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問君罪

  望著未婚妻那張稚氣未脫的嬌艷小臉兒,面對她滿含關切的眼神,高長恭那種「大丈夫頂天立地」的責任感瞬間又立起來了。

  但高長恭不好意思跟元無憂說實話。

  要他怎麼說?朝堂上,他未婚妻被皇帝調戲了?

  高長恭越想越內疚,只說皇帝出爾反爾,添了附加條件,非讓元無憂明天早朝跟他一起去,求賜婚。

  還是高延宗看不下去了,跟元無憂把早朝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元無憂挑眉:「這小子也就欺負你倆吧,但凡早朝上沒人帶兵器,我坐著輪椅都能給在場人都砍一遍,把高緯嚇得不敢瞎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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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這話,高長恭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他媳婦兒果然是最可靠的!

  他和元無憂,果然是分則勢均力敵,合則天下無敵!

  自信是回來了,但想到皇帝,高長恭還是滿眼憂心忡忡:

  「那你明天,還跟我去早朝嗎?」

  元無憂搖了搖頭,

  「直接去早朝太被動了,那是他的主場,他有大臣們當底氣,更容易跟咱們胡咧咧。」

  元無憂低頭沉吟了下,又抬頭,篤定道:

  「對,得打他個措手不及,我現在就去皇宮。」

  「啊?」高長恭鳳眸凝重,滿是擔憂。

  「我跟你一起去吧。」

  「行啊,再帶上萬郁無虞。」

  說著,元無憂回頭,把萬郁無虞那隻插水缸里玩兒蓮蓬的手,給拽了出來。

  觸手的肌膚冰涼,簡直寒徹骨,連那兩隻本就白皙的異於常人的細手,都慘白的發青,沒什麼血色了。

  元無憂瞪了他一眼,「你挺皮啊?真把自己身體當銅牆鐵壁呢?」

  萬郁無虞心虛,從她掌心抽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後去,抿唇,窘迫的看著她,

  「我這就跟你去。」

  其實他是看高家兄弟回來,跟她旁若無人的親近,有些吃醋,但又插不進話,只好在一旁心不在焉的,霍霍蘭陵王府的蓮蓬了。

  也算是在報復蘭陵王吧。雖然這幾個人都沒注意他的心思。

  瞧見這鮮卑少年立即行動,就來推坐輪椅的元無憂了,高延宗趕忙挺身上前,攔住輪椅的去路。

  並擺手制止,「現在去,你估計見不到皇上。他今天能來上早朝都很稀奇了,還亂成那樣,現在估計在宮裡大發雷霆,摔東西呢。」


  「為什麼啊?」元無憂皺眉道,

  「你們齊國的早朝不是天天上嗎?他就住宮裡,還能不去早朝?」

  「呵,你有所不知啊。」

  高延宗收回攔在元無憂前面的袖子,雙臂環抱,桃花眼微眯,眼神流露出譏誚,嘴角的笑都帶了諷刺:

  「咱這皇帝啊,心思最敏感脆弱了,面前人一多了,都害怕。」

  高長恭補充道:「皇上不喜歡熱鬧和人多的地方,所以,他從前很少上早朝,十天半個月見他一回,都算他勤政了。」

  「這樣啊?」元無憂挑眉,

  「那你倆別去了,再讓他以為咱們是去興師問罪的,他更閉門不見了,豈不白跑一趟?我帶著萬郁無虞去收拾他吧。」

  高長恭眨了眨眼,「我不放心你啊。皇宮到處都是禁衛軍……」

  高延宗則道:「你不會真打他吧?」

  元無憂搖頭,「那你們別管了,我得親眼見到他,才能知道那小子打的什麼主意。」

  「不行!」高延宗頭一個嚴厲反對:

  「為了防止你跟皇帝動武,還是我跟你去吧,進去通稟。至少我不會跟他打起來,我真怕四哥脾氣上來,再說點蠢話。」

  聽到倆人提及自己,高長恭拿凌厲的鳳眸斜了弟弟一眼:

  「還好意思說我呢?你剛才在殿上,怎麼說的來著?還要辭官給你嫂子當腿是吧?」

  元無憂聽得臉一熱:「啊?這麼敢說嗎?早朝上到底發生了啥啊?」

  ……

  最後還是高延宗和元無憂倆人去的。

  因為萬郁無虞無法出示證明身份之物,倘若讓人知道党項王來鄴城了,估計立馬就給他當刺客,抓進大牢了。

  但元無憂有汝南女君的憑證,便和高延宗一起順利進了皇宮。

  即便是皇宮,元無憂這個汝南女君畢竟只是虛名,沒官職,她就只換了身齊國圓領袍。

  元無憂偷偷留了個心眼兒,沒穿女裙,而是穿這身,模糊了男女性別的圓領袍。

  畢竟齊國女裙多數都貼合女性身材,彰顯陰柔之美的,倘若她打扮的跟花一樣,讓高緯見了,難免生出辣手摧花的歹念。

  他肯定會覺得,元無憂坐輪椅穿裙裾,又跑不了又弱柳扶風,多好欺負啊?

  而元無憂穿這身圓領袍,才更能體現出華胥國主的威嚴。

  ——日當上午,艷陽高照。

  二人來到了含章殿外。


  高延宗推著坐輪椅的元無憂,停在了殿外的花池旁邊。

  他說要先去通稟,還小聲跟元無憂解釋:這小皇帝從來疏於朝政,加上性格內向,不願與人交流,除非是親近的內臣才行,他面前站兩個人他都要鬧了。

  還囑咐元無憂,一會兒進去後,最好少抬頭看天顏。

  元無憂愕然:「啊?為什麼?」

  高延宗解釋說,每次別人多看皇帝幾眼,皇帝就會發怒斥責。向他奏事時,即使身為三公,也不能抬頭看他。

  聽斛律右丞說過,就連他這個岳父在啟奏事情時,多看皇帝幾眼,他都要摔東西,所以那些官位低些的,跟他非親非故的大臣,每次向皇帝啟奏稟報時,都只敢述說個大概情況,就連逃帶跑地退出含章殿。

  元無憂聽得不可置信,心說自己以前,沒少盯著高緯的臉蛋看啊,也沒見他生氣,也沒見他表現出……如何內向不自在啊?

  不過說起內向,這小子說話確實溫和,甚至懦弱的時候居多,元無憂還一直以為,他是尊敬自己這個長者呢。

  高延宗囑咐完元無憂,便讓她在門口等。

  坐在輪椅上的元無憂,抬頭看著「含章殿」的紅木金字匾額,青翠的琉璃瓦,低頭看自己衣袖和衣擺。

  她本以為等待是很漫長的,結果高延宗進去的腳步聲剛停下,有兩句說話聲,緊接著裡面就傳來了,摔東西的碎裂聲!

  還有小皇帝那扯嗓子的怒吼。

  元無憂催動輪椅的機關,想進去瞧瞧,卻被門口持劍的禁衛軍攔住。

  她只能等高延宗出來了。

  幸虧很快就傳來了腳步聲。

  等高延宗急匆匆的跑出來時,身形踉蹌,那身浮光熠熠的織金朝服都潑濕了一大片。

  在差點和門口坐輪椅的姑娘撞滿懷時,高延宗才急急剎住腳步。

  他正抬手捂著額頭,歉然道:「他果然在氣頭上呢,讓咱倆滾。」

  「這我倒不意外,」元無憂挑眉抬頭,

  「你額頭怎麼了?」

  「沒怎麼。」

  元無憂也沒跟他廢話,直接伸手,來拽他捂著額頭的胳膊,厲聲呵斥:

  「把手拿下來!」

  但她因為坐著輪椅,夠不到太高。

  站她面前的高延宗,本來擋了兩下,見她掙扎著要從輪椅上站起來了,怕她傷口崩裂,這才緩緩拿下擋著的手。

  只見男子白淨的額角,此時多了一道猩紅的口子,鮮艷的血色奔涌不止,而他剛才捂著血口的手心,已經被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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