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明月在上
皇上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一直未曾多言的潘首輔突然動了動身子,慢悠悠嘆口氣,道:「老臣聽聞,先皇在時,黑風寨號稱絕不反大興,不反皇上,只反天下奸臣及不公,故而先皇才能容忍他們。
近些年黑風寨也多次想要招安,只是屢屢不能談妥。
依老臣看來今日之事必有隱情。」
承恩候搶白:「都殺入京城了,還能有何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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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文臣們均以潘首輔為尊,臉色頓時都不太好看了。
潘首輔依舊慢悠悠道:「既然承恩候說沒有隱情,那麼老臣有些事百思不得其解,還請承恩候解惑。不知承恩候可知那智光和尚究竟是誰的人?為何要將髒銀藏在定北侯府的家廟?黑風寨又與智光和尚是何關係,為何甘願為他入京劫獄,今夜殺人放火又與智光和尚有何干係?」
承恩候的臉色漸漸蒼白,哆嗦著嘴唇答不上話。
太子嘿然不語。
呼鷹台上一片安靜,落針可聞。
半晌,皇上方肅容道:「依潘首輔之見當如何?」
潘首輔依舊慢吞吞道:「老臣以為,雖有五城兵馬司與巡捕營關門緝盜,但這些匪徒殺人如蒿,多年無法平定,當有幾分棘手之處,還得勞煩定北侯率兵前去彈壓一二才好。至於有何種隱情,等捉住了人,一審便知。」
內有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外有定北侯率兵剿殺,的確穩當。
皇上道:「便依愛卿所言。」
隨行的老王趕忙安排人去傳旨,半晌傳旨的人回稟:「定北侯閱射之後便前去城門督守,此刻只怕已然與黑風寨匪徒對上了。參將接旨之後趕忙加點了人馬追了上去。」
生怕太子再說些什麼,武定侯趕忙道:「啟稟皇上,定北侯還身負督管外城兩處城門之責,想來閱射之後,便趕往城門處督守了。」
皇上欣喜點頭:「有定北侯前往,朕心甚安。」
眾人皆鬆了口氣。
潘首輔慢悠悠笑道:「恭喜皇上,有定北侯壓艙,今日說不得能剷除黑風寨,讓天下匪徒再也不敢興風作浪,這也是件好事了。」
皇上笑道:「定北侯果然是朕的福將。」
文治武功他都遠勝先皇,日後帝王廟中必有他的神主之位。
此言一出,太子等人的臉色都有些晦暗了。
承恩候與耶律骨扎的神色更是難看至極。
智光和尚被捉,城內又瓮中捉鱉,內外包抄,若是黑風寨的匪徒們被擒……只怕許多事就瞞不住了。
遠遠地,塗山王小聲道:「定北侯還真有幾分運道在身上。」
齊王冷笑:「那又如何,用得著時是福將,用不著時不過是太子殿下用來撒氣的臣子。」
塗山王默了半晌,方嘆道:「咱們這些皇子也好不到哪去。」
顯見已將齊王之前的話聽進了心裡,很有些兔死狐悲。
齊王端起酒盞,停在唇邊不飲,撇嘴道:「你又與我不同,說不得還有守得雲開見月明之時,等去了封地,你豈不自在許多?」
「那也要有命享才行,」塗山王嘆道:「我母妃位份低,也不被父皇所喜,我小心翼翼活到現在,已屬不易。若真的……」
齊王輕輕放下酒盞,也不看他,目視前方,淡淡道:「這都是命。」
塗山王怒了:「我不認。若是先太子或是你也就罷了,憑什麼是他?」
齊王忙看向太子等人的方向,急促又小聲:「慎言,你要作死可別連累我。」
塗山王定定看著他,一副賴上了就不放手的樣子:「我知道你有主意,只是不說罷了。咱們畢竟兄弟一場,難道你能眼睜睜瞧著?」
齊王好整以暇地打量承恩候等人鬱郁的神色半晌,方啟唇:「我幫了你,你會幫我嗎?」
塗山王立即信誓旦旦道:「明月在上,你若是幫了我,日後有用得著時,你只管張口便是。」
齊王這才轉過臉來看他。
「日後再議。」
塗山王呆了一呆,立即笑道:「那就靜待佳音了。」
齊王冷淡頷首。
若是旁人瞧見,只當他不耐煩和塗山王多言,誰知兩人已悄然結盟。
「報!定北侯已關了外城城門。」
內九外七皇城四,因京城人口愈來愈多,外城居住的都是普通百姓,關了外城的七座城門,等於斷了百姓們進出京城的道。
武定侯笑道:「定北侯殺伐果決,料他們有來無回。」
潘首輔也微微頷首,雖未說話,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
定北侯分管兩處城門,這麼短的功夫便將其他五座城門關了,可見其當機立斷,反應迅疾。
皇上的麵皮也鬆了一松。
承恩侯則一陣心驚,愈發覺得不妙。
黑風寨的人提前起事不說,智光和尚沒有逃脫反而被捉了個正著,一向與他們藺家姐弟井水不犯河水的潘首輔突然發難……樁樁件件都讓他如坐針氈。
藺皇后不時投來的眼神也讓他失了分寸,衝口而出:「這下子,若是定北侯有不臣之心,京城豈不是落入他手。」
看在藺皇后面上,皇上對他一向優容。
故而,承恩侯並未三思就如往常般信口詆毀定北侯。
不料皇上雷霆大怒:「放肆,定北侯豈是你能妄言的?」
而潘首輔慢悠悠睇過來的眼神和眾人的沉默則更讓他難堪,下意識想要跪下的雙膝怎麼也跪不下去了,究竟是受寵日久,難免有些驕矜,嘴硬道:「臣也是一片真心為皇上,為大興江山考量方出此忠言。」
潘首輔悠悠道:「承恩候之忠言,臣等都聽見了,敢問皇上,當初答應老臣的可還作數?」
皇上怒瞪了眼承恩候,強笑道:「他沒什麼見識,也不知分寸,方才當眾說出這樣的胡話,但絕非包藏禍心。首輔大人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潘首輔不慌不忙翻起了舊帳:「當初皇上曾說,藺家勢薄沒根基,只怕配不上皇后的體面,皇后的同母弟封侯是為了方便宮中往來行走,絕不會參與朝中之事。可承恩侯三番五次摻和不說還在此緊要關頭攻訐定北侯,不知何意。」
正要為舅舅說話的太子頓時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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