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意外的人

  第593章 意外的人

  周大福攥著駕駛證的手心裡全是汗,塑料封皮被體溫悟得發燙。

  他跨上自行車時,工裝褲口袋裡的合格證隨著車輪顛簸撞在大腿上,每一下撞擊都像歡快的鼓點。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巷口槐樹的影子在地面搖晃,他甚至能想像出陳淑敏繫著藍布圍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模樣。

  推開四合院斑駁的木門,鐵鍋翻炒的香氣撲面而來。

  「淑敏!」周大福的聲音在院子裡炸開,驚得晾衣繩上的藍布衫嘩嘩作響。

  陳淑敏從廚房探出頭,手裡的鍋鏟還滴著油,看見丈夫通紅的眼眶和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突然愣住了。

  「過了!我考過了!」周大福幾乎是把駕駛證拍在八仙桌上,燙金的廠徽在夕陽下閃著光。

  陳淑敏的圍裙帶子還在身後晃蕩,她顫抖著手指撫過證書上的名字,突然笑出了聲:「真的...真的過了!」

  聲音裡帶著硬咽,眼角瞬間泛起淚花。

  周大福一把將媳婦摟進懷裡,工裝布料摩擦的沙沙聲混著廚房飄來的飯菜香。

  「轉正後工資能漲十塊錢,出車還有補助!」他貼著陳淑敏耳邊說,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到時候咱買新煤爐,給你扯塊花布做衣裳。」

  陳淑敏埋在他肩頭笑出了聲,又猛地推開他:「快洗手吃飯!」

  轉身時偷偷抹了把眼睛。

  飯桌上,搪瓷碗裡的紅燒肉冒著熱氣,周大福夾起最大的一塊塞進媳婦碗裡,油脂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等發了工資,咱下館子慶祝!」他舉起搪瓷缸,裡面的白開水在太陽照射下泛起粼粼波光。

  周大福終於等到周益民他們下班,然後就迫不及待分享這個好消息。

  喉結動了動才開口:「十六叔,我...」

  話沒說完,周大忠從身後冒出來,目光瞬間被他胸前晃動的證件吸引。

  「駕駛證拿到手?!」周大忠的驚呼驚飛了屋檐下的麻雀。

  周大福十分得意,展開的駕駛證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燙金的廠徽映得三人的眼晴發亮。

  「今晚必須打火鍋!」周益民的大手重重拍在周大福背上,震得他差點站不穩。

  話音未落,周大福和周大忠同時開口勸阻,一個擔心破費,一個顧慮總占便宜。

  爭論正酣時,牆根突然冒出個扎羊角辮的小身影。


  小梅抱看布娃娃,奶聲奶氣的「想吃像顆小炸彈,驚得眾人齊刷刷轉頭。

  小姑娘被盯得縮了縮脖子,卻又壯著膽子往前蹭了兩步,圓眼睛盯著周益民:「益民哥哥,我要吃帶辣椒油的肉肉..:」

  周益民的大嗓門突然變成了繞指柔,彎腰抱起小梅時,工裝袖口掃落了牆角的煤球:「小梅說想吃,咱就吃!」

  他沖兩個侄子挑眉,「聽見沒?小梅都發話了。」

  不等兩人再勸,已經旋風般往家跑,褲兜里的家門鑰匙撞得叮噹響。

  半小時後,紫銅火鍋文開始咕嘟冒泡。

  周大福蹲在井邊洗毛肚,清水沖刷著粉嫩的食材,泛起細密的泡沫。

  他偷偷往竹籃里塞了兩張大團結一一這是轉正後預支的工資。

  陳淑敏在灶台邊切酸菜,不時抬頭望向院門口,夕陽給她的側臉鍍上金邊。

  當周益民扛著半扇羊腿跨進院門時,小梅歡呼著撲過去。

  羊肉在沸湯里翻滾,激起的紅油沫子沾在孩子們的鼻尖。

  周大忠往周大福碗裡夾了塊帶骨的肉,筷子相碰時,他壓低聲音:「十六叔就是這個脾氣,你別往心裡去。」

  周大福望著在灶火旁忙碌的周益民,鏡片被熱氣蒙上白霧,突然覺得,這四合院的煙火氣,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貴。

  銅火鍋的餘溫還在胃裡翻滾,周益民踩著滿地月光往四合院走,褲袋裡的鑰匙,撞出細碎的聲響。

  拐過巷口時,他看見自家院門前立著個黑影,月光在那人肩頭凝成霜白,熟悉的中山裝輪廓讓他腳步一頓一一是趙振國。

  「趙哥!你找我有事?」周益民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黑影轉過身,趙振國蒼白的臉色在月光下看得真切,領口第二顆紐扣歪歪斜斜,顯然是匆忙間扣錯的。

  「益民,的確是有事情找你幫忙。」趙振國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壓抑的沙啞。

  他抬手想摸煙,卻發現口袋裡空空如也,手指尷尬地蜷了蜷。

  周益民這才注意到,這位平日裡挺直腰板的後勤部主任,此刻脊背竟有些樓。

  夜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擦過兩人腳邊。

  趙振國苦笑一聲,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方便麵廠的工人.:.很長時間沒見葷腥了。肉聯廠的配額全給了鋼鐵廠、紡織廠,我們連骨頭渣都分不到..」

  他說著說著,喉結劇烈滾動,「再這樣下去,可能我這個位置都要保不住。」

  周益民隨即開口:「這裡不是聊天的地方?走,進屋慢慢聊!」


  周益民反手扣上門,黃銅門環撞擊出沉悶的聲響。

  八仙桌上還殘留著火鍋的油星,他扯過半乾的抹布草草一抹,從鋁製水壺裡倒出兩碗水。

  搪瓷碗底沉澱的水垢在水面投下暗影,蒸騰的熱氣里,趙振國的中山裝肩頭淚著大片汗漬,在月光下泛著灰白。

  「趙哥,先潤潤嗓子。」周益民將碗推過去,金屬碗沿磕在木桌上發出輕響。

  趙振國端碗的手微微發顫,滾燙的水含在嘴裡許久才咽下,喉結劇烈滾動著,像是要把滿腹苦澀都壓回胃裡。

  隨即開始大吐苦水,有一種不吐不為快的樣子。

  周益民靠在椅背里,指尖無意識摩著搪瓷碗粗糙的紋路。

  窗外的聲一陣緊似一陣,趙振國的傾訴卻像決堤的洪水。

  從肉聯廠的分配政策,到工人偷偷去野河撈魚險出人命,每句話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壓得木桌仿佛都在哎呀作響。

  「我這個主任,當得窩囊啊!」趙振國突然重重捶了下桌子,濺起的水花在月光里碎成銀星。

  空氣突然陷入死寂。

  趙振國侷促地搓著衣角,著補充:「要是沒辦法的話...就當我沒說。」

  「說什麼胡話!」周益民猛地起身,帶得木椅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趙哥你開口就是再難的事也得辦!」

  周益民倚著斑駁的木窗框,指間夾著的菸捲明明滅滅,火星在黑暗中劃出豌的光痕。

  趙振國坐在八仙桌旁,身體前傾,連中山裝的褶皺都繃得筆直,目光死死盯著周益民的側臉,仿佛要從那上面挖出答案。

  夜風穿堂而過,掀起桌上的生產報表,紙張嘩啦作響,卻蓋不住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趙哥,我想到一個解決的辦法。」周益民突然掐滅菸頭,火星濺落在青磚地上,進出細小的光點。

  這句話像是在寂靜中投入一顆石子,趙振國猛地起身,木椅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益民,到底是什麼辦法?」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周益民步到桌前,粗糙的手指重重叩擊桌面:「周家莊生產的飼料是六個村統購,

  李家村和陶家村的雞已經出籠賣給鋼鐵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振國驟然繃緊的臉龐,「剩下四個村,我不能全給你,但勻出兩個村的份額絕對沒問題。」

  話音未落,趙振國已經衝上前,一把住周益民的手。

  的掌心滿是冷汗,卻用足了力氣,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益民,你說的是真的嗎?」


  周益民反手拍了拍趙振國的手背,工裝袖口蹭過對方的手腕:「我周益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然後補充:「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把這事敲定。」

  趙振國突然鬆開手,跌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紅。

  困擾他數月的難題,竟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裡迎刃而解。

  窗外,月光不知何時變得溫柔起來,的叫聲也不再刺耳。他長舒一口氣,嘴角終於露出久違的笑意:「益民,你可真是救了方便麵廠啊!」

  兩人便約定明天出發,趙振國便告辭。

  次日,晨光還未刺破四合院的灰瓦,急促的拍門聲像暴雨砸在鐵皮上。

  周益民裹著棉被翻了個身,嘟囊著伸手去夠床頭的鬧鐘,卻摸到了空蕩蕩的桌面。

  「益民!益民!」趙振國的聲音穿透門板,驚得屋檐下的麻雀撲稜稜亂飛。

  他套著歪歪扭扭的布鞋衝去開門,晨光里趙振國的中山裝皺得像醃菜葉子,眼睛裡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走吧!」

  周益民沒有辦法,只能答應下來,然後簡單的梳洗一番後,便出發前往。

  周益民一個箭步跨上摩托車的轟鳴聲撕裂晨霧,周益民戴著的護目鏡上很快蒙了層白霜。

  趙振國緊緊抓著后座,帆布包在兩人之間晃蕩,

  駱家莊的土壞圍牆出現在視野里時,村口的大槐樹上突然傳來擲子響,十幾個手持紅嬰槍的年輕人從矮牆後冒了出來。

  「站住!」領頭的青年把槍一橫,刺刀在朝陽下泛著冷光。

  他上下打量著兩人,軍綠色外套洗得發白,袖口還沾著草屑:「來我們莊幹什麼?」

  周益民摘下護目鏡,露出被風吹得通紅的眼晴:「請問,駱村長在嗎?我上次來這裡送過飼料。」

  青年猛地瞪大眼,紅纓槍差點掉在地上:「你是周益民,周股長?」

  他慌忙回頭揮手,其他村民這才收起武器。

  周益民注意到,他們的槍桿纏著褪色的紅布條,槍尖卻磨得鋒利如新。

  穿過晾曬著玉米的街巷,駱村長家的棗木門虛掩著。

  推門時,院角的蘆花雞撲騰著翅膀四散逃竄,揚起的雞毛沾在周益民的肩頭。

  駱村長正在給竹筐編提手,看見來人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布滿老繭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益民,你這次過來是有什麼事情?」

  「駱村長,我想著,你們村的雞,應該快出籠?」


  周益民話音未落,駱村長已經笑出了聲,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可不是!再餵下去,糧食都要見底了!」

  他轉頭看向趙振國,對方正緊張地絞著中山裝下擺,「這位是?」

  「方便麵廠的趙主任,想跟你們談採購。」周益民淨值回答。

  「走!」駱村長扯下圍裙,「帶你們去看雞棚!」

  穿過飄著谷糠味的巷道,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雞鳴。

  趙振國突然抓住周益民的胳膊,掌心的汗透過工裝滲進來:「益民,你聽...這聲音比什麼都好聽!」

  推開竹製柵欄門的瞬間,混合著谷糠與禽羽的氣息撲面而來。

  上千多隻蘆花雞在圍欄里撲棱著翅膀,金色的絨毛在陽光下翻飛,驚起的塵土裹著細碎的雞鳴,在空氣中攪成沸騰的漩渦。

  趙振國的喉結劇烈滾動,中山裝的口袋裡,著採購預算的手指已經發疼。

  駱村長蹲下身,從竹筐里抓出一把飼料。雞群立刻潮水般湧來,尖喙啄地的噠噠聲里,他扯起一隻肥碩的母雞:「趙主任瞧瞧這情,每天摻著小魚乾餵的。」

  母雞掙扎著撲棱翅膀,翅膀掃過趙振國的褲腳,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卻又立刻湊近目光死死盯著母雞油亮的羽毛和鮮紅的雞冠。

  「駱村長,你們這雞..:」趙振國的聲音發緊,喉嚨像是被雞毛堵住,「確實養得好。」

  他蹲下來時,中山裝褲腿沾滿泥土,手指輕輕撥開雞頸的羽毛,檢查皮下脂肪的厚度。

  周益民站在一旁,看著好友鼻尖沁出的汗珠,突然想起昨夜趙振國在燈下反覆計算成本的模樣。

  駱村長將母雞放回雞群,掌心殘留的溫熱混著禽糞的氣息。

  他用袖口擦了把額頭,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趙主任,你們看一下,這些雞能給到一個什麼價格?

  話落,整個養雞場突然安靜下來,唯有雞群啄食的細碎聲響,在木柵欄間迴蕩,

  趙振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塵土。他摸出鋼筆,在採購本上快速計算,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讓駱村長的眉毛微微顫動。

  「一隻兩塊七。」

  話音落地,周益民明顯看見駱村長的瞳孔驟然收縮,而趙振國的手還保持著執筆的姿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兩塊七?!」駱村長的菸袋鍋差點從手中滑落,他盯著趙振國漲紅的臉,又看向周益民微微點頭的示意。

  「成交!」駱村長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驚飛了圍欄上的麻雀。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與趙振國握在一起,「趙主任爽快!咱也不能磨嘰」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