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棋局
第1529章 棋局
陸家的嫡公子陸珍明,目光倨傲,面帶冷笑,道:「姓墨的,怎麼?到我陸家打秋風」」
可他話未說完,陸夫人便面色微冷,「明兒!」
陸珍明神情一頓。
陸夫人沉聲道:「在客人面前,休得無禮。」
陸夫人雖面容和氣,但身為當家主母,卻自帶威嚴。
陸珍明哪怕是被看好的接班人,也並不敢違背母親的命令,只能微微垂下頭,道:「是,娘親————」
墨畫目光微動。
陸夫人看向墨畫,眉間薄怒消退,又換上了和藹的笑容,柔聲道:「明兒這孩子,從小嬌慣,失了禮數,請墨公子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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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畫點頭,「陸夫人客氣了。」
陸夫人嘆道:「還是墨公子,知書達理識大體。」
說完她又看向陸珍明,意有所指道:「年輕人之間,小打小鬧,有點火氣,都很正常————」
「但身為大世家子弟,要胸懷寬廣,以大局為重,如此才能擔當大任,將來有一番作為。」
「何況世家之間,本就盤根錯節,姻親遍布。」
「往上數個十幾輩,都是沾親帶故的,說到底,都是一家人,不要為了些小事,鬧得不快。和氣才能生財,齊心才能成事————」
陸夫人諄諄教誨道。
陸珍明心中冷笑道:誰跟這墨畫是一家人,早晚有一日,我必將他扒皮抽筋。
但當著陸夫人的面,陸珍明不敢造次,還是低頭道:「是,娘親,孩兒受教了。」
墨畫聞言微怔,心思轉動間,也深深感受到了,世家內部牽連之深。
往上數十幾輩,都沾親帶故————這天下各大世家,盤根錯節的程度,恐怕遠超想像。
不過這些跟他也沒關係。
他本就不是世家子弟,再怎麼攀關係,跟這些世家也不可能沾親帶故。
只是陸夫人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墨畫便道:「陸夫人說得是。」
陸夫人便點了點頭,對陸珍明揮了揮手,道:「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陸珍明又深深看了墨畫一眼,眼底藏著幾分忌憚和敵意,而後向著陸夫人躬身行禮,道:「娘親,孩兒先退下了。
「9
「嗯。」
之後陸珍明又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陸珍明離開後,陸夫人有些無奈,對墨畫嘆道:「明兒這孩子,長大了,修為也高了,心性就容易固執,不好管束。墨公子見諒————」
墨畫神情溫和道:「陸夫人過謙了,陸公子一表人才,天賦絕佳,有些傲氣,再正常不過。這世上哪個天驕,不孤傲呢?」
陸夫人有些詫異地看了墨畫一眼,心中輕嘆:
這位墨公子,不僅長得俊俏,說話也這麼得體。
也並不似他人說的,是個囂張跋扈,言語惡毒,目中無人的紈絝————
可見世人的傳聞,大抵都是虛假的,不大可信。
陸夫人微微搖頭,又道:「墨公子,隨我來吧。」
墨畫點了點頭,便跟在了陸夫人身後,走過一段富奢堂皇,金山玉水的園林,到了一個亭子裡。
亭子裡,擺了一個藍玉桌,桌上放了美酒珍饈,還有一些棋盤等小玩物。
一位一身金玉盛裝,如富貴花一般的大小姐,正一個人在亭子裡,百無聊賴地下棋。
墨畫見到這位大小姐,既有些意外,又並沒那麼意外。
這大小姐,正是陸珍瓏。
陸家家主陸重樓的嫡女,也是坤州十大美人榜上,數一數二的美人。
正托著下巴,一個人在亭子裡下棋的陸珍瓏,聽見腳步聲抬頭,見到是墨畫,當即蹙起眉頭,像是一隻見到「仇人」的小貓,發出不悅的冷哼聲。
陸夫人喚道:「珍瓏。」
陸珍瓏這才起身,向陸夫人行了一禮,「母親。」
陸夫人看著陸珍瓏,滿臉溫柔,又轉頭看向墨畫,對陸珍瓏道:「這位是墨公子,你應該認識。想當初,你們一同在乾學州界求學,雖不是同一個宗門,但也算————有些淵源————」
陸夫人似笑非笑。
陸珍瓏又想到了當年的火球之辱,暗暗咬牙,埋怨道:「娘親————」
陸夫人便不再多說了,道:「我跟你白姨聊些事,你招待一下墨公子。你們年歲相當,又都在乾州求學,應該有話聊————」
陸珍瓏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陸夫人又看向墨畫,「還請墨公子,在此稍候。」
墨畫看了看陸夫人,又看了眼陸珍瓏,神情有些複雜,點頭道:「有勞陸夫人了。」
陸夫人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
小亭內,就只剩下了墨畫和陸珍瓏二人。
見陸夫人離去了,陸珍瓏沒了約束,又重新坐了回去,抬頭瞥了眼墨畫,道:「你也坐下吧。」
墨畫便尋了個位置,坐在了陸珍瓏對面。
陸珍瓏指著滿桌精緻剔透的酒食點心,道:「你隨意,不必客氣。」
說完她便不理墨畫,自顧自下棋了。
小亭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墨畫環顧四周,發現這亭子,是一個極好的觀景位,可看到四周翡翠般的園林,金碧輝煌的樓宇,還有各種旖施的山水景色。
但同時這也是一個,被「觀景」的位置。
墨畫能察覺到,遠方有幾縷很強大,但很隱晦的神識,正在窺視著這個亭子中的一切。
其中就有自己的師叔,白真人。
但她們似乎,也並非是在「偷窺」,而只是在看著兩人,以防出現意外而已。
而亭子的四周,也布了很高明的隔音陣。他跟陸珍瓏說的話,不會傳出去。
這樣,既保持了空間的「開放」,又保證了一定的「隱私」。
不得不說,世家在這些事情上,還真是煞費苦心,講究很多。
墨畫微微搖頭。
隨後他又看向陸珍瓏。
陸珍瓏正在一個人下棋,玉白的手臂,撐著精緻的腮幫子,皺著眉頭,苦思良久。
而她面前的棋盤上,擺著的是一種特殊的棋局。
這類棋名為「八卦棋」,與五行棋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棋子更複雜,涉及八卦變種,規則變化也更多。
這也算是,世家用來給金丹弟子啟蒙,領悟法則變化的棋局。
陸珍瓏很顯然,棋藝並不算好,落子很吃力。
墨畫看著看著,臭棋簍子的毛病犯了,手就有些癢,但又不大方便開口。
觀棋不語真君子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陸珍瓏正在卡棋,抬頭忽然看到墨畫,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的棋盤,心頭一凜。
她知道,墨畫是個心智近妖的人物,當年乾學論劍,能把四宗八門的一眾天驕,玩弄於股掌之上。
有這般心機,那他下棋,想必也是高手中的高手,高得深不可測的那種。
見墨畫看著她下棋,目光暗含「挑釁」,陸珍瓏面色凝重。
不過她向來是個不服輸的性子,更何況對手還是可恨的墨畫。
陸珍瓏只思索了片刻,便神情凜然,以「視死如歸」的口吻,對著「強者」發出了挑戰:「墨畫,下一盤?」
看了半天,正有些手癢的墨畫,當即頷首,淡然應戰道:」好。」
墨畫這副從容的神情,讓陸珍瓏壓力如山一般巨大。
畢竟她的對手,可是那個墨畫————
是那個傲絕乾學州界,橫壓四宗,力鎮八門,威懾十二流的變態—墨畫。
如今,她就要獨自在棋局上,與這等變態,一決高下————
陸珍瓏面色凝肅。
風景秀麗的亭院中,一時似乎瀰漫著腥風血雨的壓抑感。
之後兩人開始重置棋盤,擺棋子,在八卦棋盤上,展開了廝殺。
陸珍瓏神情凝重,目光專注,心中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注意,就被心智近妖的墨畫,殺得片甲不留。
可這棋下著下著,陸珍瓏的臉色就變了。
再下了一會,陸珍瓏一臉驚愕。
又下了一會,陸珍瓏滿眼的不可置信。
最後到了終局,反過來把墨畫殺得片甲不留的陸珍瓏,以一種極為複雜的表情,默默地看著墨畫。
這下輪到墨畫,眉頭緊皺了。
看著一敗塗地的棋局,墨畫有些不服,道:「再玩一把?」
已經贏了一局的陸珍瓏,自無不可。
而且只贏一局,也說明不了什麼。
勝負乃兵家常事,一局的勝負,無法蓋棺定論。
有可能是墨畫大意了,也有可能,只是自己運氣好而已————
但第二局一下完,有了兩盤棋局參考,陸珍瓏基本就明白了過來,不是墨畫大意了,也不是自己運氣好。
墨畫沒大意,他就是菜。
自己也不是運氣好,而是實力強!
陸珍瓏一時有揚眉吐氣之感。
墨畫卻眉宇深重。
陸珍瓏躍躍欲試,道:「再玩一把!」
墨畫也不服,道:「可以。」
之後兩人又玩了第三把,殺了個天昏地暗,結果也沒出意外,墨畫仍舊是慘敗,被殺了個天昏地暗。
看著被自己殺得一敗塗地的墨畫,陸珍瓏只覺自己是在做夢。
隨後她心中瞬間生出了難以言喻的豪情壯志。
在她心中————不,在乾學所有天驕心中,墨畫就是一頭不折不扣的「惡龍」。
沒人能奈何得了這頭惡龍。
而如今的自己,仿佛就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屠殺了窮凶極惡的「惡龍」墨畫,拯救了天下蒼生的英雄少女。
甚至此戰之前,她都沒想到,自己有可能會贏。
沒想到她陸珍瓏,能有憑藉一己之力,贏了墨畫的那一天。
而且,還贏了三次!
墨畫仍舊看著棋盤,一臉費解。
陸珍瓏眉飛色舞,嘴角都壓不住了,一臉的得意洋洋,看著墨畫,心道該死的墨畫,你也有今天————
陸珍瓏忍不住得意洋洋,大笑了幾聲,忽然眉頭一皺,覺得不太對,問墨畫道:「你不會是故意在讓我吧?」
墨畫只給了她一聲冷笑。
陸珍瓏見墨畫冷笑,這才點了點頭,心道也對。
墨畫這種能拿火球術炸自己臉,喪心病狂的妖孽,怎麼可能會讓自己?
他沒讓,他就是純「菜」而已。
臭棋簍子墨畫。
陸珍瓏樂上眉梢。
可樂著樂著,陸珍瓏忽而目光一轉,還是覺得有些違和。
像墨畫這樣,神識強大,心機深沉,一肚子陰謀詭計,險惡無常的人————
怎麼可能,下棋會下這麼爛?
他可是一個高明的陣師,是陣法天才。
下棋再難,還能有陣法難麼?
不對勁————
陸珍瓏皺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殘局,並在腦海中,「復盤」了一下前兩局墨畫的操作————
第一局,她迫於墨畫的「威壓」,心中緊張,不曾細想。
第二局,她震驚於墨畫是個菜鳥,這難以置信的事實中,也沒空細想。
第三局,她則沉浸在「虐殺」墨畫的快樂中,更沒空閒去想。
但此時此刻,陸珍瓏冷靜了下來,在腦海中仔細一復盤,就漸漸察覺出不對了————
墨畫這個人,下棋的時候,「腦子」好像有點問題。
他跟別人的下法不一樣。
別人下棋,都是按照棋盤本身的規矩,步步算盡,將落子的利益最大化。
但這種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棋步,墨畫卻一概不做。
甚至,棋盤本身的規矩,他都不怎麼遵守。
他腦子裡,仿佛會根據棋盤,自動生成一套自己的「規則」,他也只按自己的「規則」來落子。
陸珍瓏眉頭蹙起。
這種無視棋盤規矩,無視他人棋路,只按自己的規則來,明顯是腦子有病的下法,能贏才出鬼了。
陸珍瓏又轉頭看了眼墨畫,見墨畫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似乎在疑惑自己為什麼總是贏不了棋————
陸珍瓏也不知道說啥。
果然,妖孽的腦子,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從構造上,就跟常人不一樣。
墨畫還在百思不得其解,抬起頭看向陸珍瓏,道:「再玩一局?」
陸珍瓏很想點頭答應。
畢竟能「虐殺」墨畫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哪怕只是在棋盤上。
但她又怕,萬一下棋下得多了,墨畫自己醒悟過來了,破了「迷障」,反把自己殺得落花流水,那就不太好了。
自己還是見好就收,先保一手戰績為妙。
保持著對墨畫,在八卦棋上的「全勝戰績」————
這個戰績,不說前無古人,但至少後來者,估計也沒幾個。
而自己就是力壓墨畫的棋道聖手—陸珍瓏!
一念及此,陸珍瓏便心下大悅,搖頭道:「下棋太耗神了,我神識耗盡了,要休息下」」
。
說完陸珍瓏便笑眯眯坐下,伸出玉手,拈起一塊翡翠剔透的瓜果,放進了嘴裡,一臉愜意。
今天的翡翠瓜,格外地甜。
墨畫輕輕嘆了口氣,也只能坐在原地,默默喝著酒,只是心中費解:「我不是天機高手麼?怎麼連區區陸珍瓏都下不過?」
「還是說,我下的棋,有什麼不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