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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李世民:中套路了吧

  第301章 李世民:中套路了吧

  李承乾覺得太上皇老爹在誆他,而且他有證據。

  李明那邊已經在大河之北、以及泰山之東擺開陣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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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都知道,中原將會是主戰場。

  然而,根據李世民的「大計」,全國的主要戰力、甚至包括相當一部分「八王之亂」中原本部署在中原前線的軍隊,都被抽調去了揚州!

  現在登陸不登了,中原空虛的防守也不補位,就讓大批軍隊窩在揚州港大眼瞪小眼,這是做甚?

  開門揖盜嗎?

  難道寄希望於李明腦抽,不打中原和關中,而是從齊魯之地南下徐州揚州嗎?

  如果是過去,那父皇此舉一定有他的道理。

  但是現在,李承乾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腦子有時不大靈清的老父親:

  「父親,中原既是富庶之地,又是關中的門戶。中原守衛空虛,如果敵方趁虛而入,那就直叩潼關了。」

  李世民耷拉著的右眼瞥了瞥他,左側的嘴角勾了勾,但右半邊沒有動,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我知道。」

  這讓李承乾心裡更沒有底了:

  「那中原的守備豈不是空虛了?偽明如果打過來,我們將丟失大片膏腴之地。」

  李世民的笑意愈濃:

  「我也知道。」

  李承乾幾乎要抓狂了:

  「那怎麼還不去馳援中原?」

  「現在馳援有什麼用?」李世民肩膀聳了聳:

  「大部隊從揚州調回中原戰場,光行軍就要數日,休整、駐防、形成戰鬥力還需要數日,前後至少要十天時間。

  「而在這十天之內,大明隨時都可能發起全面進攻。

  「現在把兵調回去,和揚湯止沸有什麼區別?」

  李承乾的腦子宕機了一會兒,徹底繃不住了:

  「可把兵調去揚州那鬼地方的不正是父親您嗎?!」

  現在說什麼風涼話?!

  李世民的笑容漸漸擴大:

  「是的。」

  李承乾倒吸一口氣,低聲道:

  「兒臣只是有猜測,還望父皇澄清——

  「您真的想讓兒臣送掉大唐江山,將天下拱手讓給十四郎?」


  語氣十分認真,連用詞都變得正式了。

  不過這個問題倒是讓李世民愣住了,呆立了半晌,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大郎啊大郎,你原來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嗎?」

  他笑得非常厲害,一直笑到頭疼,才緩過一口氣來。

  「當然不是!我是太上皇,天下的歸屬再也與我無關?」

  說得很是超脫,完全是退休老幹部做派。

  然而他的雙眼燃燒著熊熊烈火。

  仿佛一頭獅王,在領地被另一頭年輕雄獅挑戰時,所激起的最純粹的勝負欲。

  真龍的氣勢,令天子也難以直視。

  「那……」李承乾說話的氣焰一下子被壓了下去,有些委屈兮兮地問:

  「那,接下去該怎麼辦?

  「父親您說李明馬上就要在正面發起全面進攻,這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我們應該如何應對?」

  李世民慢慢在臥榻上躺了下去,懶洋洋地說:

  「把軍權給我,我有妙計,可讓困局迎刃而解。」

  李承乾控制著嘴角不要抽搐,耐著性子問:

  「父親,是什麼妙計?」

  「呼嚕,呼嚕……」回答他的只有老父親粗重的鼾聲。

  李承乾:「……父親,您其實在裝睡對吧?」

  「呼嚕,呼嚕……」李世民在臥榻上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他。

  李大郎忽然意識到,自己大約似乎是中計了。

  以支援新羅為藉口、把大部隊調往揚州,這本身其實是一個騙局。

  是老李看穿了大兒子並不甘心徹底轉移兵權,而故意打的一個死結。

  這個結只有老李能解。

  要麼把兵權乖乖交給父親,要麼,把天下乖乖交給弟弟。

  該說,真不愧是大唐開國皇帝麼,連中風了都不忘玩弄這麼一手……

  李承乾克制著心中黑暗的衝動,不輕不響地說:

  「我的一切都是父親給的,再還給父親有何不可呢?您大可不必用心機。」

  李世民沒有回答,但呼嚕聲也停了,就這麼背對著大兒子。

  兩邊沉默許久,就在李承乾以為父親真的睡著了的時候。

  李世民平淡地問道:

  「是什麼讓我們父子變得互相猜疑,是權力嗎?」


  是嗎……李承乾姑且在心裡打一個問號。

  「權力如同柴米油鹽醬醋茶,你知道嗎承乾?」李世民幽幽道。

  「是什麼意思?十分重要?」李承乾耐下性子,試著跟上老父親的思路。

  李世民躺著搖搖頭:

  「意思是,我有人無,人有我無——

  「包括父子之間。」

  李承乾神情一肅。

  「所以皇帝和太子的關係,歷來難處。」李世民直言不諱:

  「身為兒子,自然是希望父親長壽。但作為太子,晚登基一日便少掌一日的權、而要多擔驚受怕一日。

  「而皇帝,自然也知道太子的這點小心思,因為皇帝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

  李承乾覺得話題的走向有些不妙,心中的黑暗有些蠢蠢欲動。

  「父親,兒臣絕無此意!」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表白道。

  李世民卻也沒有接著這個話題聊下去,而是唐突地轉變了話題:

  「我口述讓人寫給你的《帝范》,你看了嗎?」

  這和今天的話題有半文錢關係嗎,父皇是不是意識模糊了……

  李承乾心裡嘀咕,嘴上還是回答了標準答案:

  「父皇的巨著字字珠璣,蘊含深厚的治國道理。兒臣日夜研讀,深受啟發……」

  李世民揮了揮手,打斷了兒子的客套話。

  「那本破書是寫給史家的,廢話太多,閒著無聊可以翻翻。

  「我今天要教給你的,是幾句心裡話。」

  李承乾眉頭一挑:

  「父親說的是帝王心術嗎?」

  「不是那等膚淺的東西。」李世民直截了當地否認:

  「法家的那套理論,不過是工具而已。別捨本逐末,將工具當成了目標。」

  李承乾的眉毛又很快緊皺起來:

  「恕兒臣愚鈍,沒聽明白。」

  「外儒內法,你知道的吧?」李世民問。

  李承乾點點頭:「這個兒臣是知道的,從漢朝以來便是如此。」

  以仁德規訓天下,以帝王心術駕馭臣下,這是歷朝歷代合格統治者都會的基本功。

  「這是庸君所為,你不要去學。」李世民卻對這條近乎真理的皇帝「同行實踐」唱起了反調。

  李承乾越發不明白父親的意思。


  老父親的思維是越發跳脫了。

  如果說,從給李明「放空門」到想收回兵權,這其中還有些邏輯關係的話。

  那後面這一番關於父子猜忌、關於權力和治國的討論,就完全脫離了正題。

  這有助於李承乾、有助於大唐社稷脫離迫在眉睫的危機嗎?現在是聊空天的時間嗎?

  「父親,您到底想說什麼?我已經願意將軍權交給您了,為什麼您似乎仍然不滿意呢?」

  他忍不住問道。

  李世民仿佛完全沒有聽見兒子的問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其實真正的治國,不是外儒內法。

  「而是外法內儒。」

  「父親,您沒有回答我的……」李承乾正要感到不耐煩,卻不由得一愣:

  「外法內儒?這是何意?」

  儒和法以這種順序排列,還真是稀奇。

  儒家的仁德天然具有道德優勢,誰聽誰喜歡,自然是要放在「外面」收買人心的。

  而法家的權術就太功利了,說出去不好聽,應該藏在「內里」。

  但你把這順序倒過來,把光鮮亮麗的偽裝藏在裡面、把赤果果的權術擺在外面,這是出於什麼樣的動機?

  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外法內儒的意思就是,你利用法家權術所鞏固的權力,最終是為了你能夠施行儒家仁政服務的。」

  李世民緩緩道:

  「而不是像法家那樣,為了權力本身而爭權奪利。

  「這種純粹痴迷於權力本身的蠢人,和耽於食慾、色慾的禽獸有何區別?買櫝還珠而已。」

  李承乾無法完全理解老李的意思,覺得對方所述說的,還是儒家那套老掉牙的「仁政」。

  他也不打算糾結於「施政哲學」這類宏觀敘事,他只關心更迫在眉睫的實際問題:

  「父親,這和您要重奪兵權、反擊李明有任何關係嗎?」

  唉……李世民背對著繼承自己帝國的嫡長子,無聲地嘆了口氣,感慨道:

  「知我者,惟李明而已。」

  李承乾的眉毛簡直能夾死蒼蠅了。

  李世民完全無視大兒子的不悅,繼續道:

  「我說的不是孔夫子所倡導的仁政,而是以法家為外的仁政。

  「也就是說,為了達成天下大治,一國之君應該動用法家的手段——


  「也就是,不擇手段。」

  李承乾有些半懂不懂:「父親,你是說……」

  「我是個多愁善感之人,老友離世總是帶給我很多痛苦。」李世民好像又換了一個話題,但隨即話鋒一轉。

  「然而,在玄武門親手殺死兩個兄弟一事,我至今都不後悔。」

  

  這和李建成、李元吉有什麼關係……哦?

  李承乾感覺自己好像能漸漸追上老父親略顯支離破碎的邏輯。

  「父親,您的意思是……

  「為了您能夠當政稱帝,施行您心目中的仁政,您當時……必須殺死隱太子和巢剌王?」

  李世民毫不猶豫地表示贊同:

  「任何明君在我當時的位置上,都應該做出相同的選擇。

  「否則,他就不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李承乾愣了一愣,驟然呼吸急促起來。

  他感覺自己好像聽明白了老父親這一番話的用意。

  從軍權、權力、皇帝和太子的根本矛盾,到所謂「外法內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玄武門之變……

  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事實——

  「父親的意思是,他是我權力路上的絆腳石?只要他一日不死,大唐的軍隊就一日不會服從於我?

  「他難道是想讓我……殺了他?」

  李承乾對自己的認知感到震驚。

  「不,這怎麼可能……

  「可他為什麼又要提李建成和李元吉那檔子事呢?」

  就在他冥思苦想而不得其解的時候,耳畔響起了甜膩而熟悉的女聲:

  「太子殿下真是太心善了,都如此地步了,還在猶豫要不要動手?」

  對於突然響起的聲音,李承乾一點也沒有感到驚訝,很自然地搭話道:

  「可是,媚娘……如今這大軍壓境、門戶洞開的局面,要是父皇,單憑我和李治也收拾不了吧?」

  他轉過頭去。

  武媚娘就站在他身邊,好像一直都在那兒,嘴角掛著邪魅的微笑。

  「可是,太子殿下。如果這個天下不是您的,那就算最後擋住了李明的進攻,對您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李承乾沉默不語。

  武媚娘的笑容更為陰沉:

  「別忘了那個男人對你所做過的一切。」


  李承乾的眼睛閃過一道厲光,堅定地點頭:

  「你說得對,媚娘。」

  「媚娘?」李世民一愣:

  「好熟悉的名字,是我聽錯了麼?」

  武媚娘的幻影已經倏然消失,長孫皇后的梳妝間裡,只有皇帝和太上皇兩人而已。

  「什麼媚娘?父親您在說什麼?」李承乾很嫻熟地裝著傻。

  李世民口齒含糊地嘟噥著:

  「我也是越來越糊塗了,想起了過去一些不太開心的回憶……

  「你還有事麼?」

  「孩兒告退。」李承乾十分乾脆地離開了房間。

  作為當今天子,作為全天下權力最大的人。

  他有一萬種辦法,讓一位中了風的、宛如風燭殘年的老人,在宮裡死得無聲無息。

  不需要他親自動手。

  …………

  兗州,泰山以西的人口大州,大唐與「偽明」的邊境城市。

  雖然這裡接近前線,雙方軍隊劍拔弩張。

  然而民間的交流不但沒有停止,反而還在穩步增長。

  大明商人從隔壁的沂州、齊州出發,頻繁往來於兗州和轄內各縣之間,買賣貨物,賺得不亦樂乎。

  兗州的貨幣也很雜,大明的紙幣在民間是可以直接通用的,而大唐的開元通寶,大明商人也是收的。

  這些「外匯」雖然不能在大明國內通用,但是可以向無處不在的大明銀行申請兌換紙幣。

  大明的官府將這些銅板收集起來,既可以作為「外匯儲備」和外國進行直接交易,也可以作為貨幣戰爭的彈藥,對大唐和其他銅本位的附庸國重拳出擊。

  不過,大明商人一般不喜歡將這些沉重而遭賊的貨幣原封不動地運回國。

  他們更願意在大唐內部就地消化,採購其他物資運回大明,再賺上一筆。

  「你這臭外地的來我兗州要飯來了?不交保護費,也敢在這兒做生意?」

  兗州本地的幾個混混,將一個大明來的商人暴打了一頓,搶走了他的錢財貨物,將他一腳踢出了城門,圍上去就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爺爺們我錯了我錯了!」

  商人抱頭認慫,總算把這些混混給哄走了。

  確定他們走遠以後,商人才從地上爬起來,咽不下這口氣,咬牙切齒道:

  「媽的這群強盜,我要報官!」


  他要進城,卻被衛兵攔住:

  「你的通關文牒呢?」

  商人感到很無厘頭:

  「放在包里被那群賊人搶了,你剛才都看見了啊!」

  「我看見了甚麼!莫要瞎說。」衛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只認文牒,沒有文牒一律不准入城!」

  「你?!……」商人意識到,自己被兗州人設局針對了。

  隨著兩地緊張局勢加劇,大唐官方對大明商人的態度越來越惡劣了。

  現在則更是演都不演,明擺著就是要整他們。

  「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商人在門口生氣地大罵。

  衛兵揮了揮手裡的槍桿子恐嚇道:

  「再擾亂秩序,就把你下獄!」

  商人憤恨地跑了。

  但他當然也沒有認虧。

  「你們給老子等著!唐人不給我評理,我去找能給我評理的地方!」

  就像小孩兒在外面受欺負找家長,商人回到齊州,第一時間就是向官府訴苦。

  「對面的大唐欺人太甚!老爺要為我做主啊!」

  齊州都督侯君集認真地聽取了百姓的心聲,大手一揮:

  「放心,我替你討回公道。

  「攻陷兗州後,准你劫掠三日。」

  「咦?」

  商人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怎麼每個字都認識,合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

  當天下午。

  大明齊州都督府的軍隊傾巢而出,直撲兗州城。

  而兗州的守備空虛,而且不知為什麼,抵抗意志幾乎為零。

  在侯君集祭出拿手的「城市化」,在兗州城下擺開了好幾排投石車以後。

  守軍毫不猶豫地打開後門,全軍撤退了。

  幾乎沒有流血,就把兗州城完整地交到了大明的手裡。

  「咦?!」

  看著自家軍隊邁著整齊的步伐踏入城內,那位商人不知該說什麼。

  是……是因為我嗎?

  倒……倒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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