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南方稅收潛力
京城,朱由檢在接到劉理順有關新區的規劃後,頓時拍案叫好。
他選擇劉理順主持新區建設的原因,就是因為劉理順在涿鹿區做得好。
既利用涿鹿區的傳統優勢發展起鴿籠產業,還利用資源優勢發展砂石產業。
所以在劉理順南下前,他曾和對方仔細剖析了涿鹿區的建設,著重提到了產業。
如今劉理順圍繞這個思路,把造船和紡織樹立為新區的支柱產業,他對此非常贊同,並且拍案叫好。
尤其是劉理順利用僱工協會、吸引紡織工人的做法,讓他很是贊同。提起筆寫下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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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城市。
向著左右吩咐道:
「把這四個字送給劉先生,作為朕對新區的期許。」
「朕希望這個新區是以工業為主的,用工業品發展出商貿集市,成為工業城市。」
「僱工協會要在其中發揮力量,作為工業發展的主力軍。」
又想到江南奴婢的躁動不安,他說道:
「對新區還有一項特殊政策,那就是禁用奴婢。」
「所有前往新區的人,都可以辦理臨時居住證,擁有居民身份。」
「新區特設工程營,負責新區建設。所有漢人無論什麼出身,只要在工程營服兵役三年,就能擁有公民身份。」
「僱工協會對新工人要特別照顧,對他們免收會費解決困難,幫他們自主選擇職業。」
顯然,他打算在無法全面禁止蓄奴的情況下,在南方給奴婢設置一個安全區。
所有奴婢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都可以前往新區,獲得活命機會。
這樣他們造反的可能性就更小,緩解主僕矛盾。
至於因此產生的官司等糾紛,慢慢處理就是。
『或許可以讓三法司專門在新區設個廷尉署,處理勞工關係。』
『大理院的勞動法庭也該建起來了,制定和勞動者相關的法律。』
九大專門法庭,是他在調整三法司時就決定設立的。但是大理院那邊,完全建成的只有貴族法庭等經常用到的。
處理勞資關係的勞動法庭,幾乎完全是空架子。
朱由檢考慮到新區發展工業後一定會帶來很多勞資糾紛,所以就打算讓大理院把勞動法庭派過去,完善相關法律。
命人記下這點轉交給三法司,朱由檢又主持召開了財政方面的常參會議,向一眾與會人員道:
「蘇州那邊的事情你們也都看到了。」
「張溥和江南巡撫曹文衡提出了一稅制,認為可執行這種新的一條鞭法,簡化徵收流程。」
「諸位對這個一稅制是何看法,可以各抒己見。」
戶部尚書畢自嚴率先道:
「一稅制就是十一稅的變種,只是江南那邊夏稅少,所以能併入秋糧,直接一次徵收。」
「但是北方則不然,臣以為還應執行兩稅法,分成夏秋兩次徵收。」
司農寺卿翟鳳翀和戶部右侍郎張延登同樣出身山東,聞言頓時附議。認為江南秋糧產量高,合併為一稅制還可。北方則是不然,仍舊要分成夏秋兩季徵收。
出身湖廣的李長庚、出身福建的董應舉,則認為一稅制更好,免去夏稅徵收,只在秋天征一次稅,減少官吏上下其手的空間。
朱由檢聽著他們的看法,明顯是南方官員更贊成一稅制,北方官員則認為應該繼續沿用兩稅法。
這讓他思考之後說道:
「南直隸、湖廣等南方省分,以後實行一稅制,只在秋天征一次。」
「北方一年兩熟的地方仍舊實行兩稅法,分為夏稅秋糧徵收。」
「但是對兩年三熟和一年一熟的地方,則要實行一稅制,賦稅相應減免。」
畢自嚴聞言說道:
「北方即使一年兩熟的地方也收穫不了多少糧食,臣以為相比南方,應該予以減免。」
這下南方官員不願意了,因為南方多是山地,他們認為應該同樣減免。
朱由檢聽著他們吵吵嚷嚷,問首輔道:
「韓學士,你認為北方和南方的土地,每年納糧多少合適呢?」
韓爌是山西人,當然是傾向北方少納糧的,聞言頓時說道:
「陛下曾統計北方平均畝產大約兩石,南方兩石六斗。」
「臣以為北方的十一稅,應定在二斗為宜,平均不超過此數。」
「南方的十一稅,平均不超過二斗六升,如同蘇州一般,按上中下田定為三斗、二斗五升、二斗。」
這顯然讓南方官員不滿,李長庚道:
「蘇州大多是官田,所以重賦。」
「南方其他地方,怎麼能像蘇州一樣徵收呢?」
「太祖定天下官民田賦,凡官田畝稅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減二升,重租田八升五合五勺,沒官田一斗二升。」
「蘇州多有沒官田,所以賦稅重。其他地方的賦稅,應該像國初那樣定為蘇州的一半甚至四分之一。」
太府寺卿董應舉也說道:
「《舊唐書》曰:夏稅,上田畝稅六升,下田四升。秋稅,上田畝五升,下田三升。」
「若是參考唐朝的兩稅法實行一稅制,上田應該徵收一斗一升、下田則是七升。」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朝堂大臣按照出身籍貫,對此激烈爭論。
此時朱由檢只能慶幸,蘇松江浙人不准任戶部官的規定一直在嚴格執行,否則蘇松的人在朝堂上,會和其他人吵翻天。
最終,韓爌跳出來和稀泥道:
「臣以為除了蘇松二地和官田之外,南方其他民田平均賦稅可降至二斗。」
「北方則降至一斗五升,臨近邊塞的降為一斗,塞外苦寒之地降為五升。」
「如此國用可足,百姓負擔也輕。」
南方官員對此仍有不滿,朱由檢則問他道:
「這樣國用可足嗎?」
「韓學士有沒有算過,能夠徵收多少呢?」
韓爌當然算過,說道:
「此次清丈田畝極為嚴格,臣估算按新制度量衡大約能清丈出八百萬頃,超過國初的八百五十萬頃。」
「以南北田土各半、南方四百萬頃估算,四億畝每畝征二斗,就是八千萬石。」
「按照地方存留四成估算,有四千八百萬石能夠解運朝廷。如果儲藏運輸損耗兩成的話,那就能運到京城三千八百四十萬石,滿足朝廷和京邊各軍、包括遼東軍隊所需。」
這是只計算南方就能收到的賦稅,朱由檢聞言非常滿意。
但是南方官員就很不滿了,責問道:
「怎麼只算南方,就不算北方呢?」
「南方四百萬頃,北方也不少於此數。」
韓爌向他們解釋道:
「北方如今多災,陝西、山西現在都是全部留存,還需要朝廷運糧救災、支付軍費。」
「河南盜匪遍地,很可能步山陝兩省後塵。剩下的北直隸和山東也多有地方遭災,很難說能提供多少賦稅。」
這就是大明的現狀,北方已經很難向朝廷提供賦稅,只能依靠南方。
所以朱由檢在張溥鬧出事後,就儘可能地提供支持,讓奴婢打擊大戶,在南方實行新稅法,多徵收些賦稅。
他和韓爌、畢自嚴等人都是這樣打算,但是南方官員卻不願老老實實多納稅。李長庚道:
「南方同樣遭災,臣的家鄉麻城,去年就遭了旱災,前年遭受洪災。」
「崇禎元年的時候,杭、嘉、紹三府海嘯,壞民居數萬間,溺數萬人。」
這也是個事實,群臣聽到這裡都無語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風調雨順。
難道真像皇帝所說,是人間殺戮太過導致天神難以就位,所以如此多災?
朱由檢嘆息著道:
「國事艱難,咱們君臣就勉力維持吧!」
「南方氣候比北方濕潤,發生水旱災害也很少絕收,不會像北方會赤地千里。」
「而且南方的野菜、魚蝦也更多,對這些可以免稅,允許民眾採集。」
「周定王的《救荒本草》等救荒書籍,少府寺要大力印刷。」
「荒政考核要納入考成之中。」
這些虛言,並不能讓南方官員滿意。
他們還是認為從南方徵收八千萬石賦稅實在太離譜了,要求予以減免。
最終,朱由檢道:
「八千萬石,的確不可能全部征上來。」
「這樣,南方平均每畝二斗的稅糧不變,但是每年留出一二千萬額度,留給受災地區減免。」
「收上來的六七千萬石仍舊四六分稅,起運朝廷的賦稅達到四千萬石即可。」
「多出的就在太倉、武昌等交通方便的地方建倉庫,招募勞工興修水利。」
這個數字,相比之前的起運四千八百萬石,一下子減少八百萬。
但是南方官員仍嫌太高,韓爌則有些憂心道:
「四千萬石糧食運到朝廷,損耗兩成就只有三千二百萬石。」
「從京城運到地方再損耗兩成,實際可用的只有二千五百六十萬石,甚至可能更低。」
「折成銀子的話,只相當於一千多萬兩。」
「朝廷九邊和遼東所需,就能把它耗盡。」
九邊一年的餉銀,大約六百多萬。遼東所需的遼餉,則是五百多萬。
兩者加起來就是一千多萬,是朝廷如今最大的負擔。
而且朝廷的錢糧總不能都用於邊餉,京城官員和京營還需要銀子呢!
李長庚久在戶部,指出他的漏洞道:
「遼餉是需要全部由朝廷支付,但是九邊各軍,朝廷和地方各支付一半。」
「所以九邊需要的是三百多萬,加上遼餉也才八百多萬。」
「皇上還決定在遼東裁軍,減少二百萬支出,這樣邊疆軍費,能夠降低到六百萬。」
「剩下五六百萬,還不夠京營和百官?」
徐光啟聞言搖頭,向他道:
「李侍郎這樣算錯了。」
「陛下雖然裁減遼東軍隊,但是遼餉卻不會少,只是用在其他地方而已。」
「這二百萬兩就是用來打造新火器的,用於遼東各軍。」
「所以遼餉的五百多萬不變,九邊則因為現在天災頻發,幾乎需要朝廷全額支付。」
「即使衛所改制後,九邊的營兵軍餉也需要朝廷負擔。」
「邊疆軍費相加,估計不會少於一千萬。」
「再加上救災等支出,三千二百石遠不夠朝廷花費。」
董應舉沒想到身為松江人的徐光啟這樣說,向他道:
「不夠花費就應減少支出,怎麼能因此加稅呢?」
「財政應該量入為出,而非量出為入。」
一時間,朝堂上理財的大臣激烈爭論,尤其是南北方官員之間。
顯然,南方官員是不願繳納八千萬石這個巨額數字賦稅的。他們雖然贊同一稅制,但要求一稅制應降為一斗,甚至是國初的五升和三升。
北方官員對此自然是不同意的,最終朱由檢折中道:
「一斗五升如何?」
「南方田賦額定為六千萬石,其中四成存留地方,一成用於災區減免和興修水利。」
「起運京城的稅糧,定在三千萬石,也就是六千萬石的一半。地方官只要收到新稅額的一半送到轉運倉庫,考成就算合格。」
這個數字相比之前更少,南方官員雖然仍覺得太高,但在韓爌、楊景辰、徐光啟、畢自嚴等人的支持下,只能捏著鼻子認可——
還有一些北方官員,認為這個數字太少,朝廷財政會虧空。
對此朱由檢道:
「朝廷財政困難的一個原因是運輸損耗太大。」
「如果改為折銀,能不能減少損耗?」
負責戶部銀行的太府寺卿董應舉道:
「折銀自然能減少損耗,尤其是使用銀元和輔幣券,不用反覆熔煉造成白銀耗損。」
「如果南方各省都改為折銀,臣有信心把損耗降至半成以內。」
朱由檢聽到戶部銀行損耗這麼高,當即就皺眉道:
「半成還是太高了,要降到二分以內。而且撥付到位要百分百,運輸損耗單列。」
「你們戶部銀行要向順天銀行取經,在降低損耗上下力氣。」
「如果以後損耗還是這麼高,不如把銀錢轉運交給內廷。」
董應舉聽得臉色通紅,氣得險些要不幹了。能把戶部銀行的損耗降到半成以內,他不知下了多少力氣,處置了不知多少小吏。
沒想到皇帝還是不滿意,認為戶部銀行的運營成本太高。
戶部銀行在各地收的很多是銀子,順天銀行的經營區域則普及了銀元和輔幣券,兩者能相比嗎?
但是朱由檢卻不管這些,他只看到順天銀行的損耗低,向董應舉道:
「朕給戶部銀行一個任務,就是把損耗壓到百分之二。」
「低於這個損耗,可以把節省的錢五五分成,給戶部銀行的官吏和職員發獎金,最高可達一千元,餘下給全體發福利。」
「做出突出貢獻或優於同儕的,還可以授予年功獎勵。」
獎金和年功獎勵一出,董應舉的氣頓時消了。
因為這意味著戶部銀行的官吏,可以合法地獲得現金獎勵。吏員也能通過年功,打通升為官員的階梯。
他相信戶部銀行的官吏一定會更努力地降低損耗,拿到獎金和年功。
然後朱由檢又向司農寺的官員道:
「糧食運輸同樣,韓學士估算損耗是兩成,朕以為可以降低。」
「以後高於20%定為不合格,要展磨勘懲戒。」
「15%到20%則為中或良,看平均損耗和異常損耗決定。」
「低於15%則為優,像戶部銀行一樣發獎金。」
「你們要爭取把平均損耗降低到15%以下,按距離遠近給出標準。」
「如此三千萬石稅糧,按一半折銀、一半糧食估算,能運到京城多少?」
很快就有人估算出來,是2745萬石。
而且朝廷撥付時損耗也會降低,實際可用的能達到2490萬石,接近之前韓爌對起運4000萬石實際可用2560萬石的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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