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難題解決
第594章 難題解決
摩托車碾過碎石路的顛簸漸漸平息,榕樹村標誌性的古榕樹樹冠如傘,在暮色中舒展著蒼勁的枝婭。
周益民摘下護目鏡,鏡片上蒙著的塵土混著汗珠,模糊了眼前青磚灰瓦的村落輪廓。
趙振國從后座跳下來時,中山裝下擺還在隨風飄動,他整了整衣領,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
榕村長坐在祠堂前的石凳上編竹筐,蔑條在他指間翻飛,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周股長,今兒怎麼有空來?」
話音未落,警見趙振國胸前別著的廠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周益民笑著踢開腳邊的石子:「給您介紹下,方便麵廠的趙主任,想跟村里談筆買賣。」
竹斷裂的脆響在空氣中炸開,榕村長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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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屋檐下懸掛的玉米串輕輕搖晃,他慢悠悠摸出菸袋鍋:「買賣?說來聽聽。」
趙振國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你們村裡的雞,我們方便麵廠全包了!」
談判的過程意外順利。
榕村長磕了磕菸袋,看著合同上的預付款條款,嘴角漸漸上揚:「趙主任亮!」
趙振國連聲稱好,落筆時墨跡在紙上涸出小小的暈染,倒像是他此刻激盪的心情。
回城的路上,趙振國在后座哼起了小曲,摩托車尾燈在夜色中劃出豌的紅線。
到了趙家門口,周益民剛要擰油門,卻被趙振國一把拽住車把:「益民,說什麼也得進屋喝杯酒!」
周益民被拽得差點從車上摔下來,哭笑不得:「哥,稍微等一下,起碼讓我把鑰匙給拔了。」
趙振國這才鬆開手,卻像盯著珍寶似的緊盯著周益民,生怕他趁機溜走。周益民無奈地搖搖頭,金屬鑰匙從點火孔拔出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巷口的路燈突然亮起,暖黃的光暈里,趙振國已經扯著他的胳膊往院裡走推開門的瞬間,混著臘肉焦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李主任繫著褪色的藍布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看見兒子拽著周益民的胳膊,再瞧趙振國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案板上切到一半的青椒都忘了放下:「成了?」
「成了!」趙振國迫不及待的聲音,震得牆上的老照片都跟著晃了晃。
周益民被推得跟跪半步,工裝褲膝蓋處還沾著下午在雞棚蹭的稻草,他慌忙彎腰脫鞋:「李姨,今天晚上打擾了。」
「說什麼見外話!」李主任的擀麵杖在案板上敲出清脆聲響,轉身時露出眼角的笑紋「灶上還煨著湯,你們先聊著!」她警見兒子隨手把中山裝甩在沙發上,立刻瞪了一眼:「衣服疊好!客人看著像什麼樣子!」
趙振國滿不在意道:「益民,又不是什麼外人,沒必要做那些場面功夫!」
周益民也出聲:「趙哥,說得沒有錯。」
客廳的老式吊扇哎呀轉動,趙振國抓過玻璃杯給周益民倒水,他壓低聲音:「要不是你,我這後勤處主任怕是當到頭了。」
話音未落,廚房傳來鐵鍋爆香的刺啦聲,混著李主任和兒媳的交談:「把罈子里的臘肉切兩塊,光炒青菜哪像待客的樣子?
暮色透過紗窗爬上桌面時,趙振國的父親推門而入。
公文包帶子磨得發白,深藍色中山裝肩頭落著層薄灰,看見周益民立刻挺直腰板:「益民來了!」
周益民忙起身相迎,工裝袖口掃過茶几上的塘瓷缸:「趙叔,今天這麼遲才下班!」
「所里技改出了點岔子。」趙父摘下眼鏡擦拭,鏡片後的目光突然定在兒子臉上,「不過...看你這樣子,是談成了?」
趙振國剛要開口,李主任端著紅燒肉撞開廚房門,瓷盤邊沿騰起的熱氣模糊了眾人的眼睛:「開飯了!再炒菜都涼透了!」
八仙桌上很快擺滿菜餚。
臘肉油亮的紅與青椒的鮮在白熾燈下格外誘人,冬瓜排骨湯咕嘟冒泡,飄著星星點點的油花。
趙振國媳婦又添了雙碗筷,青瓷碗底臥著的荷包蛋顫巍巍地晃,像是映著每個人臉上的笑意。
趙父舉起斟滿的玻璃杯,酒液在燈光里泛著琥珀色:「來,敬益民!」
碰杯聲清脆響起,混著窗外漸濃的夜色,將這場意外的慶功宴煨得愈發溫暖。
白熾燈將八仙桌照得透亮,蒸騰的熱氣在光暈里翻湧,模糊了眾人的眼晴。
李主任端上最後一道酸辣土豆絲,瓷盤邊沿還沾看新切的蔥花,「快動筷子,別客氣!」
話音未落,趙振國已經夾起顫巍巍的紅燒肉,油脂裹著醬汁滴在碗裡,在白米飯上暈開誘人的紅。
周益民捧著粗瓷碗,望著碗裡堆成小山的排骨有些發證。趙振國媳婦又往他碗裡添了塊帶脆骨的肉:「益民多吃點,忙了一整天。」
肉塊落進碗裡濺起湯汁,他慌忙用筷子去擋,卻撞得湯匙叮噹作響,引得李主任笑出了聲。
嘗嘗這冬瓜湯!」趙父端起湯勺,先給周益民盛了滿滿一碗。
清亮的湯汁里浮著幾顆枸杞,留起時還掛著薄如蟬翼的冬瓜片。
周益民吹開熱氣輕抿一口,鮮甜的滋味混著排骨的濃香,瞬間熨帖了奔波整日的疲憊飯桌上的話題隨看碗筷碰撞聲此起彼伏。
趙振國說起在駱家莊談價時手心冒汗的模樣,逗得李主任直拍大腿,趙父則夾著臘肉回憶起饑荒年的往事,忽然舉杯:「現在能有這桌菜,不容易啊!」
酒液晃蕩間,玻璃杯碰在塘瓷缸上,發出清脆的共鳴。
周益民低頭扒拉米飯,餘光警見趙振國媳婦悄悄往丈夫碗裡夾菜。
昏黃的燈光下,她鬢角的碎發被熱氣熏得微卷,圍裙上還沾著炒菜時濺的油星。
當李主任端出飯後的酸梅湯時,瓷碗裡的冰塊叮咚作響。
周益民望著碗裡浮沉著的山楂片,忽然覺得,這場意外的家宴比任何慶功宴都要珍貴。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爬上了窗台,與屋內的暖光交織,將每個人的笑臉都浸得柔軟。
第二天,晨霧還未散盡,趙振國已經在廠門口來回步,工裝褲口袋裡的懷表被摩得發燙。
當一輛綠色解放牌卡車轟鳴著駛出車間時,他跳上副駕駛,帆布手套緊著扶手,指節在皮革上壓出深深的凹痕。
車輪碾過碎石路的顛簸中,他數著路邊的電線桿,每一根都像倒計時的刻度。
駱家莊的村口,駱村長的菸袋鍋已經續了三次火。
看見卡車揚起的塵土,他猛地站起身,菸絲撒了滿鞋:「趙主任,你終於來了!」
沙啞的喊聲穿透薄霧,他布滿老繭的手拍在車門上,驚得駕駛室里的司機肩膀一顫。
趙振國跳下車,皮鞋陷進晨露未乾的泥地里。
「路上不太好走..:」他扯了扯歪斜的領帶,目光掃過駱村長身後整裝待發的村民有人扛看竹籠,有人握看麻繩,就連幾個半大孩子都抱看草繩候在一旁。
養雞場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雞鳴,混著露水的潮濕空氣里,隱約飄來谷糠的香氣。
推開竹柵欄的瞬間,趙振國屏住了呼吸。
上千隻蘆花雞在圍欄里撲騰,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翻飛,像流動的火焰。
竹筐里碼放著綑紮整齊的雞籠,每隻雞都被仔細捆住了雙腳,偶爾掙扎著發出清亮的蹄叫。
「駱村長,沒有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將雞給抓好!」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震顫伸手撫摸雞籠時,掌心傳來禽羽的溫熱。
駱村長把菸袋往鞋底敲了敲,缺了半顆的門牙漏著風:「雞養好了,就得趕緊出欄。」
他揮了揮手,二十多個村民立刻散開,有的托起雞籠,有的搭著人梯往卡車上遞送。
趙振國急忙從帆布包掏出整包香菸,過濾嘴在晨霧中泛著白光:「同志們辛苦了!」
撞車的聲響震耳欲聾。
竹籠碰撞的咔嗒聲、雞群的鳴叫、村民們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
趙振國腳數著籠數,忽然被人從身後拍了下肩膀一一是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懷裡抱著三隻小雞崽:「叔叔,這是媽媽讓我送的!」
他蹲下身時,中山裝蹭到沾滿草屑的褲腿,笑了笑,並沒有接過小雞仔:「小妹妹叔叔不能拿群眾的一針一線。」
當卡車的帆布篷被繫緊,陽光已經爬上了古榕樹的枝婭,
趙振國握著駱村長的手,感受到對方掌心凸起的老繭。
隨即開口:「駱村長,錢的話,你是想我們送過來,還是你跟著去拿?」
駱村長思考了一下,對於周益民介紹過來的人,還是挺信任,而且自己一個人去拿著那麼多錢,也不太安全:「那就麻煩,趙主任你到時候送過來!」
趙振國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卡車啟動的轟鳴聲中,他聽見村民們的叮囑混著雞啼,在晨霧裡飄得很遠。
後視鏡里,駱家莊的輪廓漸漸模糊,而車廂里此起彼伏的雞鳴,卻像一曲激昂的凱歌,奏響在回城的路上。
解放牌卡車碾過廠門減速帶的顛簸還未平息,尖銳的剎車聲已刺破方便麵廠沉悶的空氣。
趙振國掀開帆布篷的剎那,上千隻蘆花雞的啼鳴如潮水般湧出,混著谷糠與禽羽的氣息在廠區上空炸開。
正在和面的女工最先抬頭,沾滿麵粉的手還握著木勺,便呆立在原地。
「雞!是雞!」不知誰喊了一嗓子,車間裡瞬間響起金屬器械碰撞的眶當聲。
揉面機的喻鳴夏然而止,壓面機傳送帶停止轉動,工人們像決堤的洪水般從各個車間湧出,解放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聲響震得牆皮掉落。
有人連安全帽都沒摘,有人圍裙還系在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卡車上撲棱翅膀的雞群。
趙振國扶著晃動的車廂邊緣,看著黑壓壓圍攏的人群,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人群前排,老工人老張的喉結劇烈滾動,渾濁的眼晴里泛起水光。
幾個年輕女工交頭接耳,手指緊張地著衣角;角落裡,新來的學徒著腳張望,工裝褲膝蓋處還沾著今早摔的泥漬。
「大家先別激動!」趙振國扯著嗓子喊,聲音卻被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吞沒。
他猛地跳下車,軍綠色解放鞋重重砸在地面:「我保證,中午...中午大家都能吃上雞肉!」
這句話像顆石子投進沸水裡,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只聽見雞群撲騰翅膀的沙沙聲。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舉起著採購合同的手:「這是駱家莊、榕樹村的供貨協議!以後廠里的肉源有保障了!」
工人們聽到以後的肉都能有所保證之後,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有女工偷偷抹眼淚,有男工笑著推揉同伴,幾個孩子從大人腿間鑽出來,盯著雞籠里的蘆花雞直咽口水。
「都別愣著!」趙振國指著屠宰車間方向,「男同志們幫忙卸雞,女同志準備大鍋燒水!今天加菜,管夠!」
人群立刻分成幾股,有人跑去拿麻繩,有人沖向廚房,連平時最的小李都小跑著去搬梯子。
卡車車廂上,趙振國望著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一一這些天的焦慮、奔波,
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
正午的陽光將食堂鐵皮屋頂烤得發燙,廚房煙鹵卻騰起比往日更濃的白煙。
八口大鐵鍋同時沸騰,滾水翻湧間,褪毛洗淨的蘆花雞在湯里沉沉浮浮,薑片與蔥段順著漩渦打著轉,肉香混著八角桂皮的辛香,順著通風口鑽進每個車間。
「開飯咯。」炊事班長的吆喝聲未落,食堂門口已排起豌長隊。
工人們著搪瓷碗的手微微發抖,碗沿磕碰聲里,有人腳張望廚房方向,有人咽著口水反覆摩碗邊。
當第一鍋雞湯端出時,蒸汽瞬間模糊了所有人的眼鏡,香氣像長了翅膀,撲進每個人的鼻腔。
「多給我盛塊雞肉!」老張伸長胳膊,碗裡的飯被壓得瓷實,「我家小子念叻半年肉了!終於能有肉帶回去。」
炊事員留起金黃的雞腿時,湯汁順著勺邊滴落,在米飯上暈開誘人的油花。
隊伍里爆發出羨慕的鬨笑,有人打趣「老張這是要回家當英雄。」
笑聲中夾雜看咽口水的聲響,
角落裡,幾個學徒圍坐在長條凳上,捧著碗捨不得動筷。
最瘦小的阿強盯著碗裡的雞肉,喉結動了動,突然掏出油紙包,將雞腿小心包好:「給俺娘留著。」
同伴們先是一愣,隨即紛紛效仿,有人把雞胸肉撕下一半,有人將雞湯倒進隨身帶的塘瓷缸。
趙振國站在食堂門口,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眶發熱。
在辦公室的玻璃窗映出他的身影,中山裝領口的油漬、袖口的雞毛,此刻都成了勳章。
有工人端著碗跑過來,硬往他手裡塞了塊肉:「趙主任,您也吃!」
趙振國並沒有客氣,接過來後,咬下一口,軟爛的雞肉混著濃郁的湯汁在舌尖化開,
比任何珍都要美味。
蒸汽升騰間,此起彼伏的「真香」聲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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