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姜妄緩緩道：「無妨。
你想隱忍，我便陪你隱忍。
你想伺機而動，我便等你主動出手。
我本就打算踏入戰場之後，盡數動用底牌，剝離身份，遠走他鄉。
你若執意糾纏，便隨我一同入戰場，看看最終誰能笑到最後。」
屠堅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嘴上依舊溫和：「既然小友如此說，那老夫便安心了。
日後戰場之上，若小友遭遇兇險，但凡老夫力所能及，必然出手相助。」
姜妄不再多言，轉頭望向遠方愈發清晰的萬界城。
此刻戰船已然跨越最後一段渾沌海域，緩緩靠近巨城疆域，黑色的千里城牆橫亘天地，無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壓得無數新兵心神震顫。
甲板上的新兵們紛紛起身，目光敬畏地望著這座萬古雄城，此起彼伏的低語交談聲不斷響起。
一名身披青鱗戰甲的老兵站在船頭，望著一眾神色忐忑的新兵，沉聲開口：「都站穩身形，收斂心神！即刻抵達萬界城，入城之後，嚴守萬界城規矩，不得肆意喧譁，不得隨意遊走，不得觸碰內外城禁制！但凡違規者，輕則廢除修為，重則當場斬殺，絕不姑息！」一名新兵連忙拱手詢問：「老兵前輩，敢問萬界城究竟有何規矩？我等初來乍到，唯恐不慎觸犯禁令，還請前輩指點！」
青鱗老兵面色肅穆，緩緩說道：「第一，萬界城外城看似守衛稀少，實則遍布億萬血色禁制，每一道禁制都沾染異族精血，感應生靈氣息，嚴禁私自觸碰、試探！第二，內城守衛皆面朝城內，並非無的放矢，黑死淵深處，有域外魔氣、異族殘魂偶爾外泄，會蠱惑修士心神，故而內城守衛常年鎮封淵口，防範內亂與魔變！第三，入城之後，所有新兵統一在外城軍營休整，未經守將許可，嚴禁踏入內城半步，違者以通敵叛國論處！」一眾新兵聞言，皆是心頭一凜，紛紛謹記在心，無人再敢隨意言語。
又一名新兵低聲問道：「前輩，傳聞五次界域浩劫，異族都是從黑死淵衝出，攻破內城防線，險些覆滅祥瑞界，此事當真？」
青鱗老兵神色沉重，緩緩點頭：「句句屬實。
黑死淵連通域外諸天異族界域，是祥瑞界與域外廝殺的最前線。
五次浩劫，異族傾盡舉國之力，撕裂淵壁，湧入萬界城，每一次都打得血流成河、屍山血海。
五位聖子大人，皆是為封堵淵口、鎮守防線，燃儘自身道果，以身殉界，才堪堪擊退異族，保住祥瑞界根基。」
新兵語氣唏噓：「五位聖子，萬古英烈，值得我等萬世敬仰！」
青鱗老兵道：「我輩守界修士，皆是踏著前人屍骨前行。
今日的安穩，皆是無數先烈用性命換來。
此次你們入戰場，不求建功立業，只求恪盡職守，活下去，便是最大的勝利。」
眾人紛紛默然，心頭沉甸甸的，戰場的殘酷與悲壯，無需親身經歷，便已撲面而來。
屠堅立於人群後方，聽著眾人的交談，面上掛著淡淡的感慨之色，眼底卻毫無半分敬畏悲憫，只有冰冷的算計，他再次側身看向身旁的姜妄，低聲開口：「聽聞五位聖子殉界，小友心中可有觸動？」
姜妄語氣平淡無波：「前人殉道，後人承責，各守其道，各盡其事。
悲憫無用，感慨無益，唯有實力，方能守護自身，守護所想。」
屠堅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小友心性冰冷，遠超常人，這般心境，最適合征戰殺伐，在諸天戰場之上，最易存活，也最易崛起。
只是太過涼薄，終究少了幾分修士道心的溫度。」
姜妄淡淡回問：「道心溫度，是用來守護生靈，還是用來拖累自身？在生死殺伐的戰場之中，太過心軟，太過共情，只會率先隕落。」
屠堅一時語塞，隨即緩緩點頭：「說得也是。
亂世修行，心軟便是最大的破綻。
看來小友能在這般年紀深藏底蘊、步步安穩，並非偶然。」
說話之間，數十艘巨型戰船緩緩駛入萬界城外城空域，巨大的城體陰影籠罩整片戰船隊列，漆黑的城牆之上，無數古老的血色紋路緩緩流轉，散發著蒼茫古老的殺伐氣息，鎮壓四方混沌氣流。
半空之中，數道身披黑金戰甲、氣息浩瀚的守城主將凌空而立，目光威嚴，掃過下方所有戰船，聲音浩蕩如雷，響徹整片空域：「祥瑞界新兵營大軍抵達，所有新兵聽令！即刻有序落船，列隊入城！收繳私人飛行法器，禁止私自御空！入城之後，安分休整，靜待出戰指令！敢有騷亂滋事、違規亂行者，立斬不赦！」
浩蕩的聲音震得無數新兵耳膜轟鳴，心神緊繃，無人敢有半分異動。
青鱗老兵立刻高聲喝道：「所有人列隊！有序下船！不得擁擠，不得喧譁，抬頭挺胸，恪守軍紀！」一眾新兵連忙整齊列隊，順著戰船階梯，穩步向著下方萬界城外城廣場走去。
姜妄隨人流緩步前行，步伐從容，不疾不徐，始終與周遭修士保持著細微的距離，周身氣息疏離淡然。
屠堅緊隨在姜妄身側，步伐悠閒，看似隨意隨行，實則始終鎖定姜妄的氣息，低聲不停試探：「入城之後，新兵會統一分配營房、軍備、任務，小友接下來打算如何行事？是安穩休整，靜待出戰，還是主動爭取前沿戰事機緣？」
姜妄目不斜視，腳步不停，淡淡回道：「隨機應變，順其自然。
戰事機緣，可遇不可求，強行爭搶，徒增兇險。」
屠堅道：「戰場之上，機緣轉瞬即逝，一味順其自然，只會錯失良機。
無數天驕都是在戰場殺伐之中，浴血突破，逆勢崛起。
若是一味畏縮求穩，縱然底蘊深厚，也難有大道精進。」
姜妄緩緩道：「我所求的大道精進，從不需要靠浴血廝殺、爭搶機緣得來。
我的道，自在隨心，不受戰場桎梏，不受殺伐束縛。」
屠堅眸光微閃，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好一個自在隨心的大道！這般道韻，絕非祥瑞界本土道統，越發印證了老夫的猜測，你身上藏著域外頂級道統傳承。」
姜妄懶得再與他糾纏，淡淡道：「你愛如何猜測，便如何猜測，與我無關。」
屠堅依舊不死心，繼續低聲追問：「小友不妨坦誠相告，你究竟來自何方？是諸天頂級道統的傳人，還是洪荒上古殘存的道脈？若是你我真心合作，老夫不僅能幫你抹去身份桎梏，還能在萬界戰場為你掃平無數障礙，助你安穩動用所有底牌，順利脫身離去。」
姜妄腳步微頓，側首看他，語氣清冷：「我說過，我不需要你幫忙。
你若安分，便是路人，你若糾纏，便是敵人。
僅此一次告誡，下不為例。」
屠堅看著姜妄眼底毫不掩飾的冷意，知曉對方已然耐心耗盡，心中雖有不甘，卻也不敢此刻當眾撕破臉皮，只能暫時收斂心思，輕笑一聲：「既然小友不願合作，老夫便不再多言，靜待日後戰場相逢便是。」
二人一前一後，隨著新兵隊伍踏上萬界城的黑色地面。
腳下的磚石冰涼堅硬，每一塊磚石都浸染著無盡歲月的血色，踩在之上，仿佛能感受到萬古以來的殺伐震顫，厚重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縈繞周身。
踏入外城廣場，視野瞬間開闊，方圓億萬萬里的巨型廣場之上，整齊排布著無數軍營營帳，密密麻麻，一望無際。
無數守界修士往來穿梭，軍備鏗鏘，步履匆匆，處處盡顯軍旅肅殺之風。
前方負責接引的守界軍士高聲喊話：「所有新兵！按照所屬隊伍分區列隊！逐一登記身份、錄入氣息、領取軍備物資！登記完畢後，返回所屬營房休整，嚴禁私自串營、嚴禁窺探內城！三日後統一召開戰前訓話，備戰萬界戰場！」一眾新兵井然有序，分區列隊，等待登記核驗。
屠堅立於隊列之中，看似安分排隊，目光卻始終落在姜妄身上，眼底黑霧流轉，心思飛速盤算。
他知曉，進入萬界城，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外城軍紀森嚴，守衛眾多，不便動手，可一旦踏入黑死淵戰場，混亂四起，便是他奪取機緣的最佳時機。
姜妄全然無視他的窺探算計，靜靜排隊等候，心神淡然，毫無新兵入城的忐忑與拘謹。
他目光緩緩掃過整座萬界城的布局，記清每一處通道、每一處軍營、每一處禁制方位，默默收納於心。
屠堅見他神色淡然，忍不住再度低聲開口：「旁人入城，皆是心神惶恐，忐忑不安，唯恐戰場兇險，唯獨你依舊雲淡風輕，仿佛此地並非修羅戰場，只是尋常遊歷之地，小友的心性，當真舉世罕見。」
姜妄淡淡回道：「惶恐無用，忐忑無益，既已至此，坦然面對即可。
再多思慮兇險，不如靜心自持，穩住本心。」
屠堅道：「你這般心境，若是深耕殺伐之道，不出萬載，必然能成一方巨擘。
可惜，你一心想要脫身離去，放棄屠家的底蘊，放棄祥瑞界的資源，著實可惜。」
姜妄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視之為機緣底蘊，我視之為枷鎖桎梏。
你苦苦追尋的大道，於我而言，不過是沿途浮塵。」
屠堅微微眯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解：「放著頂級機緣、無上底蘊不要，甘願隱匿身份，孤身遠走，小友的選擇，老夫實在看不懂。」
姜妄目視前方，語氣平靜：「你看不懂，是因為你格局受限，執念於諸天殺伐、界域權勢，自然無法理解我的道。
我的前路，不在祥瑞界，不在萬界戰場，更不在屠家的桎梏之中。」
屠堅心中貪慾更盛，愈發篤定姜妄身上藏著驚天秘密，他壓下心中躁動，低聲道：「也罷，老夫暫且不問你的道途歸屬。
只是戰場兇險，危機四伏，你縱然底蘊深厚，底牌無數，也難免遭遇圍攻險境。
日後若是陷入絕境，大可開口求助老夫，老夫隨時可以出手相助，既往不咎。」
姜妄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漠然：「不必了。
你的相助，我承受不起，也不需要。
我這一生，從不需要靠旁人庇護求生。」就在此時，前方接引軍士高聲喊道：「下一位！登記核驗！」
姜妄抬步上前，從容站定。
接引軍士抬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開口：「姓名、修為境界、所屬宗門、入營緣由，逐一上報。」
姜妄語氣平穩，清晰回道：「姜妄，無門無派，散修，破格徵召入營。」
接引軍士快速記錄信息，同時抬手打出一道靈力光束，掃過姜妄周身，核驗氣息身份，淡淡開口：「氣息匹配，身份核驗無誤。
領取新兵戰甲、儲物令牌、軍營腰牌，營房丙區七十三號，登記完畢，退下，下一位。」
姜妄接過制式戰甲與腰牌，轉身退至隊列後方。
緊隨其後的屠堅上前登記，語氣平和：「一心宗，屠堅，六重天法則聖人，隨軍參戰修士。」
接引軍士見狀，神色微微肅然，連忙恭敬記錄：「聖人前輩身份核驗無誤，分配專屬營房甲區九號，無需遵守新兵規整，可自由在外城活動，嚴禁踏入內城即可。
前輩登記完畢，請自行休整。」
屠微微點頭，接過專屬令牌，轉身下台，目光第一時間再次鎖定姜妄的身影，快步追了上去，並行在姜妄身側。
「小友倒是灑脫，登記信息簡單直白，毫無遮掩。」
屠堅低聲笑道。
姜妄淡淡道：「登記只需如實上報，無需多餘贅述，遮掩過多，反而惹人注目。」
屠堅道：「你倒是懂得藏拙守靜。
只是你越是淡然從容，越是底蘊深藏，旁人越是容易心生好奇與覬覦。
不止老夫一人，這軍營之中，必然還有不少人盯上了你。」
姜妄神色不變：「無妨，誰來覬覦，我便接下誰的試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需多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