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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7章 你在說誰?

  第1527章 你在說誰?

  白傾城沉默,沒有回答。

  容真人見她這模樣,心中漸漸瞭然,不由默然感嘆:「竟然真的是————」

  難怪————

  難怪墨畫這小子,看似普普通通,除了長相一無是處,但本身又跟怪物一般————

  那個人的弟子————又豈會簡單?

  可隨後容真人又皺眉道:「莊道————你師兄,早年不是發誓,此生不再收弟子了麼,他這一脈,至此斷絕,再無傳人了————」

  白傾城輕輕嘆了口氣,道:「世事無常————誰又能料到————」

  容真人問:「那墨畫————是親傳?」

  白傾城神情不變,心頭卻一顫,搖頭道:「怎麼可能,收弟子已經是破例了,怎麼可能是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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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畫他————」白傾城微頓,「只是普通的記名弟子而已,是師兄臨終前的那段時日————偶然收下的記名弟子,估計也是,懷了惻隱之心,臨時起意罷了————」

  容真人自光微凝,不知此話真假。

  不過細細想來,墨畫倘若真是那位莊先生的親傳弟子,決然不會是如今的待遇了。

  要麼有了驚世駭俗的作為。

  要麼被人藏起來,戰戰兢兢,過著見不得光的日子。

  要麼早就死在因果的漩渦中,屍骨無存了。

  很多時候,所謂的機緣,也會招致命運顛覆的大禍————

  那位莊先生的因果,可不是那麼好沾的。

  容真人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像是想到什麼,自光微凜。

  她催動法訣,轉動一枚機關盤,凝出一層羽化屏障,將小書房徹底籠罩,這才看向白傾城,沉聲問:「傾城,你的師兄他————當真死了麼?」

  白傾城緩緩點頭,「這是自然。」

  容真人皺眉,「因果斷絕,一點生機沒有了?」

  「是————」白傾城目光一凝,「容姐姐,為何這麼問?」

  「沒什麼————」容真人目光變幻,思索片刻後,嘆了口氣,神情默然道:「我只是沒想到————像他這樣的人物,也會死————」

  這句平淡的話,仿佛是一根針,扎進了白傾城的心頭,白傾城澀然苦笑,喃喃道:「是啊————」

  不光是別人沒想到,她這個師妹,也沒想到。


  從小到大,她一直以為,莊師兄很強很強,可洞察天機,算無遺策,做什麼事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自己再怎麼算計,莊師兄都會有辦法化解。

  自己哪怕犯了錯,莊師兄也都會為自己兜底。

  可她根本沒想到過,越是洞察天機之人,所受的天機反噬就越強。

  莊師兄所承擔的壓力,遠超一般人想像。

  而人力終有窮時,天機也終究有算盡的一天。

  一旦天機算盡,再驚世駭俗的人,也都會面臨窮途絕路,回天乏力————

  白傾城眼皮顫動,那股酸苦之感,又湧上了心頭。

  容真人見白傾城這副模樣,一時也有些悵然,低聲道:「我從前一直以為,像你師兄這樣,驚才絕艷的人物,才是真正的仙根道骨」————

  「」

  「這個世上,倘若真有人是仙人的胚子,真還有人能夠成仙,那大概————也就是你師兄這樣的人了。」

  「可是————我是真不曾想到,他竟就這樣死了————」

  容真人的神情一時無比苦澀,「那樣驚才絕艷的人物,那樣傲絕當世的人,別說成仙了,連洞虛都沒修到,就這樣死了。」

  「反倒是如我這般庸碌的人,還在活著————」

  「天道,當真是殘酷無情。人的命數,也當真是————詭譎難測————」

  容真人的神情,說不出的複雜。

  白傾城的目光也黯然了下來,道:「容姐姐,你天賦也是極好的,不必妄自菲薄。」

  容真人搖了搖頭。

  她的天賦是好,可那也得,看跟誰比了————

  白傾城默然片刻,又嘆道:「莊師兄他,逃不掉的啊————」

  「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不光各個勢力的老祖們惦記著他,仇人想殺他,同輩天驕嫉妒他,就連自己人,也何嘗不在算計他————」

  「更何況,還有————那個最可怕的道人。」

  「他們是同門師兄弟,對彼此最為了解,天機算法又互克,這才是最為致命的————」

  白傾城目光冰冷。

  容真人自然知道,那道人指的是誰。

  不學天機的時候倒還好,無知者無懼。

  可她學了天機,哪怕並不算精通,也知道那道人的恐怖。

  被那道人盯上,即便是同門出身,算法絕頂,天資絕巔的莊道陵,也難逃詭道的厄運當今世上,恐怕根本沒人,能從那道人的陷阱中,活著出來。


  容真人嘆了口氣,深感恐懼,因此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書房之內,氣氛一時有些壓抑和沉悶。

  白傾城便轉移話題道:「罷了,不聊這些了————」她看向容真人,鄭重道:「容姐姐,墨畫那孩子的師承,你可千萬保密,不可讓別人知曉,否則————恐有殺身之禍。」

  容真人點頭,「你放心,我明白。」而後她又問道,「那他和子曦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白傾城嘆了口氣:「子曦那邊,我已經說過了。她是疼惜她這個小師弟的,想必會明白分寸。」

  「倒是墨畫那邊————我不太忍心————只能想辦法,為他另尋一門親事。」

  「找個溫柔貌美,家世上等的女子,讓墨畫見異思遷。他有了新歡,時間長了,跟子曦之間的情分也就淡了————」

  容真人皺眉,「這能行麼?」

  墨畫可是個小怪物,哪個女子,能跟他湊成一對?

  白傾城道:「也只能這樣了,而且————」

  白傾城輕嘆,「這對墨畫也是好事,我親自為他,尋一門好親事,讓他自此吃喝無憂,修行不愁,美人相伴,大富大貴地過一輩子。也免得他,再沾染上一些危險的因果————

  」

  墨畫跟子曦在一起,是極危險的。

  墨畫再念著他師父的事,更為危險。

  白傾城不久前才見過墨畫,她能看到墨畫平靜眼神中藏著的,深深的執念。

  以墨畫這孩子的心志,他肯定是會千方百計,想著去救活他師父。

  但白傾城也深知,這個執念會害死墨畫。

  莊師兄的因果,連她這個羽化真人,都不敢輕易去碰。

  因此,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墨畫遠離這些兇險,結成道侶,成家立業,有個富貴前程。

  容真人問:「那你想選哪家的姑娘?」

  白傾城緩緩搖頭,「我還在考慮————」

  容真人沉吟道:「要不,從你白家高層,挑一個姑娘,與墨畫婚配?」

  白傾城聞言微怔。

  容真人道:「你是他師叔,白家又是六品大世家,底蘊深厚,勢力強大,足夠庇佑墨畫。」

  「你自己又是白家的真人,有話語權,對白家的姑娘,也是知根知底的,也方便為墨畫選個良配。」

  「不如就讓墨畫,去你白家吧————」

  白傾城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可再轉念一想,又面色微凜,搖了搖頭,「不行。」


  容真人問:「為何不行?」

  「墨畫若去了白家,離子曦還是太近了。」白傾城道,「我怕他們兩個,還是糾纏不清。」

  容真人皺眉,「若是成親了,還怎麼糾纏不清?」

  白傾城嘆道:「這就是我最擔心的————」

  「他們年紀小,不知情愛滋味,姑且還能克制些。可一旦兩人都各自成親了,年少不得的真情,就成了月光,披著劇毒,誘人而致命————」

  「墨畫娶了白家的姑娘,留在白家,和子曦偶爾還是能見面。漫長的歲月中,一旦忍不住舊情復燃,做了些刺激而禁忌的事,那可真的就是————沒法交代了————」

  「不但子曦無法自處,墨畫可能也丟掉性命————」

  白傾城很犯愁。

  容真人神情複雜,看向白傾城,「你是不是————有點想太多了————」

  這都什麼不倫不理的。

  白傾城搖頭,「容姐姐,你不懂。人的情慾,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哪怕再理智,一旦心中生了情愛,稍有失足,便成千古恨了。」

  容真人嘆氣,「行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那你打算怎麼辦?讓墨畫去道州?」

  白傾城搖頭,「道州更不行了。」

  容真人想了想,點頭道:「也對。」

  送墨畫去道州,兩人反而可能更近了,不倫不理的概率更高。

  「那坎州?艮州,巽州,兌州,還是震州?」容真人一一數了過去。

  白傾城卻拿不準,思索片刻,忽而道:「要不,就把墨畫留在坤州?坤州之富庶,冠絕九州,僅次於道州。世家鐘鳴鼎食,富貴如龍。墨畫若娶了坤州世家的女子,一輩子財祿榮華,享之不盡————」

  容真人神情微妙。

  白傾城察覺不對,問道:「怎麼了?」

  「墨畫————」容真人遲疑片刻,無奈道,「跟地宗,陸家,吳家,朱家,晉家,還有其他一些家族,都有些齟齬————被發了禁財令,禁了財路————」

  白傾城微怔,「墨畫?他————幹什麼了,得罪那麼多世家?」

  他去逛青樓,泡花魁去了————

  容真人到底給墨畫,留了點面子,只委婉道:「機緣巧合,鬧出了一些爭端。」

  白傾城問:「死人了沒?」

  容真人:「沒————」

  白傾城淡然道:「沒死人,那就無妨。」


  「什麼禁不禁財的,小孩子小打小鬧罷了,至於這麼上綱上線麼。有空我去一趟,讓地宗撤了便是。」

  容真人知道這位白家的大姑奶奶,行事曆來霸道,護短,無所顧忌。

  當然,她也有霸道的資本,容真人便不再多說什麼。

  白傾城想了想,忽然又覺得不對:「墨畫這麼一個單純的孩子,無權無勢的,又沒什麼身份背景。地宗和四大家,這麼大的勢力,竟特意髮禁財令針對墨畫?他們這麼閒麼?喜歡無事生非?」

  容真人真不知道,白傾城這個做師叔的,是怎麼把「單純」這兩個字說出口的。

  單純這兩個字,跟墨畫,能沾一點邊麼?

  容真人嘆道:「也不算是地宗和世家無事生非————畢竟太虛門小師兄,太虛門太子爺,乾學陣道雙魁首,乾學論劍第一人————怎麼也值得他們制裁一下了。」

  白傾城皺眉,「你在說誰?」

  容真人淡淡道:「還能說誰?你的好師侄唄————」

  白傾城愕然,緩緩道:「這什麼————太虛門小師兄,太子爺,陣道雙魁首,論劍第一人————是在說墨畫?」

  容真人又「嗯」了一聲。

  白傾城還是不敢相信,「這些名頭————跟墨畫有什麼關係?」

  對真人來說,修道無歲月,一二十年眨眼之間的事。

  在她的印象中,墨畫還是那個散修出身,中下品靈根,雖家境貧寒,但乖巧又刻苦,重情又重義的孩子。

  他還記得,墨畫在莊師兄的遺體前,默默垂淚,孤苦伶仃,可憐又讓人心疼的模樣。

  什麼太虛門小師兄,太虛門太子爺,還有什麼陣道魁首,論劍第一人————

  這些唬人的名頭,又是怎麼跟墨畫這孩子,聯繫在一起的?

  白傾城心中驚愕,覺得事實太抽象,百思不得其解。

  容真人嘆道:「合著,你真是什麼都不知道————」

  白傾城略顯呆滯地點了點頭。

  容真人道:「你好歹是他師叔————」

  說到這裡,容真人忽而恍然,道:「也對,你是子曦的娘親,子曦的很多事,你都不清楚。更別說墨畫這個師侄」

  白傾城微慍,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隨後她心中微凜,意識到自己誤判了。

  她本以為,墨畫這樣的孩子,孤身去了乾學大州,入了大宗門,肯定會受排擠,受盡委屈,經歷各種艱難和苦楚————


  卻不成想,他能耐竟這般大,闖出了這麼大的名頭————

  莊師兄看人,至少在才能上,果真是從未看走過眼————

  白傾城心念一轉,將墨畫的「名頭」,一一尋思了一遍,反倒欣慰了起來,道:「既然這孩子,如此爭氣,那婚事就更好辦了————」

  容真人提醒道:「其實此前,地宗和坤州各世家,都不約而同,向墨畫示過好,也想以結親和前途招攬他,但你這師侄都拒絕了————」

  白傾城卻搖頭道:「那不一樣。世家的德行,我還不知道?」

  「真正的好姑娘,世家內部都不夠消化。怎麼可能拿來與「外人」婚配?」

  「我若出手,定為墨畫尋個頂好的。這樣才能配得上,我這個師侄的品貌和才華————

  「」

  也才能讓墨畫,徹底斷了念想。

  同時給墨畫一個好姻緣,好前程,也算是對生死未下的莊師兄,有個交代。

  白傾城心中默默道。

  容真人有些好奇,問:「你想選誰?」

  白傾城美眸一轉,心裡有了定計,嘴上卻道:「我得再考慮考慮,現在還不好說。」

  容真人「嗯」了一聲,也不再多問。

  書房之內,又安靜了下來。

  又過了片刻,容真人忽而看向白傾城,問道:「傾城,你來坤州,到底所為何事?」

  白傾城道:「我不是說了麼,為了子曦————」

  容真人搖頭,「你沒這麼閒————」

  白傾城微怔,抬頭看向容真人,兩人目光對視片刻。

  白傾城不由垂下目光,無奈嘆道:「果然,還是瞞不過容姐姐你————」

  容真人沉聲問道:「到底是什麼事?」

  白傾城默然片刻,目光微凜,道:「我————想去一趟————那個地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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