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4章 真理

  第1684章 真理

  程朱理學不關心「苦的排解」，程朱理學只抑制「苦的表達」。它關心的是，「你對苦的表達」，是否突破了禮的邊界，是否影響了你在天地之間所應該履行的責任，是否違背了「天理」——這至關重要，這是帝國的真理。

  帝國的真理，就是一切都要在禮的邊界之內，不要做出危害社會的事。在禮的邊界之內，就像你關起門在家裡飲酒作樂一樣，沒有人會衝到家裡去干涉你的自由。繼而，程朱理學也就不關心你的飲食之類是否有什麼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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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的真理所關心，是某人有沒有給別人添麻煩，某人有沒有給社會帶來不好的影響，某人有沒有對抗朝廷。

  只要對抗了，那某人所施行的就是巫蠱之術。只要某人對抗了，他所信奉的就是淫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淫祀的基本含義，就是不合禮制的祭祀。

  至於禮制是什麼，經學會說解釋權在孔夫子那裡，在古聖那裡。但現在的朝廷，或者說理學（道學）會認為，一切解釋權都在天子那裡，因為天子是活人，孔夫子是死人。天道無常，那當然是活著的天子對天理更有解釋權。只要天子能夠自我修養，內聖而外王，就能施行仁政，使得教化流行，德被四方——這也是商洛現在所要做的事。

  因為這句話反過來說：如果朝廷的教化沒有在這裡施行，如果朝廷的德行不為此地所認可，那麼

  「那麼，你是在告訴我，天子的德行還不夠？」商洛望著大祭司，「你不會是想告訴我這個吧？」

  「我我根本就不認識天子啊！」

  「那你就是覺得天子的德行不夠！因為如果天子的德行夠了，你不應該早就主動去認識他了嗎？說來說去你還是想要造反！」

  「等一下！」大祭司站了起來，「震旦的邏輯是這樣的嗎？！我我需要理解天子，認同天子的德行，認同天子的治理，全身心、五體投地地去效忠於天子？」

  「我們對一般民眾不做這樣的要求，但我們對諸侯有這樣的要求。換而言之，不聽我們講道理的，那可就離諸侯的位子越來越遠了。而如果你們願意服從天子的治理，那麼一切都好說。你們關起門來想要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不給天子添麻煩、不給別人添麻煩、不給這個社會添麻煩，那朝廷對你們的祭祀，對你們的生活，都不會進行干涉。」

  「那我們我們要怎麼做？我們是否可以認為天子是太陽神？」

  「不可以。」商洛沉聲道，「這裡就是關鍵——你們不可以以自己的方式來理解天子。天子不是你們的神明的什麼化身，天子就是天子，天子是天地萬物的主宰，天子就是宇宙的終極規律。這就是帝國的真理，你們必須以這唯一的正確的方式來認知、意識到天子的至高無上，並且明確地知道你們自己的所信奉的只是地方信仰。僅此而已。」

  求大道以弭兵兮，凌萬物而超脫。

  天子神聖而獨一，天子的頭銜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天子本身。天子不接受太陽神、現世神、智慧神等稱呼。天子就是天子，僅此而已。天子不接受其他對【天子】這一頭銜的任何解釋，哪怕是唐朝的天可汗都不可以。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帝國真理真正凌駕於萬物之上。

  這也是理學（道學）出現之後，與理學之前的時代所產生的區別。唐朝皇帝或許可以接受天可汗的稱呼，但當今的大明天子絕對不會接受。因為帝國真理神聖而獨一，想要在天子的體系下建立自己的認同，這是不存在的。

  這也是為什麼商洛在一開始就掃清了東邊海上的那個【御野古城的美御德】——那說白了就是自稱【京都的天皇】。當王師真正開始準備按照自己的方式塑造世界的時候，哪怕是這種隱藏在自己的語言中的僭越，也是絕對不可以實現的。至於南邊的安南搞的「內帝外王」，那種自稱「南國山河南帝居」的僭越行為，早在幾百年前就被平定了。

  「所以，你們清楚了嗎？」商洛強調道，「接受天子的稱謂，就必須要承認你們自己的神話是有限的、有局限性的。」

  他看了看房間裡的流水。

  這些水，是埃及創世神話的象徵，埃及人認為這些就是萬物的來源。

  「現在，你們的解釋要改一改了。對照我們的觀點，你們應當修正自己的創世神話，使其與帝國真理保持一致。」

  實際上推行這一點，在很多地方都會產生非常大的阻礙。

  就比如關帝廟——壬辰倭亂之後，是否要在朝鮮豎立關帝廟的問題，就成了朝鮮的一個重要事項。

  朝鮮大將柳成龍當時驚奇地記載：「自遼東至帝京數千里，無不立廟宇，以祀漢將壽亭侯關公餘怪之，問於人，不獨北方為然。在在如此。遍於天下雲。」

  關帝廟在畿內雖然非常流行，但是在朝鮮的認知中，關帝只是小說中存在的人物。或者說，朝鮮人對關王帝君的存在，並不如畿內那樣有深刻的認知。於是當明軍準備在朝鮮集資修建關帝廟的時候，引起了朝鮮人的對抗。

  這直接點燃了明軍的怒火——某種程度上，這就像是恐怖谷。

  朝鮮人事事都表現得和漢人很像，非常像。但就是在這些看起來是細枝末節的問題上，因為雙方從根本上沒有共同的歷史，所以也就沒有共同的認知。這就像引發恐怖谷效應的最後那幾塊畫皮。

  修朝鮮關帝廟時，連楊鎬都捐了50兩，而朝鮮人竟然不認識，這引起了當時在朝的王師將領的空前憤怒，因為他們連關帝爺都不認識，這已經是偽人了。於是他們強逼朝鮮王向關王帝君磕頭，之後年年歲歲都要祭拜，這才算了事。

  「你們這裡，也需要修正一下。」商洛開口道，「有關的細則我們會發布過來。你，看著辦吧。拜關王帝君就不用了。」畢竟當時明軍將領會生氣，是因為朝鮮人看著「太像人」了，朝廷對朝鮮的期待相當高，所以不能容忍他們做出任何像是偽人的作派。

  但對於埃及這裡，朝廷沒有那麼高的要求：「不過天子還是要供奉的。從明天開始，你們供奉阿蒙神的禮儀不可以超過供奉天子的，這是最起碼的規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