,究竟指的是何等存在,墨畫心裡也有些模糊。
「道蘊究竟……是什麼?」
「我記得,很小的時候,師父在雲遊時跟我說過……」
「師父說……」
墨畫眉頭緊皺,去回憶起莊先生,當年告訴過他的一些話。
只不過,他神識證道,久經神念廝殺,命煞纏身,又以肉身登臨神祝,神性膨脹,人性衰退,經無盡淵藪之行,識海在深淵裡泡過澡,很多記憶都很模糊了。
一時忘了,師父當年到底是怎麼說的了……
「師父的話,自己怎麼能忘了呢?」
墨畫有些自責,又有些心煩意亂,覺得好像是有人,不願他想起……
墨畫索性原地盤腿而坐,閉目凝神,催動強大的神念,強行回溯往昔的點點滴滴。
當年雲遊之時,師父,傀老,小師兄和小師姐的聲音和容貌,如同水中月,鏡中影,融成一片,浮在腦海。
而這一片記憶之中,又好像被雲霧遮著,朦朦朧朧的,分不清楚。
墨畫不信邪,直接動用天機衍算,去破這些迷霧。
不知過了多久,迷霧終於被天機衍算,破去了一角。
墨畫耳邊,也隱約迴響起了,師父當年的教導,言語縹緲,似真似幻:
「天地萬物皆有念……」
「有念便有識……」
「人有神識,妖有妖識,其他萬物……無論是鳥獸蟲魚,花草樹木,也都有著類似『神識』的念……」
「但萬物萬獸之念,都粗淺而單一,遠不及人的神識,玄妙複雜。」
「可有一些存在是例外……」
「一些古老的『念』,龐大到一定地步,因其久遠而專一,返璞而歸真……比人充滿私慾的神識,更接近於道。」
「大地的念,便是如此。」
「遠古修士通常將這種,天地萬物之中,亘古而存,磅礴無邊,近似於道的龐大神念,稱為……『道蘊』!」
……
墨畫凝聚神識,集中算力,利用天機衍算,一點點將師父的話,從記憶中回溯出來……
當回溯到最後一句時,墨畫心頭猛然一震。
亘古而存,近似於道,稱為……道蘊!
當年他初聽這段話時,只有十來歲,還是鍊氣,對修道,尤其是神道上的事,都還很茫然。
師父的很多話,太高深玄妙了,他懵懵懂懂的,只記在了心底,不曾真正領會。
可如今再一一細細回想起來,仔細琢磨,方才覺得匪夷所思。
因為按照師父的這種說法,天地並非「死物」,也是有自我的神念的。
所謂的大地「道蘊」,在某種意義上,就更接近於,大地神念的本源意志。
而大地的意志,這種類似的表述,墨畫也曾在其他地方碰到過。
那就是邪神。
邪神——尤其是類似,全盛的大荒邪神這等古老而強大的存在,其神念不滅,不死,不朽,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為,祂凝聚了自己的神道意志。
這種神道意志,究竟是什麼,在神明的體系中,真正的稱呼是什麼,墨畫不知道。
他只能猜測,這是近似於,某種「道」的本源的存在。
那這麼一說,無形的神念,其實比有形的物,更近於「道」。
更接近……萬物以及人的本源?
也更接近不朽?
「天地萬物有念,有識……人,妖,獸,乃至草木,皆是如此。」
「人死成鬼,妖死化祟。」
「河有念,則生河神;山有念,則生山神……」
「小漁村的小河神,孤黃山的黃山君,都是如此……」
「蠻荒有蠻神,大荒之地有大荒之神,墮落而為『大荒邪神』。」
「大荒邪神,神骸萬千,被我殺了那麼多,仍舊不會死……」
「這在某種意義上,不也正是『長生』麼?」
「甚至現在看來,大荒邪神到底死沒死,仍舊是個懸案。」
「如果沒有劫雷,抹殺其神道意志,自己根本不敢去吃祂的神髓……」
「否則,一旦吃了祂的神髓,邪神的意志,就會降臨在自己身上,以自己為神胎,進行腐化……」
「那反過來,如果我要進一步以神識證道,是不是也要學大荒之神,去凝聚我自己的……神道意志?」
「將神念再提煉到極致,有朝一日,凝聚出自我的神道意志,這樣便近似於道,歷千災而不朽,歷萬劫而不滅。」
「這樣也就能像大荒邪神一樣,雖被殺了很多次,但只要意志不朽,一念不滅,便可生生不死。」
「而這種神道意志,若再不斷強化,日積月累,凝練到極致,龐大到極點,再生質變,是不是就成了……道蘊?」
「以血肉之身,溫養道蘊?」
「我可以修出,我自己的道蘊?就像……這片古老的天地一樣?」
「神識道化,意志不滅。」
「天地亘古永存,道不朽,天地不朽。」
「如此,是不是便可以稱之為……與大道同生,與天地同壽,長生而不死?」
「這是不是……就是仙?」
「是……這樣麼?」
「可這……對麼?」
墨畫愣在當地,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是膽大包天,天馬行空,一派胡扯。
現有的修行體系里,根本沒這些東西。
可真仔細想來,這些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至少在神道的邏輯上,是說得通的。
墨畫心中一時天人交戰,各種對道的感悟,認知,知識,糅雜在了一起。
有形無形混雜,物神不分,混沌一片,剪不清,理還亂。
墨畫下意識想道:「如果師父還在身邊就好了……」
像小時候一樣,修道上有了疑難,就去問師父,很多問題就能明白了……
可自己已經,有二十多年,沒再見過師父了……
墨畫心中黯然。
他想平復下心緒,可此時此刻,他心思無比活躍,感悟太多,思路很亂,很想找個人,或者「神」,來交流印證一下自己的猜想。
墨畫擡起頭,環顧四周,只看到了白曉生一個人。
此時此刻,白曉生也正盯著墨畫看,目光疑惑。
為什麼剛剛墨畫身上,會突然散發出一股,縹緲玄妙的氣息,仿佛不是人了一樣。
他頓悟了什麼?他能頓悟什麼?
白曉生看著看著,便見墨畫轉過頭,看向了他。
兩人四目相對,墨畫神情複雜,還帶著些嫌棄,白曉生便問:「又怎麼了?」
墨畫想了想,開口道:「大地是『活』的。」
白曉生一愣,「什麼?」
墨畫道:「地有神,是『活』的。」
白曉生皺眉,「你神經了?什麼地是活的?」
沒頭沒尾的,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墨畫嘆了口氣,覺得沒意思,跟這種神道上的外行,根本聊不到一塊去。
墨畫不再管白曉生,而是又蹙了蹙眉,思考大地道蘊的事……
「大地的神念,浩瀚永恆,厚德載物,凝為道蘊。」
「我若想驗證自己的猜想,知道神道的終極,就得更深入地,感悟大地之下的古老道蘊。」
「與道蘊越親和,能明白的道理,就會越多……」
「而且,如今在青疇州界,核心的問題,本來就與大地有關……」
「如果親和了道蘊,那遇事不決,可以直接問大地的意志?」
「試著溝通一下,大地的道蘊?」
墨畫忙於求學,修行,戰爭,救災等事,已經很長時間,沒怎麼溝通過大地的道蘊了。
大地的道蘊,本來也不是那麼好溝通的。
不同州界,大地的氣息有差別,道蘊或許也不完全相同。
不是隨時隨地,都能與大地的道蘊相溝通的。
而且,溝通與溝通,也不大一樣。
真正的「溝通」,是體悟了天地法則,感知到了大地的意志,並且與此同時,大地的道蘊,也給了「回饋」。
這種雙向的聯繫,人與神的合一,才是真正的,與道蘊溝通。
這需要一定的機緣,甚至還需要一定的福運,在某種心有靈犀,近似「頓悟」的狀態中,才能感受到。
迄今為止,墨畫只真正「溝通」過兩次道蘊。
第一次溝通,他領悟會了厚土絕陣。
第二次溝通,他得到大地道蘊的「賜福」,獲得了權柄,可以在大地之上,畫地為陣。
除此之外,其他時候的「溝通」,都只是墨畫在單方面感知道蘊,從而能利用一部分道蘊的力量,來畫厚土絕陣,和施展畫地為陣罷了。
這種情況下,大地的道蘊,本身對墨畫是沒有感應的。
畢竟大地廣袤無邊,大地的神念浩瀚無際,道蘊亘古而存。
與之相比,墨畫只是一個微渺的修士,站在大地之上,如「螻蟻」一般。
螻蟻感知大地容易,大地要感應螻蟻,就十分困難了……
墨畫思索片刻,便將手掌,按在大地上,靜心凝神,去感受大地的存在,試圖再一次,溝通大地更深處的道蘊。
過了好久,大地之下一點反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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