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真是心大

  承恩候頓時渾身一顫,頭越埋越低。

  恃寵而驕時日太久,久得他已經忘記了當初。

  潘首輔道:「老臣知道說多了惹人厭煩,還會被人認為仗著在內閣待了許多年頭倚老賣老,因此承恩候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老臣從未在皇上面前置喙一字。

  可今日老臣不得不說,承恩候在大閱之日無憑無據攻訐朝廷重臣,已然超過臣子該有的本分,更何況皇上當年對內閣承諾過,承恩候絕不會依仗藺皇后的恩寵涉足朝政之事,不知可還做數。」

  承恩候面如土色。

  皇上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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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潘首輔那張板著的臉從始至終沒有絲毫變化。

  像是在信口說一件極小的事,又像是在說關係江山社稷的大事,越是這般越令太子等人心裡打鼓。

  文臣之首潘首輔都發話了,其他臣子們自然也不再隱忍,而武將們再不說話就更加說不過去了。

  接到安國公的示意,武定侯嘆了口氣道:「承恩侯之言,的確讓吾等行伍之人心寒。若是定北侯素有不臣之心倒還罷了,偏定北侯剛收復塞北,全了祖宗幾代人的夙願,又新娶了妻,怎會有這般大逆不道株連九族之念,只怕在心中想一想都覺是罪過。」

  好好地日子不過,那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是啊,」大理寺卿隱晦地道:「聽聞定北侯立下誓言不收復塞北不成親,在苦寒之地待了十餘年,至今膝下無子。

  如今又身負聖上器重,主持京察之事十分嚴苛,便是蒼蠅都飛不入辦公房,無論誰來請託均都不允,這樣的人謀反真是何苦來哉?」

  就差直說定北侯不能生子,又因為京察緣故得罪了皇親權臣,如此孤臣純臣,瘋了才會謀反。

  再說下去,人人都覺得皇上只怕是還沒過河就要拆橋,容不下顧靖暉掌管城外大營了。

  皇上面上隱隱有些慚色。

  好在有人前來報信。

  身穿大紅便衣的小將宛如一團烈火,匆匆滾下馬,剛一落地便大聲稟報。

  「報!定北侯已帶人攻入內城,內城九門均已關閉!之前賊人驅趕百姓作亂,藉機奪下城門,卻被定北侯殺個正著砍翻在地,十分兇險!」

  「好樣的!」武定侯大喝一聲:「定北侯真是好樣的!」

  換個人絕不會做得這麼漂亮。

  還得是定北侯!

  安國公也道:「外七內九均已被拿下,如今只要宮內禁軍牢牢守住四門,匪徒們再怎麼流竄也不足為慮。」


  眾人都知,皇城四門和宮城四門均是禁軍把持,只要禁軍牢牢守住,匪徒們便只能在外城和內城作亂,不會殃及皇宮。

  定北侯再派人四下里搜尋抓捕,又有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相助,定能捉住大半,便是有一二個漏網之魚,也不成氣候。

  但若是禁軍沒把守住,讓賊人混入和皇城和宮裡作亂,那皇室便顏面無存了。

  皇上忍不住暗自期盼守在宮中的禁軍頂些用處。

  潘首輔仰首看了看天上一輪明月,道:「興許再有一二時辰,定北侯便要命人報捷了。」

  一時之間,眾人面上都有了笑容。

  承恩候竭力扯出了一絲笑意,比哭還難看。

  武定候笑道:「閱射已畢,接下來便該請皇上賞罰升黜了,只是定北侯率眾前去,回來也要論功行賞一番,不如權且記下,日後一起厚賞如何?」

  皇上點頭:「善。」

  大閱已畢,眾人又不能回城,總要想法子消遣。

  此時,齊王道:「不如擊鞠。」

  軍中常用蹴鞠、擊鞠來訓練兵士,大興之人不論男女老少又都喜愛觀賞蹴鞠擊鞠之戲,當下沒有不樂意的。

  就連一向穩重的潘首輔都道:「甚好,待會兒老臣也要下場。」

  皇上笑道:「首相下場,誰敢贏你,莫非是要朕也下場嗎?」

  潘首輔道:「皇上想要擊鞠直說便是,還要拿老臣做筏子。」

  眾人哈哈大笑。

  老王道:「皇上是擔心首相老胳膊老腿的,讓旁人施展不開。再說場上這麼多熊虎之士,擊鞠自然得他們來。」

  潘首輔道:「你這老貨也太護主了,罷了罷了,老胳膊老腿惹人嫌,老臣就坐在這裡瞧他們熊虎爭鞠。」

  老王笑道:「首輔大人果然火眼金睛。」

  潘首輔也不理他。

  安國公笑著道:「聽聞首輔大人時常在郊外擊鞠嬉戲,想來也是箇中高手,得閒時不如咱們這些老胳膊老腿在一起比試比試?」

  「好,老夫聊發少年狂,」潘首輔點頭應了下來。

  眾人說的高興,場上也是喊得熱鬧。

  太后娘娘興致又提上來幾分,笑著道:「今日蹴鞠比賽甚是無趣,這擊鞠才叫精彩。」

  心神不寧的藺皇后擠出句話來:「母后所言甚是。」

  太后娘娘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投入場中。

  兵士們都拿出吃奶的力氣在貴人面前展示本事,你逞強來我鬥狠,偃月頭打的木球梆梆作響,那小球飛來飛去如同流星,引得健馬不時揚蹄發出嘶鳴相撞在一處。


  眾人連聲叫好,已然心大的忘了京城裡已亂成一片。

  皇上看得興起命人拿出了綢緞金銀作為彩頭,激得場上場下都群情激昂,喊聲連連。

  秦鳶不由得小聲道:「真是心大。」

  顧老夫人笑道:「咱們可難得見一次軍中健兒擊鞠,你放心,有老三在,一點事都不會有。」

  秦鳶笑道:「娘是沒見那日在國子監,三郎帶著麾下將士與耶律質子等人擊鞠,那才叫一個好看,媳婦看了那一場之後,便曾經滄海難為水了,旁的就不怎麼能看得下去。」

  這話說得顧老夫人嘴巴都合不攏了。

  不一會兒,紅衣小將又來報信,皇上聽了之後,連連擺手:「甚好,甚好,就這麼著,都由定北侯定奪便是,朕信他。」

  顯然是看得開心,顧不上管定北侯了。

  承恩候沉著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吐出一個字。

  報信的紅衣小將有些失落地上了馬,怏怏地回去傳信去了。

  定北侯此時正帶著一身的血腥煙火氣,背著手站在京兆尹府的大牢中,看著恨不得縮入牆邊稻草堆的王子川等人,道:「還真是膽大包天,竟在養心殿的屏風上留字到此一游,這是覺著本侯一定捉不住你們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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