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新的一年,新的變化(八)
甘省,老韓晚上十點才從車間裡出來。
他走到基地大門口,站在那排白色建築前面,點了一根煙。
戈壁的夜空乾淨得嚇人,銀河橫在頭頂,密密麻麻的星星看得人眼暈。
他抽了一口煙,掏出手機,給他老婆打了個電話。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喂,還沒睡呢?」
「等你電話呢,咋了?」
「堆跑通了,滿功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真的?」
「真的,跑了四十分鐘,穩住了。熔鹽溫度六百五十二度,在線後處理也跑通了,鈾-233提取率九十二。」
「那你啥時候回來?」
老韓想了想:「還得待一陣子,一千小時考核跑完再說。」
「一千小時是多久?」 「四十多天。」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行吧,你注意身體,別老熬夜。」
「知道了。」
掛了電話,老韓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基地的廠房。
廠房頂上的排風管還在嗡嗡響,白色的外牆在夜色里顯得很安靜。
他忽然想起王東來兩年前站在這片空地上說的那句話:「人類的未來在宇宙,我們這代人肩負的責任很重。」
第二天早上,消息上了新聞。
播音員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我國自主研發的釷基熔鹽實驗堆日前在甘省市成功實現滿功率運行,標誌著我國在第四代核能系統領域取得重大突破。該實驗堆採用釷鈾燃料循環,具有常壓運行、無水冷卻、防擴散等固有安全特性,對我國能源結構優化和核能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這條新聞只有短短三十秒,但放在能源圈裡,不亞於一顆炸彈。
當天上午,a股核電板塊集體高開,多隻個股漲停。
券商分析師連夜趕報告,標題一個比一個猛:《釷基熔鹽堆:下一個萬億賽道》《華國領跑第四代核能》《釷資源重估:白雲鄂博的價值發現》。 有分析師在電話會上說了一句話:「釷基熔鹽堆要是真能商用化,華國的能源安全就徹底解決了。我們不用再進口那麼多鈾,不用再擔心海上運輸線被卡。釷礦華國有的是,夠用一千年。」
而在國際原子能機構總部,一位資深核能專家在接受採訪時說了一句話:「華國人在釷基熔鹽堆上走在了前面。白頭鷹人六十年代做過實驗,但後來放棄了。華國人沒有放棄,他們把它做成了。這個堆如果能證明長期運行的可靠性,全世界的核能路線圖都要重寫。」
這話傳到國內,網友的評論比新聞本身還熱鬧。
有人在微博上發了一條:「白頭鷹放棄的東西,華國撿起來做成了。什麼叫大國重器?這就是。」
底下有人回:「你別說,還真是。白頭鷹當年搞釷堆是因為不能造核彈,不划算。華國搞釷堆是因為電不夠用,划算。兩個國家的邏輯不一樣,結果也不一樣。」
還有人回:「白頭鷹放棄是因為石油多,華國做成是因為沒石油。被逼出來的。」
底下有人接:「被逼出來的本事,那也是真本事。」
有人在知乎上寫了一篇長文,標題叫《釷基熔鹽堆為什麼重要》,從能源安全講到碳中和,從戈壁灘講到千家萬戶的電錶。
文章最後一段寫著:「兩兆瓦的實驗堆,發的電只夠一個小村子用。但它的意義不在發電量,在證明這條路走得通。路走通了,後面就是十兆瓦、百兆瓦、千兆瓦。到那時候,戈壁灘上的風,就真的能點亮半個華國了。」
有人在抖音上發了一條視頻,畫面是甘省基地的遠景,白牆廠房,戈壁背景,配文:「這地方離我家三百公里。以前覺得就是一片荒灘,現在覺得,那片荒灘上亮著一盞燈。」
評論區裡有人說:「兄弟,那盞燈點的不是油,是釷。」
有人說:「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有人說:「國家牛逼。」
有人說:「我叔在那邊幹活,他說天天加班,但工資高,管吃管住。我說你們幹啥的,他說搞核的。我說核啥,他說你別問了,今天我算是知道他搞的是啥了。」
還有人在b站上做了一期科普視頻,標題叫《一口吃下十億噸煤是什麼體驗》,用動畫演示釷基熔鹽堆的原理。
視頻里說,一噸釷裂變釋放的能量相當於兩百噸鈾,或者三百五十萬噸煤。
而華國已經探明的釷儲量夠用一千年。
彈幕里刷過一片「???」和「牛逼」。
有人評論:「一噸釷等於三百五十萬噸煤,我數學不好,你們別騙我。」
有人回:「沒騙你,釷的能量密度就是這麼高。而且釷是稀土開採的副產品,白雲鄂博挖稀土的時候順帶就挖出來了,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而在甘省基地,老韓沒看新聞,也沒看評論。
他早上七點就進了車間,帶著小趙和幾個工程師做一千小時考核的準備工作。
考核要求連續運行一千小時,中間不能停堆。
一千小時是四十一天多。 四十一天裡,堆芯不能停,熔鹽不能凝,在線後處理不能斷。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考核就失敗,從頭再來。
「韓總,一千小時跑完了,下一步幹啥?」小趙問。
「下一步做併網,併網做完了,做十兆瓦示範堆的預研。十兆瓦跑通了,做百兆瓦商用堆的設計。」
「那得多少年?」
老韓想了想:「十年,十年之後,你就能在戈壁灘上看見一片核電站。不是一個大堆,是十幾個小堆,模塊化,工廠製造,現場組裝。一個堆供一個縣城,出了故障就換模塊,換下來的模塊拉回工廠修,就跟換電池一樣。」
小趙咧開嘴笑了:「那咱們現在乾的這事,不就是給十年後的核電站打樣嗎?」
老韓拍了拍他的肩膀:「對,就是打樣。打好了,後面就是複製粘貼,打不好,咱們接著打。」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你知道王東來在月球上搞的那個基地,以後要用什麼電嗎?」
小趙搖了搖頭。
「也是釷堆,十兆瓦的,比咱們這個還大。咱們這個堆的數據,就是給月球上那個堆做的預研。你想想,月球上建基地,不可能拉電網,不可能運柴油,只能用核能。釷堆不用水,不怕缺水。月球上沒水,正好。」
小趙愣了半天:「所以咱們在戈壁灘上搞的這個堆,是給月球做試驗的?」 「對,地面上跑通了,月球上才敢用。王東來那個人,從來不會拿人命冒險。他讓你在地面上跑一千小時,就是為了在月球上不出事。」
窗外,戈壁的太陽升起來了,照在白色廠房上,亮得晃眼。車間裡的熔鹽泵還在轉,嗡嗡的,低沉而穩定,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2021年9月,橫店。
老鄭在橫店待了二十年,從場務干到製片人,手裡過的劇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見過最貴的劇組,一個億的投資,拍出來豆瓣三點八分。也見過最窮的劇組,三百萬的成本,票房翻了十倍。他常說的一句話是:「電影這個行當,錢多有錢多的死法,錢少有錢少的活法,但爛片就是爛片,跟錢沒關係。」
九月這天,他帶了一個新劇組來橫店踩點。民國街、秦王宮、清明上河圖,挨個轉了一遍。轉完之後,他跟導演老吳蹲在路邊抽菸。
「你看今年這行情。」老鄭吐了口煙,指了指遠處幾個空著的攝影棚,「一半棚子閒著。去年這時候,棚子得提前三個月排期。今年呢?你租一個,送一個。為什麼?因為那些靠流量明星撐著的破戲沒人看了。」
老吳點了點頭。他是電影學院導演系出來的,拍了十五年戲,一直不溫不火。去年拍了一部古裝片,投資八千萬,票房一億二,刨去分帳和宣發,虧了兩千多萬。投資方罵他,說現在觀眾太難伺候。他說不是觀眾難伺候,是觀眾變聰明了。你拿五毛特效糊弄人,人家不買帳了。
「聽說銀河文娛那邊搞了個東西。」老鄭把菸頭彈進垃圾桶,「我昨天跟一個做後期的哥們吃飯,他說銀河文娛出了一個ai視效系統,能把渲染時間從三個月壓到一周。以前做一個大場景,綠幕拍完,後期渲染得等好幾個月。現在一周就出來了。成本砍了一大半。」
老吳皺了一下眉頭。「ai做特效?那還要特效師幹什麼?」
「不是不要特效師。是特效師不用再干那些重複勞動了。以前調一個爆炸效果,得幾十個人調參數,調一個月。現在ai把基礎參數給你調好,人只負責微調。效率翻十倍。」
老吳沒說話。他心裡有點牴觸。特效這東西,是藝術,是手藝,ai能懂什麼藝術。
三天後,銀河文娛在杭州辦了一場發布會。老吳沒去,但他手下的後期總監去了。回來之後,後期總監跟他說了一句話:「吳導,咱們下一部戲,得用他們的系統。不然真干不過。」 老吳問為什麼。後期總監打開電腦,給他看了一段演示。畫面上是一座古代城池,十萬大軍在城下攻城。雲梯、投石車、箭雨、火光,全都有。每一個士兵的動作都不一樣,每一個煙火的走向都不一樣。後期總監說:「這段東西,ai生成的。從輸入參數到渲染完成,用了六個小時。如果用傳統流程,至少三個月。」
老吳盯著屏幕看了半天。「這……這是ai做的?」
「ai做基礎,人做調整。你看這個鏡頭,ai生成之後,我們的特效師調了三天。調什麼?調火光的方向,調雲梯的傾斜角度,調士兵的服裝細節。但基礎的東西,ai已經做完了。以前一個團隊干三個月的事,現在一個人干三天。」
老吳沉默了一會兒。他問了一個問題:「那錢怎麼算?」
「比傳統流程便宜。便宜很多。銀河文娛的定價模式是,按鏡頭收費,不按人頭收費。他們不賺人頭的差價,賺的是效率的錢。」
老吳算了算。他下一部戲的預算是六千萬,其中特效占三千萬。如果用銀河文娛的系統,特效成本能壓到一千萬左右。省下來的兩千萬,可以拿去打磨劇本,或者請更好的演員,或者多做幾場實景。
他把煙掐了:「用。」
而在北京,銀河文娛的另一條業務線,正在做一件更讓老吳意外的事。
銀河文娛的內容孵化部門,在九月上線了一個平台,叫「萬象」。這個平台做什麼?做傳統文化ip的數位化和再創作。京劇、崑曲、皮影戲、剪紙、年畫、泥塑、刺繡,各種非遺項目,全部用ai做了數位化掃描和建模。做完之後,把這些素材開放給內容創作者,隨便用,不收版權費。
平台上線第一個月,入駐的創作者超過三萬人。有做動畫的,有做短視頻的,有做遊戲的,有做電影概念的。一個做皮影戲動畫的團隊,用萬象平台上的皮影素材,做了一部十二集的短劇,講的是山海經里的故事。每集五分鐘,皮影風格,但動作流暢得不像皮影。因為ai把皮影的關節運動規律學會了,可以自動生成動作序列。人只負責設計分鏡和配音。
這部短劇在b站上線之後,播放量破了八千萬。彈幕里刷過一片「這才是國創」「皮影戲居然能這麼燃」「我爺爺看了三遍」。團隊的創始人是個九零後,叫阿光,學動畫出身,之前在一家外包公司做代工,一天畫十幾個小時,一個月拿八千塊。萬象平台上線之後,他帶著三個人,用平台上的皮影素材,做了這部短劇。成本不到二十萬,收入過了百萬。
阿光在接受採訪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以前做動畫,最苦的不是畫畫,是畫出來的東西沒人看。你畫得再好,平台不推你,觀眾就看不到。萬象平台不一樣,它把素材給你,把流量也給你。你只要把東西做好,就有人看。」 而在上海,一家做戲曲電影的公司,用萬象平台的崑曲素材,做了一部實驗性的戲曲電影。崑曲的唱腔、身段、服飾、妝容,全部數位化。然後用ai生成虛擬場景,讓演員在綠幕前表演,後期合成到虛擬場景里。整部電影的成本不到八百萬,但視覺效果不輸兩個億的大片。電影在院線上映之後,票房過了三億。很多年輕人第一次進電影院看崑曲。有人在豆瓣上評論:「我從來沒想過崑曲能這麼好看。唱腔我一句沒聽懂,但我看哭了。」
這家公司的老闆姓沈,做戲曲電影做了十幾年,一直虧錢。他接受採訪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以前做戲曲電影,靠情懷。投資人問我,沈總,這玩意兒能賺錢嗎?我說不能,但這是國粹,得有人做。投資人說,那你做吧,我捐點錢。現在不一樣了,投資人問我,沈總,下一部什麼時候開機?我說你們不是覺得戲曲不賺錢嗎?他們說,以前不賺,現在賺了。銀河文娛那個萬象平台,把成本打下來了,把觀眾也帶進來了。」
而在橫店,老吳的劇組在十月份正式開機。
拍的是唐朝背景的懸疑片,投資六千萬,特效全部交給銀河文娛的系統做。
開機那天,老鄭在片場轉了一圈,跟老吳說了一句:「你這次要是成了,橫店得有一半劇組跟著你學。」老吳說:「成了再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