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禁敕勒

  耳邊突然響起馬頭琴聲……拉回了元無憂的神志。

  

  她回過神來時,面前不見了那個被拳打腳踢的刺客,只有蹲在她面前的高長恭。

  男子長著漢人里絕頂俊美、漂亮的五官,雌雄莫辨,此時雙眼皮的黝黑鳳眸里,滿含擔憂地看著她,喚她:

  「無憂兒!你怎麼了?你看著我,我是長恭啊……」

  與此同時,屋外突然傳來守鄴人的呵斥:

  「誰讓你在這拉敕勒歌的?自從高祖打玉璧回來以後,宮中便禁止演奏敕勒歌!」

  旁邊似有人打圓場:「頭兒,他是華胥國主的親衛,那個党項王啊……」

  「哦,鮮卑人是吧?但在此地,齊國的規矩才是規矩!」

  聽到這裡,元無憂才回過神,看著面前的高長恭,「你去把萬郁無虞叫回來。」

  「好。」高長恭應聲起身,一站起來,元無憂只感覺面前天都黑了。

  除了未婚夫修長偉岸的身軀,她眼前再看不見其他。

  ——少頃,高長恭領著懷抱馬頭琴的萬郁無虞回屋時。

  只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姑娘,正蔫頭巴腦的,眉眼低垂地盯著地上,那道延伸到兩道門檻外、大門口的血線。

  高長恭愣了一下,剛邁開步子,心裡琢磨她是為何傷心呢,身邊就竄出去個人影。

  那個抱著馬頭琴的鮮卑少年,才不管她為何傷心呢,就湊到她身邊道:

  「我發現你挺愛聽我拉這首曲子的,上午就沒把琴還給人家,還要下來了,以後你隨時想聽,我就給你拉給你聽。」

  瞧著那倆少年男女,大眼瞪小眼,沒心沒肺的樣子,高長恭不禁抬手扶住額頭,苦笑。

  他心想這鮮卑少男真是小孩子心性啊……對什麼都不管不顧,會哄愛人高興就好了。

  隨後他又恍然意識到,是啊,這不正是自己缺失的少年初戀嗎?

  年少時喜歡一個人,只需要討好對方開心就行了。只是戀愛而已,又不必考慮什麼門當戶對、成婚之後柴米油鹽的過日子。

  不像現在,成年人多數是合適就成親,講究相敬如賓,即便沒有感情,也不談感情。

  戀愛和成婚,偏偏高長恭兩者都要,剛好,元無憂也滿足了他兩者兼得。

  只不過……高長恭越看自己媳婦兒,和她那個鮮卑跟班兒,越覺得刺眼,心痛。

  似乎她們才是一對兒……同樣年少,同樣是一方霸主,也同樣的,為愛人拋家舍業,來到異國他鄉。


  元無憂能為他高長恭,來齊國當贅媳,而萬郁無虞,何嘗不是為了元無憂,來這異國他鄉做「奔為妾」的外室?

  思及至此,高長恭心情沉重。

  他再次意識到了,自己要對元無憂更加、無止境的尊重和討好,因為他和元無憂的婚姻生活,在萬郁無虞眼裡都是他的榜樣。

  同樣的,自己對元無憂和萬郁無虞哪個怠慢一點,倆人都會聯想到彼此。

  高長恭和元無憂是夫婦同心,而她和這個鮮卑少年,也是另一種一體同心。

  思及至此,高長恭大步上前,拉開了那個鮮卑少年,冷臉吩咐他,

  「你去,找人把地上的血跡清理乾淨。」

  「哦。」鮮卑少年懂事地,抱著馬頭琴出去了。

  而高長恭則彎腰,抱起輪椅上的姑娘。

  「喂!」

  回過神的元無憂,已經被臂膀有力的男子抱在懷裡了,他舉重若輕,攔腰抱著她,跟抱著根木棍一樣輕鬆。

  氣的下肢癱瘓的元無憂,這個不服啊!

  她不滿地攥起拳頭,砸兩下他後背。

  「放下我!你想嘎哈呀?!」

  少女的拳頭跟撓痒痒一樣,高長恭被她砸的筋骨都酥了,強忍住沒心花怒放的笑出聲,只道:

  「咱倆繼續補覺。」

  說話間,元無憂就被輕柔的放在床上了。

  下一刻,她就看見面前,壓過來一張雌雄難辨的俊臉。

  高長恭頂著那張漢人里頂尖的相貌,笑吟吟地,將健碩有力的雙臂撐在她耳邊兩側,緊接著,就是他低沉的呼吸聲傳來。

  「無憂兒,高長恭真想和你成為堂堂正正的夫妻啊……那才叫胡漢融合。」

  比起元無憂時不時的見色起意,其實高長恭自從鐵樹開花那天,就數著日子恨嫁呢。

  每天高長恭兩眼一睜就是:想嫁元無憂。

  實際上的高長恭,面對被他壓在身下,身受重傷,不能反抗的未婚妻,只敢說:

  「我每天都在夢裡和你私奔。」

  元無憂抬頭,望著頭頂那張絕頂漂亮的五官,無奈苦笑。

  「那你為何不敢跟我走啊?還要我來齊國當贅媳。」

  倆人四目相對,高長恭眼裡的深情漣漪緩緩褪去,歸為黑水一般的平靜和堅毅。

  「我是齊國的定盤星,你是我的定盤星。不止,你是世人的定盤星。我不能放棄齊國,就像你不能放棄華胥一樣。」


  「不一樣,華胥穩固,華胥本來就很好。」

  「齊國是生我養我的父母,有再多不是,我也不能背叛父母。」

  高長恭愚忠愚孝,元無憂從來都知道。她也不是恨他愚忠愚孝,只恨他效忠的不是自己罷了。

  幸好,在感情和忠貞方面,高長恭對元無憂,也像愛國愛家一樣愛她。

  ——倆人面對彼此,都是愛壓過了欲。

  元無憂也不知何時睡著的,只知道被萬郁無虞喊醒的時候,高長恭那具人高馬大的身體,還在她懷裡睡著。

  望著男子那張從來緊蹙眉頭的臉,在她的懷抱里,能舒展開最俊美的容貌,元無憂本來不捨得離開的。

  但萬郁無虞說,有個自稱是她表姐的女人到門口了,還說來自滎陽鄭氏,如今在鄴城當女官呢,來洛陽看她表妹鄭玄女了。

  條條線索都指向了鄭觀棋,主要是元無憂在滎陽鄭氏,也沒別的表姐了。

  而且這表姐挺棘手的。

  元無憂不得不拋下被窩裡正安睡的美人,躡手躡腳的起身,在萬郁無虞的攙扶下,坐上了二輪車,出去見鄭觀棋。

  鄭觀棋此人外表灑脫隨和,其實最有政治城府。

  但元無憂也聽說過不少,鄭觀棋的前塵往事。如今她自稱是從鄴城來的女官,而高長恭也說要帶她回鄴城,那不必說,肯定是表姐來陪同她上路了。

  姐妹倆人,是在洛陽府衙內室里相會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