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8章 舊日因果
第1528章 舊日因果
「那個地方————」容真人目光微變,「方寸山?」
白傾城點了點頭。
容真人皺眉道:「這個時候,你去方寸山做什麼?」
白傾城神情有些低沉,嘆道:「方寸山那邊,此前有人傳書給我,說清妹妹她————恐怕————」
白傾城神情變幻,有些說不下去了。
容真人聽白傾城提及「清妹妹」,臉色也不由凝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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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傾城嘆道:「當年我在坤州修行,與清妹妹結識,彼此性情最為相投。長大之後,天各一方,也不曾斷了書信往來————」
「她承的是方寸山道統,修的是左道神術,天賦極好————但這種東西,向來是最危險的。」
「當年我就提醒她,常在河邊走,總有濕鞋的時候,不要學得太深,也不要牽扯進,那些大的因果事件中————」
白傾城咬著牙,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可這死丫頭,心性太直了,遇到危險,就飛蛾撲火一般往上撲。」
「大概十多年前,她傳書跟我說,要去赴一場大劫,前途難料,老祖將三清鈴,都傳給她護身了————」
容真人臉色微變,「————什麼大劫?」
白傾城搖了搖頭,「我問過她,可她卻不能開口,說不可泄露因果,否則被某些大恐怖的存在知曉,會前功盡棄。只是臨行前,跟我這個姐姐說一聲,害怕————」
害怕出了意外,此後陰陽相隔,再也無緣見面了————
白傾城緊抿著嘴唇,心中刺痛。
容真人道:「然後呢?」
白傾城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從方寸山那邊,探聽出了消息,說清音妹妹,她們一行左道高人,在無形之中,平定了邪災大劫,但也各自受了重傷,甚至有些人昏迷不醒,因果惡化————」
「自那以後,我便再也沒清妹妹的消息了。」
「直到前些時日,突然有人給我傳訊,說————」
白傾城按捺下心中的不安,目光冷冽,「————說清音妹妹,因果墮化,命在旦夕了————」
容真人聞言,目光凝重,神情也越發嚴肅。
因果墮化,命在旦夕。
這簡簡單單八個字,所蘊含的兇險,可能不只是「死」那麼簡單。
白傾城道:「我實在放心不下,念及昔日情分,為此寢食難安。剛好又聽到了子曦的閒言碎語,說————」
說子曦在養野男人————
白傾城心中默嘆,道,「就想著一併過來看看————」
容真人皺眉,「可是————方寸山的規矩,你是進不去的。」
白傾城也嘆了口氣,很是憂心,「這就是問題所在,隱世宗門,自有祖宗的規矩在,外人進不去的。」
「我也不好直接把山門給砸了————」
容真人聞言一怔,又想到這位白家大姑奶奶過往的「戰績」,眉頭直跳,道:「你少惹禍,這是坤州,不是乾州。方寸山也不比別處————」
白傾城嘆道:「我知道————」
容真人還不放心,問道:「那你想怎麼辦?」
白傾城搖頭:「這件事————很難,我只能想想辦法,找坤州一些高人,遞些消息進去,看方寸山那邊,能不能通融一下————」
白傾城神情默然。
容真人看著白傾城,一時也心有戚然。
修真修到她們這個年歲,不少昔日的同門,道友————都已經陸續離世了。
或是卡在了瓶頸上,壽元耗盡,抑鬱而終。
或是得罪了大敵,死於圍殺或暗殺。
又或者是遭逢了意外的因果,突然暴斃而亡————
如今還活著,還能說上話的故交和道友,已經越來越少了————
修仙修到最終,往往都是孤身一人,對抗著漫長的孤獨與寂寞,心酸苦楚無人傾訴。
也正因如此,能有一位性情相投,義同金蘭的姐妹,就更是難能可貴了。
容真人嘆了口氣。
「清妹妹的事,我不能不管,畢竟萬一————」
白傾城一時也沉默無語。
過了一會,容真人忽而想到什麼,道:「墨畫————他也想去方寸山————」
「墨畫?」白傾城微怔,「他去方寸山做什麼?」
容真人搖頭,「不清楚,不知是從哪聽到了方寸山的消息,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估計是心中好奇,想去看看。」
白傾城嘆氣,心道自己這個小師侄,怎麼什麼事都好奇。
好奇是會害死人的。
白傾城心思微動:得早些讓墨畫定住心性,成家立業,過些好日子才是正道————
之後幾日,白傾城並未留在小鸞山福地,不知做什麼去了。
因為白傾城降臨的緣故,墨畫和白子曦師姐弟兩人,也仿佛有了層「壁障」,沒怎麼見面了。
往常兩人,一起聊天學陣法的日子,似乎也一去不復返了。
直到這一日,墨畫正在房間裡畫陣法,耳邊忽然聽見一道傳音,道:「墨畫,你過來。」
墨畫能聽出,這是白師叔的聲音。
是羽化真人級別的神念傳音。
墨畫走出房間,來到小院,第一眼便見到了小師姐。
明明只有幾日不見,卻仿佛隔了漫長的年月一般,兩人目光一碰,都藏著說不出的複雜情緒,而後各自收斂起目光,態度明顯疏離了很多。
白傾城看著二人這個模樣,心裡輕鬆了些,但不知為何,又有一絲絲難受。
愛而不得的滋味,是極難受的。
她又豈會不知。
只不過,人活在世間,任何人,大多數時候,都不可能隨心所欲。
修為低,有修為低的身不由己。
修為高,亦有修為高的無可奈何。
即便白傾城身為羽化真人,也沒辦法例外。
整個小院中,最歡快的,莫過於小橘了。
她還小,不知人世情苦,換句話說,也就是有點沒心沒肺的。
嘴裡塞著白傾城餵給她的橘子,仰頭望著漂亮的白真人,嘴裡親昵地喊著「白姨」。
白傾城對待外人,神情冰冷,態度冷漠,高高在上。
但對待熟悉的人,反倒很好。
她對小橘也很好,雖然神情還是淡淡的,但看向小橘的自光卻很溫和。
只是這道溫和的目光之中,卻藏著一絲,常人察覺不到的憐惜。
墨畫敏銳地察覺到這絲異樣,覺得有些奇怪。
恰在此時,白傾城轉頭看向墨畫,道:「你隨我出一趟門,去見一些人。」
「見一些人?」墨畫目光微怔。
「嗯。」白傾城道,「算是一些長輩。」
墨畫輕輕點了點頭。
「走吧。」白傾城道,說完身影浮動間,腳不沾地,便向小福地外走去了。
墨畫看了白子曦一眼。
兩人相顧無言。
墨畫默然片刻,便也轉過身,隨著白傾城離開了。
白傾城領著墨畫,乘著一輛奢華的馬車,直接去了陸家。
墨畫有些意外,他猜到白師叔要帶自己串門,卻沒想到,串的竟是陸家的門。
因此下車的時候,墨畫臉上浮出微微錯愕的神情。
白傾城看著墨畫,問道:「你來過陸家?」
墨畫點頭,「陸家的家主,請我吃過飯。」
白傾城也有些意外,隨後點了點頭,「那正好。」
之後白傾城,便領著墨畫,直接進入了陸家的內院。
墨畫上次來的,是陸家的外院,是陸家用來待客,宴請,辦事的地方。
也是陸家絕大多數子弟,修行起居之處。
內院就截然不同了。
世家的內院,跟宗門的「內門」,有幾分相似。
內院之中,住的都是世家真正的嫡系,一些嫡系女眷,也都深居內院。
一般外人,哪怕身份尊貴,輕易也是不會被允許進入陸家內院的。
但白傾城,明顯不一般。
在陸家的評價體系中,墨畫原本只是「一般」,但現在跟著白傾城,明顯也不一般了。
進入內院後,處處富麗堂皇,白玉為階,瓊樓金檐。
墨畫也沒太細看,反正閉著眼都知道,到處都是「錢」。
這個世上,所有富貴奢華的東西,無一例外,都是用錢堆出來的。
而陸家很顯然,從來就不缺錢。
墨畫現在很缺錢,所以下意識對這些東西,就很敏感。
入了內院,沒走幾步,忽而馨香撲鼻,衣裙簌簌聲響起,間雜環佩叮噹。
墨畫抬頭一看,便見一群貴婦人,個個面如明月,雍容華貴,向著他白師叔迎了過來。
待迎到面前,這群貴婦人,紛紛屈膝行禮,恭聲道:「恭迎白真人。」
白傾城微微頷首,輕聲道:「不必拘禮了。」
這群雍容華貴的貴婦人,這才鬆了口氣,拘謹的臉上,也浮出了笑意。
「白真人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們陸家,蓬蓽生輝————」
「白姐姐真人之資,果然飄然出塵,風姿絕代,讓妹妹們仰慕————」
「白姐姐————」
這群貴婦人情真意切,溢美之詞滔滔不絕。
過了一會,矛頭又轉向墨畫,有婦人驚嘆道:「哎呀,這是哪家的公子,長得可真俊啊————」
「這是————金丹了?這麼年輕就修到金丹,前途無量————」
「你看這眼睛,炯炯有神,這眉毛,如山如畫,這面容,皎白如玉————眉眼五官,像是仙人用筆,一點點畫出來的一樣,當真俊俏得緊————」
「怕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也就長這個模樣了吧————」
「誰說不是呢————」
即便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墨畫,此時泡在這些婦人的甜言蜜語裡,一時也有些受不了了。
他被誇得臉頰發紅,渾身難受,像是有螞蟻在爬。
白傾城瞥了墨畫一眼,微微搖頭,淺笑道:「好了,不說閒話了————」
這群貴婦人,這才意猶未盡地住口。
適才那些話,的確有些恭維的成分,不過一部分也都是真心。
她們真沒想到,白真人帶來的子侄,竟然長著這樣一張驚艷的臉。
白傾城道:「你們先去園子裡聚一下。」
「是————」
一群貴婦人又款款行禮,而後向白傾城告辭了。
只有一位容色穠麗,面如玉盤的宮裝婦人留了下來。
白傾城為墨畫介紹道:「這位是陸夫人。」
墨畫也不知道,這陸夫人是哪位陸夫人,但還是很有禮貌地行了一禮道:「見過陸夫人。」
陸夫人屈身還禮,上下打量了墨畫一眼,越看越驚艷,也越看越意外,「原來你就是那個墨畫?」
墨畫一怔,「陸夫人也知道我?」
陸夫人含笑道:「珍瓏常跟我提起你————」
「珍瓏?」墨畫愣了下,「您是————」
陸夫人笑著點頭,「我是珍瓏的娘親。」
墨畫恍然,難怪————他就覺得眼前之人,有些面熟,因果之中也有著某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原來是陸珍瓏的娘親。
只不過————
墨畫不太明白,問道:「陸珍瓏————她提我什麼?」
提你在論劍大比中拿火球術砸她的臉,她恨不得把你五花大綁,大卸八塊,用火爐給烤了————
陸夫人心中默默道。
當然,這些話當著白真人的面,是不能說出來的。
陸夫人便含笑道:「珍瓏說你,在論劍大比中,威風凜凜,大殺四方,讓她很是欽佩。」
墨畫皺眉。
這是陸珍瓏嘴裡能說出來的話麼?
白傾城也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墨畫,心道看來傳聞是真的,墨畫真的在乾學論劍大會中,大放異彩。
就是————他一個中下品靈根的普通修士,怎麼在天驕雲集的乾學大會上大放異彩,著實讓人有點費解。
白傾城搖了搖頭,對陸夫人道:「讓後輩們自己去玩。」
陸夫人目光有些複雜,但也只能點了點頭,道:「墨公子,請隨我來。」
墨畫神情古怪,跟著陸夫人,往內院深處走去。
剛走沒幾步,迎面走來一位公子,一身富貴金玉衣,模樣英俊倜儻。
墨畫見了這公子,瞳孔微縮。
這金衣公子,突然見了墨畫,同樣先是一驚,而後臉色驟變,目光怨毒,露出殺意。
但他這殺意,卻被陸夫人打斷了。
陸夫人呵斥道:「珍明,不得無禮!」
聲音柔和卻帶著母親的威嚴。
這金衣公子不敢違逆,但心底又生出慍怒,皺眉道:「娘,您怎麼把這人,給帶進門了————」
「什麼這人那人的————」陸夫人又不悅道,「這位是墨公子,是白真人的子侄,你態度客氣些————」
說完陸夫人,又指著這金衣公子,帶著歉意,對墨畫道:「墨公子,這是我的三兒子,叫陸珍明。平日驕縱慣了,你莫要見怪————」
陸珍明————
墨畫目光微凝。
這位名叫「陸珍明」的金衣公子,正是那日花魁宴上,送了一件冰玉蟬絲衣,去討花魁玉奴嬌喜歡的,坤州四大嫡公子之一。
傳言他修行天賦極好,也是陸家下一代家主,最有力的競爭者————
墨畫沒想到,兩人竟然會在這種場合碰面。
而那陸珍明,同樣目光冰冷地看著墨畫。
顯然他心中,仍舊深深記著墨畫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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