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黑市購糧

  第595章 黑市購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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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像被水暈開的墨,漸漸浸透四合院的灰瓦。

  周益民跨進院門時,晾衣繩上的藍布衫還在輕輕搖晃,不知誰家飄來的炒菜香混著煤球燃燒的焦味,在悶熱的空氣里發酵。

  搪瓷碗裡的麵條堆得冒尖,紅油裹著顫巍巍的滷肉塊,在路燈下泛著誘人的光。

  周益民卻只匆匆扒拉幾口,筷子攪動間,肉片的油花在麵湯里盪開漣漪。

  他囫圇吞咽,喉結快速上下滾動,仿佛要把這碗面的溫度都鎖進胃裡。

  當最後一縷夕陽消失在屋檐後,槐樹下的石桌上已經點起馬燈。

  周益民抹了把嘴出門,昏黃的光暈里,大鵬正蹲在牆角卷旱菸,李友德捧著搪瓷缸在旁踱步,缸里的茶葉沉沉浮浮。

  「大鵬,你知道這次開會是因為什麼事情?」周益民踢開腳邊的石子。

  大鵬抬起頭,火柴光照亮他皺巴巴的臉:「好像是院裡有幾家缺糧,就想著能不能幫助一下。」

  話音未落,李友德突然重重嘆了口氣:「老王家孩子都瘦脫相了,之前還能有窩窩頭吃,但是連窩窩頭都吃不上。」

  馬燈的火苗突然晃了晃,樹影在牆面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模樣。

  周益民想起上周路過老王家,窗縫裡飄出的野菜糊糊味道,此刻胃裡的麵條突然變得沉甸甸的。

  遠處傳來孩子的哭鬧聲,被夜風撕成碎片,飄落在四合院的每個角落。

  「都來齊了吧?」一大爺的聲音從正屋傳來。

  周益民跟著眾人圍攏過去,月光爬上他的肩頭,與馬燈的光暈交織,在地面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子。

  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為即將展開的討論,提前發出嘆息。

  馬燈在槐樹枝椏間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磚牆上,恍若群魔亂舞。

  一大爺拄著棗木拐杖站在台階上,皺紋里嵌著的汗珠在燈光下忽明忽暗:「相信今天開會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希望大家踴躍發言,看能不能想出一個解決的辦法。」

  話音剛落,議論聲如同煮沸的開水般炸開。

  二大爺蹲在牆角吧嗒旱菸,煙鍋頭的火星明明滅滅;三大爺的眼鏡滑到鼻尖,他推了推鏡框正要開口,卻被老王家媳婦的啜泣聲打斷。

  孩子們擠在大人腿間,最小的妞兒攥著半塊硬窩頭,眼巴巴望著大人們,院裡瀰漫著焦慮與無奈交織的氣息。

  「行了行了!」一大爺的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驚飛了樹梢的夜梟,「益民你有沒有好的辦法?」


  周益民原本盯著自己沾滿機油的工裝鞋,冷不丁被點到名,猛地抬頭。

  四十多道目光像探照燈般射來,馬燈的光暈里,他看見老王家媳婦泛紅的眼眶,看見二大爺指間顫抖的菸捲,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夜風卷著槐花掠過耳畔,他強迫自己深呼吸,指甲掐進掌心的舊傷疤里。

  時間在蟬鳴中凝滯。五分鐘過去,周益民突然挺直腰板,工裝布料摩擦發出沙沙聲響:「想到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咱們集資,派人去黑市買糧食。給困難戶分一部分,剩下的按出錢比例領。」

  死寂瞬間籠罩全場。三大爺的算盤珠子突然嘩啦作響,二大爺的菸袋鍋懸在半空忘了磕灰。

  老王家媳婦踉蹌著上前半步,卻又怕驚擾什麼似的僵在原地

  。不知誰家的收音機突然飄出樣板戲的唱腔,很快被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淹沒。

  「我看行!」一大爺率先打破沉默,拐杖再次重重落下,「總比乾等著強!」

  話音未落,周益民已經摸出迭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十張十元大鈔在馬燈下泛著嶄新的光澤:「我出一百。」

  這舉動像投入油鍋的水滴。

  一大爺從藍布腰帶里掏出卷著的紙幣:「我五十!」

  二大爺、三大爺對視一眼,同時摸出皺巴巴的票子。

  硬幣碰撞聲、數錢的念叨聲、孩子們壓抑的驚嘆聲混在一起,馬燈下,四百二十塊錢漸漸堆成小山,紙幣邊緣的毛主席頭像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一大爺的老花鏡滑到鼻尖,他眯著眼撥弄算盤:「今天晚上,全院的勞動力都要去幫忙?」

  周益民望著月光下眾人緊繃卻又燃起希望的臉,重重點頭。

  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場艱難的自救鼓掌。

  散會的腳步聲驚起了牆角的蟋蟀,月光將眾人拉長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隨著搖晃的馬燈忽明忽暗。

  一大爺小心翼翼地將集資的鈔票塞進貼身口袋,布料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都回去眯一會兒,丑時三刻在院門口集合。」

  周益民踩著自己歪斜的影子往家走,工裝褲口袋裡的扳手隨著步伐叮噹作響。

  路過老王家窗下時,屋內傳來孩子壓抑的咳嗽聲,他下意識放緩腳步,抬頭望見窗紙上晃動的人影——老王家媳婦正就著煤油燈補衣裳,針線穿梭間,牆上的影子單薄得像片隨時會飄落的枯葉。

  回到屋子,周益民將鐵飯盒往桌上重重一放,裡面還剩著半碗沒吃完的滷肉面。

  窗外的月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玻璃鑽進來,在牆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銀。


  隔壁傳來大鵬收拾背包的響動,帆布摩擦聲混著壓低的咒罵:「這破水壺又漏水。」

  周益民躺倒在床上,木板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耳邊卻不斷迴響著會上老王家媳婦說

  「孩子已經三天沒見著細糧」時顫抖的嗓音。

  夜漸漸深了,整個四合院陷入沉睡。

  唯有一大爺的屋子還亮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暈透過窗欞,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尾巴。

  他戴著老花鏡反覆清點鈔票,手指摩挲著紙幣邊緣,嘴裡念念有詞:「四百二十塊,得換夠三百斤玉米面才行」

  丑時的梆子聲遙遙傳來,周益民猛地從淺眠中驚醒。

  他摸黑穿上鞋子,出門時正撞見同樣推門而出的二大爺。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看到了疲憊與忐忑。

  月光下,四合院的大門緩緩打開,吱呀聲驚起了屋檐下的夜梟,也喚醒了這場與飢餓的無聲較量。

  丑時三刻,梆子聲在空蕩的街巷間迴蕩。

  四合院的木門悄然打開,周益民、一大爺帶著六個年輕人魚貫而出,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

  一大爺懷裡的布包裹著四百二十塊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是全院人的希望。

  一行人貼著牆根疾行,避開巡邏的紅袖章。

  轉過第七個胡同口,空氣里漸漸飄來一股混雜著糧食、汗味與劣質菸草的氣息。

  前方破舊的磚牆上,有人用紅漆畫著半朵褪色的牡丹——這是黑市的暗號。

  「到了。」周益民壓低聲音。

  眾人抬頭,只見兩扇斑駁的鐵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手裡攥著粗木棒。

  「幹嘛的?「其中一人目光如鷹,上下打量著眾人。

  「聽說這裡能買點東西。」一大爺上前一步,聲音沉穩。

  「進門一人一毛。」漢子伸出手掌,然後還補充道:「買東西抽一毛,賣東西抽兩毛。」

  一大爺從布包里摸出幾張毛票遞過去,眾人依次交錢,阿毛緊張得差點把錢掉在地上。

  黑市中燈火昏暗,煤油燈在頭頂搖晃,照亮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有人蹲在地上賣帶著泥土的野菜,葉片上還沾著晨露,角落裡的老者偷偷擺著幾隻陶罐,裡面裝著不知從哪弄來的蜂蜜。

  更遠處的攤位上,幾塊顏色發暗的臘肉用繩子掛著,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穿補丁衣服的婦人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小袋鹽巴,與買家討價還價,有人推著小車,車上堆滿顏色不一的粗糧,玉米面、高粱米混在一起。

  幾個男人警惕地圍在菸酒攤旁,攤位上擺著拆開包裝的香菸和裝在塑料瓶里的散裝白酒。

  周益民帶著眾人在人群中穿行,眼睛快速掃視著攤位。

  這裡的一切對六個年輕人來說都充滿了新奇與恐懼,他們緊緊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一大爺攥著布包的手心裡全是汗,低聲對周益民說:「可得把糧食買足了。」

  在一處掛著破布簾的攤位前,周益民停下腳步。

  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攤位下方,幾個鐵皮罐子裝著發黑的豆餅,旁邊則是幾捆蔫頭耷腦的青菜。

  「玉米面怎麼賣?「周益民問。

  「三毛五一斤,不二價。」攤主頭也不抬。

  討價還價聲在暗巷裡此起彼伏,每一分錢都關乎著四合院幾十口人的生計。

  周益民知道,今夜的每一次交易,都要慎之又慎。

  煤油燈在頭頂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投在滿是泥垢的磚牆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模樣。

  一大爺攥著布包的手指關節發白,在嘈雜的討價還價聲中扯住周益民的工裝袖口:「益民,你帶幾個人去購買糧食,只要購買粗糧就可以!」

  他壓低聲音,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焦急:「精糧太貴,能換些玉米面、高粱米就好。」

  周益民望著攤位上發黑的豆餅、蒙著灰的麩皮,喉嚨發緊

  。確實如一大爺所說,這年頭誰家不是拿白米白面去換更扛餓的粗糧?

  他轉頭掃視六個年輕人,阿毛正盯著不遠處掛著的臘肉咽口水,小順子則攥著麻繩緊張地搓動手指。

  「分四隊!」周益民小聲說道,在喧鬧中格外清晰:「我、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各帶一隊!」

  他伸手點了點,將年輕人兩兩分開,「遇到合適的攤位就買,別扎堆!」

  二大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我帶阿毛和小順子,去東邊看看。」

  三大爺吧嗒著旱菸,煙鍋頭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西邊歸我,那邊看著糧多些。」

  一大爺將布包解開,把鈔票分成四份,每一份都仔細用舊報紙包好:「省著花,能多換一斤是一斤。」

  他把其中一包塞進周益民手裡時,蒼老的手掌在顫抖:「咱們得趕在天亮前回去。」

  周益民帶著兩個年輕人扎進人群,耳邊炸開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高粱米!新打的高粱米!」左側攤位上,攤主掀開蒙著的破棉被,露出小山似的粗糧堆,混著谷糠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粗糙的顆粒硌得掌心生疼,餘光瞥見二大爺那隊正在和賣玉米面的討價還價,二大爺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在昏暗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突然,遠處傳來玻璃瓶碎裂的聲音,人群騷動起來。

  周益民心頭一緊,攥緊腰間別著的扳手——黑市交易本就如履薄冰,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這來之不易的希望破滅。

  周益民攥著用油紙包好的錢袋,在擁擠的人潮中撥開一條通路。

  煤油燈的光暈在頭頂晃蕩,將攤位上的粗糧染上昏黃的色澤,空氣中瀰漫著谷糠、汗味與潮濕泥土的混合氣息。

  他帶著兩個年輕人停在一處用破草蓆鋪就的攤位前,攤主是個斜眼的中年男人,正用豁口的搪瓷碗撥拉著堆成小山的玉米面。

  「這面怎麼賣?」周益民蹲下身,手指插進顆粒粗糙的面堆里,觸感乾澀得像砂紙。

  斜眼男人翻了翻唯一能正常視物的眼睛,聲音嘶啞如破鑼:「三毛五,不還價。」

  「太貴了!」跟在身後的小伙子阿強忍不住插嘴,「前天我聽說才三毛錢!」

  男人冷笑一聲,抓起把玉米面狠狠摔回草蓆,揚起的粉塵讓周益民眯起了眼:「嫌貴?去別處看看——這年頭能有粗糧吃就不錯了。」

  周益民按住阿強的胳膊,從錢袋裡捻出張伍元鈔推過去:「稱十斤。」

  他知道此刻討價還價只是浪費時間,暗巷深處隱約傳來的爭吵聲讓他愈發警惕。

  男人接過錢,用黑黢黢的手指蘸著唾沫數了兩遍,才不情不願地抄起破磅秤。

  秤砣在麻繩上晃悠時,周益民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淤青——顯然是被巡邏隊打過。

  「下一家!」周益民拎起沉甸甸的面袋,朝同伴使了個眼色。

  遠處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夾雜著男人的叫罵聲。

  周益民心頭一緊,接過米袋時觸到老太太掌心的老繭——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硬痂。

  「快走!」他低吼一聲,拽著同伴鑽進更暗的岔路。

  身後的喧囂聲越來越近,煤油燈的光在地上拖出晃動的人影,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

  當他們在約定的老槐樹下匯合時,三大爺隊伍正扛著兩袋麩皮匆匆趕來。

  一大爺的布包已經空了,他喘著粗氣,額角的汗珠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湊齊了一共買了二百三十斤」

  月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照亮了堆在地上的糧袋——發黃的玉米面、發黑的高粱米、混著草屑的麩皮,每一粒都沾著黑市特有的塵土與焦慮。

  周益民數了數糧袋的數量,突然聽見遠處傳來梆子聲——已是寅時三刻。

  他摸了摸腰間的扳手,金屬的涼意透過工裝傳來:「趕緊分裝,天亮前必須離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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