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功保妻
沒想到下一刻,祖珽是真做得出來啊,頂著他蒙白布的眼睛,哈哈笑著問:
「莫非陛下,是想把玄女納入後宮啊?收為己用嗎?」
一聽這話,別說跪地的蘭陵王脊背一僵,驚恐地仰頭,擰眉瞪眼地看著上座的小皇帝;連人群里的安德王都探出頭了。
聞聽此言,小皇帝忽然將身子一斜,以手肘杵著扶手,一手撐頭,斜身靠在龍椅上。
簡直有種把龍椅當被窩躺,那麼鬆弛。
高緯正坐時,頭頂冕旒的珠簾還能遮住他半張臉,此時因他倒下,便亮出了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來。
少年天子眉眼彎彎,邪氣一笑。
「怎麼?朕還不配嗎?」
朝臣一瞬間鴉雀無聲了,竊竊私語的人都沒有,都被皇上和蘭陵王這倆人,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給整的不敢亂表態了。
再驚世駭俗的言論,朝臣都從這位驚世駭俗的小皇帝口中聽到過,其實也見怪不怪了。
倒是蘭陵王周圍的官員,此時都不約而同地轉身,扭頭,眼神同情的看著蘭陵王。
蘭陵王抬起頭,剛想氣憤起身,還是壓住怒火,「陛下別說笑了。她絕不會入宮為妃的。」
聞聽此言,前排那幾個受寵信的佞臣,瞬間譁然驚呼!
「滎陽鄭氏的女子,豈敢拒絕皇帝?」
「再有本事的女人也是個凡人,還能不願嫁給皇帝?」
就在這時,安德王高延宗從王爵之列站出來了。
「陛下休要開玩笑了,您也知道,玄女是為蘭陵王才來的大齊。」
說到這裡,手持白玉笏板的安德王驟然抬頭,看向上座的天子,那雙褐色桃花眼裡,神色冷凝,嚴肅。
「倘若您明日想當面對她開這樣的玩笑,她定會當場離開,大齊將失去一得力幹將,而——」
高延宗回頭看了眼四哥,又轉回頭,不卑不亢的仰視著皇位上的皇帝。
「臣的兄長高長恭都虛歲三十了,仍未娶妻,如今終於能等來她赴約,陛下難道忍心,讓他繼續做鰥夫嗎?」
「哈哈哈!——」小皇帝突然大笑。
嚇了滿朝文武一跳。
緊接著,他又繃著冷臉,哼道:
「她身受重傷,尚且不能下地走路,你讓她往哪跑啊?」
一聽皇帝這話,顯然他跟這位玄女也關係匪淺啊!
有佞臣趕忙拱火:「陛下怎的如此了解人家?難道陛下…跟玄女如此親近嗎?」
安德王卻冷哼一聲,打斷那佞臣的挑撥。
「她行動不便又如何?那延宗就來做她的腿。」
座上的皇帝斂去笑意,語氣威壓:
「人家蘭陵王求賜婚則罷,倆人畢竟有婚約,你安德王為何跳出來?還想帶你嫂子私奔啊?你是藐視朕呢,還是對你四嫂有企圖?」
高延宗不卑不亢:
「臣不敢藐視皇上,也不敢覬覦四嫂,倘若皇上覺得臣僭越,臣也卸甲歸田,幫四兄籌備婚禮,夠不夠?」
聞言,高長恭愕然回頭,看向自己五弟。
所謂殺道證妻,為妻謀權,軍功保妻。他從前只覺得,自己做來天經地義,可是他看他弟弟做出來,才覺得多勇猛。
高長恭原本不爭不搶,甚至都不守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跟高延宗兄弟倆,權當自己是攀附於人的菟絲花,卻不覺是被螞蝗趴在身上吸血寄生。
現在好了,高延宗也在為妻謀權,為了嫂子衝冠一怒,殺道證妻,倒讓高長恭明白了。
他確實不夠勇猛,不如弟弟豁得出去。
而群臣聽到這裡,就竊竊私語起來了。
「這玄女是何來頭?居然能讓久不上朝的皇上,特意上朝來誇她?卻惹的皇帝和兩位親王反目?」
「害的三男爭一女,這女的艷福不淺啊!」
高元海鑽進其中,得意洋洋:
「害,你們怎麼不問我啊?我知道內情,想當初啊,就是安德王最先看上那玄女的,倆人估計都相好過了……」
有了自稱「親歷者」的高元海在從中攪亂,底下朝臣更加亂成一團了。
最後是斛律右丞忍不住了,問陛下對玄女到底是什麼心思。
而段左相則在下面制止群臣亂說,順便安撫蘭陵王。
高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被岳父質問的啞口無言,黑著臉,沒空回答。
但他再次讓蘭陵王明日,帶汝南女君一同來早朝,上殿求婚,然後怒喊退朝。
高長恭仰頭望著上座的天子。
心裡苦啊,顯然他的天子,不是講道理的人,做什麼事說什麼話,全憑天子心情。
高長恭突然就很想跟元無憂走了,去華胥至少她講理,當年他去西魏,雖然被她那個皇太女看上了,西魏皇帝也沒逼迫他,而是問他願不願意給儲君做夫婿,還說只定婚約,等倆人長大後,再自行商議。
所以北齊這位素來無欲無求的蘭陵王,今日就拿一身軍功來保妻,下定決心,寧願跟家族決裂,也要帶元無憂離開。
……
鄴城地氣比洛陽要冷些,夜裡剛下過雨,上午日頭初升時,吹的風還有些涼。
但鄴城的風和洛陽的不同,鄴城地處幽州地界,燕趙舊址,連風都是硬朗干冽的。
此時,在蘭陵王府里的元無憂坐著輪椅,讓萬郁無虞推著她,滿院閒逛。
她發現,這座在鄴城的蘭陵王府,規模還真不大。許是因為離皇宮比較近,旁邊就是街坊,她能在牆裡聽到牆外有人走過的談話聲。
但是王府里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前院待客,後院是三進的院子住人,兩邊耳房是內院僕從住的地方,而前院也是三進,除了客房還有衛兵住的地方。
等高長恭和高延宗兄弟倆下朝回來,從前院往後院去,還沒穿過影壁牆,就看到影壁牆前,坐著個少女的倩影。
少女滿頭的烏亮青絲,綁成了麻花辮,垂在那張、白淨精緻的側臉旁邊。
而她面前就是一朵鮮嫩的白蓮,場面別提多歲月溫柔了。
只不過少女面前,還站著個高個兒少男,倆人瞧著跟一對兒似的。
於是生著悶氣回來的高家兄弟倆,瞬間就更生氣了。
因為影壁牆前面有一缸蓮花開了,元無憂低頭看花呢,而萬郁無虞就站她面前,還伸手拎起那支白蓮,問要不要給她掐斷一截,讓她拿手裡把玩。
忽然就聽身後傳來一聲——
「媳婦兒!」
「啊?」
坐在輪椅上的元無憂一回頭,就差點被穿著朝服的倆男人,給晃瞎了眼。
元無憂是第一次看到這哥倆穿朝服。
齊國尚紅,無論軍服和朝服,都是以紅底為尊。而皇室宗親最多能在朝服上用金領,刺繡金邊的四爪蛟龍和虎蟒。
而高長恭身上的朝服就是四爪蛟龍,高延宗的朝服上,刺繡著長角但沒四肢的蟒。
但那金線和緞料肯定是頂級的,太陽照在上面金光四射,倆人一走動,扭腰抬腿間,就跟披了一身、滿是金粉粼粼的水浪似的。
蘭陵王身材高大修長,威風凜凜氣宇軒昂,頂著張雌雄莫辨的美艷俊臉。
安德王則細腰長腿,把朝服穿的修身纖瘦,貴氣驕矜。
但走近了,元無憂才發現,這哥倆都黑著臉回來的。
「你倆咋了這是?求賜婚不順利啊?還是在朝堂上,被人參奏彈劾了?」
她皺著眉,憂心忡忡地朝高長恭伸出手。
「過來,跟我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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