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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鐵路帶來的改變

  第621章 鐵路帶來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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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徽行省,徽州府歙縣,一家造紙廠門口,五十歲出頭的紙廠老闆閔崇禮,身著錦衣,一副員外打扮,正帶著小兒子,還有兩個隨從準備出遠門前往京城,不過他們此行並不準備從北面走山路過去,而是打算乘船順著新安江東去杭州,再從杭州轉道京師。

  閔崇禮的大兒子,既是紙廠股東,同時又兼任總經理,此刻正帶著會計和母親田氏趕來為閔崇禮送行。

  田氏見狀當即問道,「老爺這次非要親自去不可嗎?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跑這麼遠,有什麼事讓老三去不就是了?」

  閔崇禮頓時道,「當然要去,我要是再不去走動走動,咱們一家就要沒活路了,此次非比尋常,杭州那邊都是咱家的老主顧,我若去了他們還能賣咱家幾分薄面,小三子自己去了怕是連人家幾位叔伯的面都見不到,就要被人家拒之門外。」

  田氏聞言蹙著眉,既是擔憂又是疑惑,「既是去京師,那也該套輛馬車走北面山道,為何偏要先去杭州繞那麼一圈遠路呢?」

  閔崇禮見狀嘆了口氣,還是說道,「唉,你這婦道人家,平日裡便對自家生意不管不問,有些事你自然不明白。

  「這天下造紙有三家,一為咱們徽州歙縣,二為寧國的涇宣,三為饒州的鉛山。

  「咱們歙縣是造紙大縣,以往歙縣的紙都要順著新安江販去杭州,再由杭州走水路運轉運到整個江浙,江浙行省就是咱們歙縣紙廠最大的市場。

  「而涇宣雖然也出好紙,這些年更有新品宣紙」聞名於世,但他們的紙一般都是順著青弋江販運到蕪湖,再走長江運往大江兩岸或是北方,安徽、河南等中原之地,還有江蘇山東等地才是他們的市場,以往並不和我們有什麼競爭。

  「又有江西饒州府的鉛山出好紙,但他們的紙要走戈溪入鄱陽湖或贛江,販往整個江西和湖廣,同樣跟我們沒什麼競爭關係,各家都有各家的銷路和市場,但此次卻不同。

  「聽說北邊從京師建康到杭州修了條甚鐵路,還專門轉了個彎與涇宣直通,現在從涇宣到湖州、杭州這些地方都方便的很,涇宣的紙運到太湖甚至只需半日光景。

  「江浙那可是咱們歙縣紙行的老市場,豈能拱手讓與他人,若是再不去探明情況,等這鐵路修到杭州,商路交通一變,以後咱們歙縣的造紙生意就要被涇宣的宣紙搶光了!

  「再加之涇宣又與京師通了鐵路,來往方便的很,他們離著京師更近,自是近水樓台先得月,朝廷若真有什麼好東西,再讓他們獨占了去,以後哪還有咱們歙縣紙行的活路?

  「修築鐵路乃朝廷大事,咱們尋常百姓自是無法阻止,涇宣的宣紙直運杭州之事也已成定局,但朝廷的好處吾等款縣紙行自然也不能落下。


  「這次走杭州,一來是走訪幾個老主顧,打好交情,求人家看在這麼多年的份上,多照顧照顧咱家生意,二來也是去看看那鐵路,還有多久修成,咱家還能有多少時間準備。」

  田氏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不禁發愁道,「新朝有新法令,眼瞅著這家裡的地已經快賣光了,若是生意再做不下去,那,那這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既如此,那你便去走一遭吧。」

  「唉。」閔崇禮又嘆了口氣,「婦道人家,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算了,老大,你在家看好紙廠,照顧好你娘,再看好工人,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知道了爹,你和老三路上也要小心。

  「嗯,不用送了,都回去吧。」

  和家人告別後,閔崇禮這才帶著小兒子和兩個隨從去了歙縣的碼頭邊,徽州府的歙縣就在新安江邊上,新安江的下游就是富春江和錢塘江,此時還是能直接坐船到杭州的。

  但是在幾百年後,新安江的下游被攔起了一道大壩,上游變成了新安江水庫,這個水庫還有個別的名字,千島湖,不過現在當然是沒有的,但也已經在魯錦的設想之中了,只是現在沒那個工程能力修建而已。

  新安江水壩是新中國第一個自主設計,自主建造的水壩工程,集防洪,供水,發電於一體的大型水利設施,在這項工程完工以前,新安江下游的建德、桐廬、富陽一帶是經常發洪水的,可是折騰了明清兩代數百年時間,現在當然也不例外。

  而想要根治這裡的水患,唯有築壩一條路可走,但什麼時候能建成,以現在的工業發展速度,可能最快也要幾十年之後吧,別的不說,光是一個水力渦輪發電機,就不是現在能搞定的。

  閔家父子才到碼頭沒一會,就發現又來了另外兩家歙縣的造紙同行,都說同行是冤家,以往這些人見了面總免不了互相譏諷幾句,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整個歙縣造紙業,都因為京杭鐵路這條交通大動脈的變動,快被涇宣的紙廠偷家了,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要死也是一起死,因此這次見面就沒了以往的那些齟齬,幾人湊在一起便免不了一陣唏噓。

  又等了沒一會,船還沒到呢,就又來了兩家紙廠老闆,好嘛,這回歙縣的紙廠老闆們算是傾巢而出了,而且全都不約而同的準備先到杭州,再去京師。

  路上有伴好打發時間,一群商賈互訴衷腸,路上倒也沒那麼無聊,幾天之後就乘船來到了杭州,然後上了岸就各奔東西,分別聯繫往日的老主顧去了,希望那些零售商能繼續賣自己家的貨,別進涇宣那些人的紙。

  閔崇禮自然也不例外,他跑來杭州就是幹這個事的,然而父子倆來尋一個往日的老主顧時,卻頓時傻了眼,只見往日一片繁榮的商鋪街道,如今卻突然成了一片廢墟,還有不少工人正在那拆房子呢,好幾條街都被夷為了平地。


  這特麼,我那麼大個客戶呢?這好端端的,怎麼把我客戶家的商鋪給拆了???

  不明所以的父子倆只能跑到街對面一家藥鋪詢問,得知是來尋人的,那藥鋪夥計頓時說道,「兩位問對面那家賣文房用品的趙氏書齋啊?」

  「對對對,正是,不知此處是何緣由,為何好端端的拆了幾條街,那趙氏書齋的主人又去了何處?」閔崇禮立刻問道。

  「你們是外地的吧,這就不奇怪了,早在今年正月,杭州府就下了拆遷令,聽說這一片的房子全要拆掉,要改建成杭州火車站,原本的那些住戶和商鋪,現在全都搬走了。」藥鋪夥計當即說道。

  「杭州火車站?」閔氏父子頓時對視一眼,雖然知道杭州要修鐵路,但還是感覺有些猝不及防。

  「正是。」

  「那你可知那趙氏書齋搬去了哪裡?」閔崇禮又追問道。

  夥計搖了搖頭,「這還真不知道,但那書齋主人似是在鄉下還有祖宅,先生若是與他熟識,何不去其祖宅尋找?」

  「原來如此,有勞小哥了,多謝。」

  「沒事沒事,你們若是尋人就快去找吧,聽說這裡的拆遷戶許多都遷去了外地,要是去的晚了,只怕就找不到人了。」那夥計擺了擺手還再次提醒了一句。

  父子倆聞言連忙再次道謝,然後趕緊找人去了。

  結果果然如那藥鋪夥計所料,等父子二人趕到城西的趙氏老宅時,發現這那位往日的大客戶趙元朗一家子二十多口人,正大包小包的準備出門呢,門口還停著兩輛馬車,裝滿了雜七雜八的物件。

  家裡幾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懷裡還捧著祖宗靈位,最後一家人出門的時候,甚至連大門都沒鎖,就準備往外走,儼然一副準備徹底搬走的架勢。

  閔崇禮快步迎了上去,剛剛開口喊了一聲趙賢弟,結果還沒發問呢,等走進了一看就見到趙氏的老宅院牆上,用白灰寫了個大大的拆字......

  得,這特麼也不用問了,也不知這趙元朗是倒了血霉還是運氣爆棚,他家在杭州城的商鋪要被拆了建車站不說,就連鄉下的老宅也正好位於鐵路線上,這下好了,連城裡的商鋪帶城外的老宅一塊拆了,一家人不搬走都不行。

  不過看趙元朗一副春風得意的表情,倒是沒看出他自己有什麼困難的樣子。

  而趙元朗見到是閔崇禮父子後,也連忙迎了上去,「呦,閔老闆,你們父子這是,要去京師參加那什麼座談會?」

  閔崇禮當即點了點頭,「正是,賢弟你們這是?」

  「嗐,這不是朝廷要修什麼鐵路嗎,巧的很,我家連城外的老宅帶城郭的商鋪,全都被那鐵路占了,得給朝廷騰地方不是,這不,愚弟只能變賣家產,前往別處安家了。」趙元朗當即解釋道。


  「那你們家這房子,說拆就拆了,官府可有什麼說法?你們這又是要遷去何處,將來又準備做何營生?」閔崇禮聞言頓時連珠炮一樣發問,他實在是憋了太多的問題。

  趙元朗看著一家老小,也不想讓他們在這乾等著自己說話,於是當即道,「閔兄可是現在就要去京師嗎?愚弟也正準備舉家搬去當塗,也算順路,你們要是現在走,不如我們一起做個伴,路上再說怎樣?」

  閔崇禮一愣,「你們要搬去當塗?」

  「正是。」

  「那這是準備怎麼去,走哪條路?」

  趙元朗當即道,「我一家準備先乘船去湖州,然後再從湖州轉乘火車去當塗,如今當塗到湖州的鐵路已經修通,雖還未正式營業,但也是有辦法乘車的。」

  「還能乘坐火車?!這從湖州乘火車可能到京師嗎?」閔崇禮父子聞言一驚,當即再次問道。

  「這是自然,這鐵路本來就是從京師開始修的,當然可以一路坐到京師,不過我一家到當塗就準備下車了。」趙元朗再次解釋道。

  「原來如此,那就一起去吧,早聽說這鐵路的厲害,卻還從未見過,這次倒是有勞賢弟了。」

  「嗐,不妨事,不瞞閔兄,其實這火車我已然搭乘過幾次,確實十分方便,這才決定舉家乘車前往當塗的,那火車和鐵路甚為奇妙,等閔兄看見就知道了。」

  於是兩家人當即結伴乘船前往湖州,路上的時候趙元朗才說起了拆遷和搬家之事。

  原來這鐵路拆遷,官府是給補償的,如果是占了農田,那就在當地就近置換,不想置換的也可以要錢,但是現在的土地價格便宜的很,根本賣不上價錢,要賠錢的話,其實也沒幾個錢。

  然後是商鋪一類的房屋,如果被拆了,優先在當地置換地皮,另外有重建補助,如果不想在當地換地皮重建的話,也可以換成錢搬去外地,或者簽一份地皮置換合同,換成外地的地皮,你到了地方再自己建房子。

  這種情況其實接受端的外地官府是很高興的,因為招攬搬遷的移民,能增加本地人□,如果是農民,招過來之後可以增加糧食產出,若是商賈就更好了,到他們那裡投資興業還能提供就業崗位,即便是搬到外地建房的話,當地官府也有優惠政策。

  最後就是占了住宅的,也是優先本地置換地皮,儘量本地安置,還有重建補助,想搬去外地的和商鋪類似。

  趙元朗原本也在猶豫,到底是要換成杭州本地的地皮,拿了補助重建呢,還是直接搬去外地。

  這年頭古代人除了官府強制遷徙,是很少長距離搬家的,尤其是這些有家有產有業的殷實人家,反而是那些家徒四壁的窮人,搬了也就搬了,說不定到新地方分了田,日子還更好過些。


  而像趙元朗這樣的殷實商賈之家,他們就算要長途搬家,一般也是優先投親,投奔親戚好歹還有個熟人照應,不然真去個新地方,兩眼一抹黑不說,人生地不熟的還容易受人欺負。

  正好趙元朗的姑姑家在當塗,他姑姑家還有三個表弟,老大在當塗開了家鐵匠鋪,老二在當兵,老三在官營的當塗鐵廠做工,於是趙元朗就先去當塗拜訪了姑姑,看看是否要搬過去。

  結果互相說明情況之後,這趙元朗還和姑父家非常聊得來,尤其是在投資生意方面,而且同樣是和鐵路有關。

  如果說鐵路通車之後,對普通百姓有什麼影響,那可能就京師和當塗附近的百姓感受最深了。

  別的不說,首先要說煤炭價格,以往南京城的百姓如果想燒煤,一般有兩種渠道,一種是長江對岸巢湖的煤炭,運到南京是三文錢一斤,再就是涇宣兩縣的煤炭,運到京城要四五文錢一斤。

  但是在京城到涇宣礦區的鐵路修通之後,煤炭價格瞬間暴跌,直接降到了一文錢三斤!價格差了幾乎九倍到十幾倍。

  而現在的那種火車,一節運煤的車能運20噸,一次運十節車皮就是200噸,而南京城的煤炭需求呢?

  50萬人口的城市,每天一日三餐全用燒煤做飯的話,每天的需求大概是85噸,火車拉一趟十節車皮,就夠整個南京城的百姓燒兩三天的,如此便宜的煤炭價格,現在搞得賣柴禾的都不好賣了......

  但是想要全面從燒柴改成燒煤,就遇到了一個問題,傳統燒木柴的地鍋大灶,由於灶膛空間太大,如果用來燒煤的話,就很費煤,而且火焰還不能像燒柴那樣聚攏。

  於是朝廷就鼓勵百姓改用鑄鐵的節煤鐵爐,還鼓勵涇宣的煤炭商人用洗煤剩下的煤灰,拌上黃土做蜂窩煤。

  趙元朗的表弟家裡就是開鐵匠鋪的,在報紙上看到這個消息後,立刻就想開個鑄造廠,專門生產這種燒煤用的鑄鐵爐,只可惜他家中錢不夠。

  現在趙元朗來了,他家本來開書齋的就有錢,拆遷之後又得了一筆補償金,於是兩家乾脆合夥,他表弟出技術,趙家出錢,搬到當塗合資辦一個鑄造廠,專門生產爐子。

  隨著鐵路越鋪越長,煤炭生意也肯定越來越好做,將來燒煤的越多,他們家的煤爐子就越好賣。

  趙元朗一聽就心動了,於是回來和家裡人一商量,立刻就敲定了這件事,這才有了今日舉家遷徙之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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