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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第300章 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當然,蘇定方也只是口嗨一下,並沒有真的心大到自己開小差,讓俘虜替自己在百濟站崗。

  而是把可憐的裴行儉打包送回了平州,順手開了張「證明」,就算是仁至義盡了。

  

  憑著這張證明,裴行儉得到了面見老上司李明——也就是面聖的機會。

  不打引號,因為李明現在真的肉身成聖了。

  他是正經八百的大明開國皇帝。

  裴行儉坐在從平壤前往平州的馬車裡——這是老蘇附贈的特殊待遇——一路惴惴不安。

  「我該如何是好?我算不算背叛了李明殿下?殿下可不是能容忍背叛的人……

  「不,我不應該叫他殿下,要叫他皇帝陛下。萬一當面說漏了嘴惹殿下不高興,就真的萬事休矣……」

  裴行儉心裡一直在嘀咕個不停。

  他知道李明殿下是做大事之人,但敢做到「陛下」,和巨唐分庭抗禮,而且還是在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太上皇還未殯天的時候。

  只能說,天下第一硬核狠人。

  被這樣的狠人標記為「二五仔」,後果如何裴行儉都不敢想。

  「我必須要脫罪,我必須要脫罪……」

  小裴在惶恐不安中度過了最初的幾天,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琢磨如何免於被李明秋後算帳。

  鼓動三寸不爛之舌為自己開脫顯然是不現實的,小裴雖然也有文采,但是想要耍過精明的李明……趁早洗洗睡吧。

  而以他一介一文弱書生之身,想要肉身翻牆跑路也不現實。

  「李明殿……陛下是講究實利之人。如果我對他有價值,他興許不會殺我。

  「比方說,如果我能透露一些唐軍的情報……」

  裴行儉動起了歪腦筋,又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

  「不行不行,賣主求榮,還是兩次,這等無君無父之事,我裴某敬謝不敏。

  「絕不是因為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倉曹參軍,對對方可能感興趣的軍事情報一概不知……」

  在左思右想也找不到一個能保證自己免於清算的辦法以後,上路五天後,裴行儉躺平了。

  「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也只能聽天由命了。李明便是那個天……」

  擺爛一念起,剎那眼界寬。

  裴行儉不經意地掃過窗外的風景,不由得愣了一愣。

  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起,自己已經身處一座繁華的城市之中。

  窗外的景色和他在新羅所見完全不一樣,不是滿目荒蕪、間或夾雜幾間矮小的村社民居。

  而是成排成列的高大房屋,以及筆直平整的夯土路面。

  「咦?」

  裴行儉吃了一驚。

  此等繁華的街景,看似不輸長安洛陽啊,除了城市小了點。

  「難道已經到平州了?」他驚訝地問車夫。

  車夫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這裡是建安城。」

  建安城……裴行儉在腦子裡過了一下,從記憶的犄角旮旯里搜出了這個不起眼的地名。

  「一座高句麗的山城?竟是這般繁華似錦的模樣???」

  他感到了文化衝擊。

  也許是在貧窮的新羅待久了,他這個地道長安人,居然在高句麗的城邦里感到了「鄉下人進城」的震撼。

  在凍土、山林和沼澤密布的東北,平地蓋起一座不輸內地的大城市,什麼扶餘超人?

  五天就想從平壤飛到平州,什麼大唐超人……車夫也在心裡嘀咕了一陣,繼續悶頭趕路。

  一行無言。

  接下去的幾天,裴行儉用自己的雙眼,親眼見證了一座又一座叫不出名字的大城市,一樣的行人如織、車水馬龍,樓房亭榭鱗次櫛比。

  他現在知道了,這些像竹筍一樣竄出來的新生大城市,在高句麗時期同樣是不可想像的。

  是李明。

  李明組織起了這些身為外族的扶餘人,通過自己的雙手建立起了一座一座建築奇觀,帶領他們實現了從奴隸社會到集體農莊的跨越。

  大明的開國皇帝,恐怖如斯。

  這恐怕是連大唐開國皇帝,如今的太上皇陛下(上一個太上皇不算開國),都難以輕易達成的成就。

  而他自己,一個籍籍無名的裴行儉,即將面見這樣一位帝王,由他聖裁自己的生死。

  天意難以琢磨,不可琢磨。

  李明殿下他是知道的,在長安擔任主編的時候有過幾次交流,知道是位給工資很爽快、但提要求也很變態的老闆。

  但李明陛下,他就摸不透了。

  誰知道這段大起大落的治國經歷,會讓那位可塑性極強的小領袖發生什麼樣的嬗變……

  在越來越忐忑的心境中,裴行儉的馬車終於帶他進入了平州城,大明王朝的中心。


  如果說,之前覺得建安城等高句麗城池繁榮,是因為當時還帶著濾鏡的話。

  那現在平心而論,他必須承認,平州在人口、建築、道路等各個方面,都絲毫不亞於長安或洛陽,有些方面甚至更強。

  比如這裡沒有坊牆,商鋪無需在固定地點經營,所以商貿極為繁盛。

  而這座新城越偉大,裴行儉心裡的緊張就越深。

  記憶里的那個小不點已經逐漸模糊了。

  在他現在的腦海里,李明的形象逐漸和太上皇陛下重合,完全是一位身居宮中、威嚴不可直視的天命帝王……

  砰!

  他正在神遊物外,馬車突然來了個急剎車,讓他腦袋撞上了窗框。

  「下車。」車夫悶聲道。

  啊?這裡是哪裡?

  裴行儉迷茫地張望四周。

  他們停在一間……房子的門前,和周圍的樓房沒有任何區別,更是沒有發現宮殿的痕跡。

  這裡仍然地處平州的鬧市之中……

  裴行儉心中頓時警報大作。

  「我是來面見陛下的,你們要幹什麼!」

  車夫斜了他一眼,耐著最後一點性子說:

  「這裡就是陛下辦公的地方。」

  「你莫要誆我!」裴行儉歇斯底里起來:

  「你明是這麼大、這麼富強的一個國家,一點也不輸大唐氣象的國家,她的皇帝會在這間小破茅廬里?!

  「你們欺騙我有什麼目的!」

  「……」車夫嘴角一抽,懶得搭理這個怪人,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領子。

  「下來吧你!」

  文弱的裴行儉根本無力抵抗,被粗暴地拖進了這棟屋子的大門。

  一路傳來他的哀嚎:

  「我為陛下改過稿,我有蘇將軍的手諭!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

  任何反抗都是無用功。

  裴行儉被衛兵揪著脖子,走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邊的房間裡,文吏坐在席位上奮筆疾書,偶有文員抱著文件在廊下匆匆走過。

  看起來和普通的衙門沒什麼區別。

  衙門……

  裴行儉心裡咯噔。

  壞了,該不會是那種專門對付細作的「有關部門」吧?!


  這是要對他嚴刑拷問,榨出所知道的一切情報,然後再把他埋在後院的某個角落嗎!

  不祥的預感讓他感到窒息,兩腿一軟,用沙啞的聲音顫顫抖抖地說出一句:

  「蘇定方……蘇定方害我……」

  什麼毛病……衛兵對這個突然發癲的長安人感到很不解,怕神經病傳染給他們,敲開房門就離開了。

  吾命休矣……裴行儉默默閉上了眼,就這麼站在門口,等著自己被粗暴的大手提溜進去。

  然而過了半晌,什麼也沒有發生,只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毫無起伏地說:

  「把門帶上。」

  嗯?

  裴行儉緩緩睜開眼睛。

  這才看清楚房間裡的布置。

  和他在走廊里見到的辦公室並沒有什麼區別,無非是空間寬敞一些、書多了一些,以及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堪輿圖。

  房間裡坐著三個人,兩個老頭坐在下首,上首的位置被掩埋在一大堆文件里,看不見人。

  三人都在忙著各自手上的事情,沒有一個人正眼瞧他。

  兩個坐在下首的老頭,有點眼熟……

  「房相?!大司空?!」

  裴行儉驚呼出聲。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就又收回視線,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只是順帶通報一聲:

  「陛下,蘇定方說的『客人』來了。」

  然後,從上首的那堆書山文海後面,一個熟悉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哦,裴行儉?歡迎歡迎!」

  熱情的態度,讓裴行儉登時就混亂了。

  他還是他,記憶中那個風風火火的少年,沒有一絲改變。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李明陛……殿下,不是,我……」

  「哈哈哈,別拘謹。別干站著了,來來來坐坐坐!」李明大大方方地從自己位子上站了起來,以客人之禮請他入席。

  裴行儉覺得這不太真實,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地,就被大明的皇帝陛下給勸到了座位上。

  這真是皇帝?不居深宮之中,卻在這鬧市之中、毫不起眼的衙門裡?而且還是和其他人合署辦公?

  等裴行儉膝蓋觸地了,聰明的智商也站上高地了,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全程犯了無數個殿前失儀的大錯。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磕為敬——裴行儉咚地就跪倒在李明的跟前:


  「罪臣,辜負了陛下……」

  「不,是我辜負了你。」

  李明充滿誠意地說道:

  「是我思慮不周,將你們這些在報社的局外人牽扯了進來,遭受唐偽帝的無端迫害。

  「你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短短四個字,讓裴行儉產生了強烈共鳴,幾乎哭了出來。

  也就這四個字,讓這位大唐忠良毫無阻力地接受了「唐偽帝」這個概念。

  「唉,奈何唐偽帝驅使你等與我為敵,骨肉相殘,生靈塗炭,我實在是不忍啊。」

  李明無縫換上了沉痛的表情。

  裴行儉早就被忽悠……不是,感化得不要不要的,真情流露地說:

  「陛下有任何吩咐,罪臣必萬死不辭!」

  「好,很有精神!」李明語重心長地換了一個話題:

  「蘇定方在信里告訴我,他教你了些兵法。你學得怎麼樣?」

  裴行儉心裡咯噔,支支吾吾起來:

  「這個,那個……」

  「現在中原前線正缺人,半島局勢則已經穩定下來了。」李明圖窮匕見:

  「把蘇定方浪費在那條戰線上有些浪費。

  「所以,我想把他調回來,你過去替他頂著。」

  裴行儉戰術後仰。

  怎麼從平壤一路潤到平州,又被一腳踹回了平壤?

  「陛下,我一介文弱書生……」

  李明鄭重地拍拍跪在地上的小裴的肩膀,道:

  「你要學習班超的榜樣,投筆從戎。」

  裴行儉:「可是……」

  李明:「我是會看相的,你面相很好,一看就是要做大將軍的啊。」

  在原本的時間線上,裴行儉還真就是一位儒將,在西域大殺四方,官至安西都督。

  「我封你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指揮百濟,統理半島文武事宜。」李明道:

  「如何?」

  話都說到這地步了,裴行儉實在無法開口拒絕。

  他意識到,老上司李明是真的一點也沒有變。

  「那……」

  「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

  一腳把裴行儉踹出房門以後,李明的臉色立刻沉靜了下來,對左膀右臂道:


  「這一手驅虎吞狼,還可以吧?

  「不用額外花費精力,用百濟的力量就牽制住了我的父兄在我的後院放火。」

  房玄齡繼續寫著什麼,應和一聲:

  「陛下高見。」

  不過長孫無忌並沒有放鬆下來:

  「以太上皇陛下的智慧,不會不知道百濟這顆可以制衡新羅的棋子吧?

  「他難道就沒有想過我們會以此反制嗎?」

  一陣短暫的沉默。

  「或許,百濟常年和新羅、大唐為敵,難以拉攏吧,也或許……」

  李明撓了撓頭:

  「螺螄殼裡做道場,他們能在半島那片狹窄的土地上幹什麼?

  「如果對面還繼續向新羅增派力量,夏天的颱風會教他們做人的,時間一長,撐不住的是他們。

  「不去管他,我們按照我們自己的方針戰略推進。」

  嗯……長孫無忌不再言語。

  房玄齡適時停下了筆,將他洋洋灑灑寫就的大作一抖:

  「陛下,全面進攻中原的計劃已經草擬完成,請過目。」

  李明深吸一口氣:

  「好。」

  終於,到了下定決心的一刻。

  大明和大唐的經濟戰,已經打過了。外交戰,也已交手了兩場,可以說各有攻守勝負。

  至於政治戰,更是在李明節度遼東二州時便開始了。

  唐人已經應潤盡潤,現在二聖回朝、大唐政局穩定以後,潤過來的人數已經大為減少,政治攻勢的收效也迅速減小了。

  除了戰爭以外的一切競爭手段,雙方都已經打過了。

  接下來,就該開戰了。

  「令前線各部做好最後戰前準備,等蘇定方就位。」

  李明緩緩道:

  「便在大河南岸做軍事操演,伺機向進攻中原,直取東都洛陽。」

  兩位宰相立答:

  「遵旨。」

  …………

  長安。

  李世民最後也沒有被驅逐到甘露殿,照舊在立政殿待著。

  李承乾唉聲嘆氣,在老地方找到了他。

  「父親,新羅軍被偽明聯合百濟擊敗了,新羅國都失守。」

  李世民神色輕鬆地點點頭,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


  「吾知道了。既然對面是李明,那想到聯合百濟這個法子並不奇怪。」

  「……」李承乾懷疑他爹在幸災樂禍,但他沒有證據。

  「接下來該怎麼辦?新羅還沒有完全失敗,偽明在那兒的力量並不多。應該繼續向半島增兵支援嗎?」

  李承乾虛心提問:

  「第一波出海支援的只是一小部分前哨部隊,真正的主力還停在揚州港,很快就能接續上,馳援新羅。」

  李世民毫不客氣地笑了:

  「隔著大海、頂著颱風,將部隊運往無路可退的狹窄半島之上,你這和在自己大腿扎一刀、任由鮮血流干有什麼區別?」

  「……可這都是父親您的主意啊!軍隊已經調到港口,戰艦民船也都徵集到位了,怎麼現在半途而廢呢?」

  李承乾有些繃不住了:

  「那接下去我們該怎麼辦?難道您就是存心想讓兒臣將江山一步一步輸給李明不成?您還是想讓李明當天下共主?」

  李世民慢慢轉過頭,看著不安的嫡長子,不緊不慢道:

  「放寬心。」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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