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求姻緣

  雨停雲散,居然在日暮時,迎來了黃昏。

  因為夜裡要啟程回鄴城了,元無憂不能再補覺,已經收拾隨身物品,準備離開洛陽了。

  高長恭也帶著給她準備好的馬車,穿著文武袖的軟甲,頂著金冠束髮的高馬尾,笑吟吟地來接元無憂。

  而他的鬼面此時掛在腰上,整個人就是一副將軍卸甲,仍能庇護一方的模樣。

  坐著輪椅的元無憂,一見到高長恭,他就高高興興的過來摟她的腰身和腿,利索的把媳婦兒攔腰一抱,徑直給她抱上了馬車。

  全然不顧在她身後推輪椅的鮮卑少年。

  夫婦倆坐在車廂里,高長恭瞧著捲起帘子的車窗外,透過來溫暖的夕陽,忽然說天女寺初現雛形,剛圈起一顆老榕樹做許願樹,她要不要去看看?

  

  元無憂點頭:「去啊。」

  於是臨行鄴都之前,蘭陵王便攜未婚妻汝南女君,去新建的天女寺祈福樹下寫祈願牌。

  路上,坐在馬車廂里時,高長恭還問她:

  「尉相願說你見了顏之推和展家父子,你也不怕遭他們暗算啊?」

  「暗算我?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不過就事論事,元無憂便主動跟高長恭提及展新月病重,想見她和隨父去鄴城一事。

  高長恭聽罷,直瞪眼:

  「你就沒發現,他是在用苦肉計,哄你讓他跟著去鄴城嗎?」

  元無憂一擺手,「你別神經敏感了,他留在洛陽是會病死的,救人一命多大的功德啊!不是你最願意看到的嗎?」

  男子鳳眸微垂,眼神幽怨。

  「可是,我不想看見情敵跟過來。」

  「怎麼就情敵了?」

  元無憂不以為然,故意表情輕鬆道:

  「那你任由鄭觀棋在我面前調戲你的時候,可沒這樣敏感。所以啊,做人太雙標,就是會被以牙還牙的。」

  「我……我只喜歡過你啊!」高長恭咬牙切齒。

  「其實我不覺得,那個畫畫的算情敵,但如果你喜歡他,或者就為了氣我,那我確實很不服氣,因為他對我毫無威脅。」

  「行了,我又不喜歡他,只是因為,那天我利用他讓你吃醋,害他病的要死了,所以我得對此負責啊,我得保住他的命贖罪啊。」

  解釋完後,元無憂才抬眼,看著面前,跟她對面而坐的高長恭。

  「這下你總滿意了吧?」


  得到了滿意的回答,也看到了她的態度。

  高長恭感動又內疚的,雙臂一伸,便把元無憂的肩膀摟進懷裡。

  「滿意。是我的錯……我真的只愛你,但是表面上,又不得不博愛世人,但我只對你有男女之情。」

  「嘖,這要我怎麼驗證真假啊?」

  「等洞房花燭夜,你就能驗證了。」

  高長恭原本說話還瓮聲瓮氣的,到這句忽然抬起頭,借著幾乎臉貼臉的距離,沖元無憂勾唇一笑,鳳眸噙著勢在必得的霸道。

  「只是從此以後,你要小心了。你得到了高長恭的貞潔,就要承擔他的私慾。高長恭就敢名正言順,吃醋所有勾搭你的男人了。」

  元無憂被他的眼神盯得後背一涼,沒敢應和,也沒敢說別的。

  就在這時,高長恭忽然掀開車窗簾,欣喜地指給元無憂看:

  「快看!五弟在那兒!」

  元無憂循聲看去,只見燈光昏暗的路邊,正是一座粥棚,有個身材瘦高的男子只穿了絳紅色軍服,站在粥桶旁邊,拿長柄木勺給人舀粥。

  而旁邊排隊著幾個髒兮兮的人,在依次端著碗領粥。

  「那是他?」

  元無憂乘坐的馬車慢了下來,讓她能夠看清,那紅袍男子則熟練地接過粥碗,打了滿滿的白粥。

  在還回粥碗後,又從桌上堆起小山的白糰子里,抓出兩個包子、給那人放粥碗裡。

  然後他抬手擦汗,微側過臉來,露出那張元無憂極為熟悉的臉,和他滿頭編成小辮兒的青絲。

  確實是高延宗。

  元無憂愕然回頭,看向身旁的高長恭。

  「他怎會在這?賑災舍粥嗎?」

  高長恭聞言,劍眉得意的上揚,黝黑鳳眸亮晶晶的。

  「對呀,這不是在踐行你頒布的「以工代賑」政策嘛?他們都是受僱,來修建天女寺的災民。」

  元無憂別提多驚喜了,

  「你倆辦事兒還挺靠譜啊!那高延宗這是在親自監督嗎?」

  「是啊,五弟怕有人給賑災糧偷工減料,他就親自監督。你看,」

  高長恭指著離面前粥棚挺遠的,另一個亮著燈、圍了一幫人的粥棚。

  「負責那些粥棚的人,都是從我倆親信里挑出來的,不僅是怕砸了你的名聲,也是想臨走之前,為受災百姓多做些事吧。」

  元無憂點頭,目光看著高延宗那道不停彎腰舀粥的身影,忽然想起了剛來中原那會兒,他的親信甄溫柔感染時疫,他也是這樣親力親為……


  明明高延宗是那麼貪圖享樂,養尊處優的人,卻也這般親和待人,憐憫人間疾苦。

  高長恭高延宗這兄弟倆,真是高家最後的良心了啊。

  倆人看了會兒,高長恭才想起來,他是要帶元無憂進寺廟裡祈福的!

  便撂下了車簾,吩咐車夫繞過粥棚,別驚擾大家,悄悄的進到修出框架的寺里去。

  隨著馬車顛簸,元無憂從被風吹的窗簾下面,果真看到了沿途好幾座粥棚。

  ……馬車一進入天女寺大門,很快就緩緩停下。

  外面的衛兵喊著「到天女寺了。」

  高長恭便不再說話,而是讓人從後面車廂取下元無憂的輪椅,而他則把姑娘攔腰一抱,熟練的給她抱下車廂,輕輕放到輪椅坐墊上。

  ——天女寺內。

  黃昏沉沉,天色愈發黑了,用來祈願的老榕樹上,已經掛了好幾盞燈。

  元無憂手裡拿個綁紅綢帶的小木牌,正琢磨祈願什麼呢,抬頭一看腰掛鬼面的男子,已經踮起腳、把自己的木牌掛樹上了。

  瞧著男子紅衫束髮,俊臉美艷的雌雄難辨,元無憂不由得想起來最初的最初。

  她失憶毀容三年後,醒來的第一仗,就遇到了他這個,元太姥派來的援軍「齊魯大漢」。

  那時元無憂憑一己之力,扶國破之難,力挽狂瀾,不僅沒瞧得起這個異國來的男子,還在他面前狠狠秀了一番「帝王之威」!

  勝利的夜,元無憂也是這樣,在樹下許願,但那時,身邊還沒有高長恭呢。

  當時的願望許了什麼,元無憂不記得了,眼下她寫的是: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所求皆如願。」

  說白話就是:我心裡想去的地方,就是我身體力行前往的地方,我想要的都能實現。

  元無憂是坐在輪椅上的,掛木牌不方便,便遞給高長恭,讓他幫忙掛了。

  男子借著掛木牌的時候掃了一眼,等掛完才回頭問她:

  「你許的什麼願啊?我怎麼看不懂啊?」

  元無憂挑眉,「那你別管,反正願望里有你。」

  包羅萬象,說啥是啥的願望,可不是有高長恭麼……

  身穿文武袖的男子聞言,十分有武將的憨厚滑稽,摸了摸頭:「啊?是嗎?咱倆真是心有靈犀呀。」

  元無憂瞬間心虛。

  「呃…你寫的什麼呀?」

  她一問,高長恭直接把掛著他那枚木牌的樹枝,給拽到她面前了。


  元無憂一看高長恭寫的:「願鄭玄女的願望都能實現。」

  她不滿道:「長恭,你得寫點有用的啊,這都浪費木牌子和筆墨。」

  「哦。」

  男子也不質疑,順手放開了那根樹枝,扭頭就去拿了一個新的木牌。

  這次,高長恭就單膝而跪蹲在元無憂面前,以她的輪椅扶手為台面,在木牌上再次寫下:

  「願她得良配,朝夕常相見。」

  好嘛,跟元無憂寫的一樣雲裡霧裡。

  她眼睛還在盯著男子鋒芒剛勁的字跡,剛「嘖」聲想誇他字寫得好,高長恭就把木牌收起來,轉身要往後頭的樹杈上掛。

  多虧元無憂看了一眼,在他掛上去之前,就催動輪椅湊過去,一把摁住他的手,把木牌子撤下來!

  「喂!你也太大度了吧?是為我,你這個未婚妻求的嗎?還是為別的女人啊?」

  高長恭黑眸一瞪,眼神凝重,

  「當然是為你啊,我哪會有別的女人?我這輩子認定你了。」

  「你認定我了,卻希望我跟別的良配朝夕相見啊?你就不能陪我嗎?」

  男子搖頭,「你非池魚,早晚飛升成龍,而我是困井之蛙,我……我只希望你高興,希望一直有人陪著你,去做我做不到的事。」

  她這未婚夫真大度啊……大度的讓元無憂都怨恨他不會吃醋。

  元無憂聽得咬牙恨齒,「我真想把你們齊國打翻,抓你過來,陪我夜夜暖床。」

  「你……」高長恭急忙一把捂住她的口,在夜色和燈光下,更顯雌雄難辨的俊臉泛紅,黑眸灼灼。

  「別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你要是想我陪你,我現在就可以,只要你在我的地盤上。」

  元無憂又氣又無奈,抬手揉了揉他的臉。

  「四哥哥,在咱倆獨處的時候,不許提別人。我真的不想你把心思分給別人。」

  「我又不吃醋,就像阿沖……」

  「不行!高延宗也不許提!」

  「……」男子無奈一笑,搖了搖頭。

  「好,那我們回家,我今晚哪兒也不去,就和你在一塊兒,在同一輛馬車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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