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新區產業
王文政停留蘇州,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因為他是王體乾的繼承者,還有傳言說他要接任東廠提督之位。
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魏忠賢——
當年魏忠賢就是在東廠提督的位子上,給蘇州留下一段恐怖記憶。
蘇州士紳很快認識到,這是當今皇帝無聲的威脅:
如果他們再頑抗下去,就別怪皇帝放出另一個魏忠賢。
尤其是讓蘇州士紳驚恐的,是現在的蘇州人心根本不齊。他們就是想發動民眾驅逐王文政,也根本找不到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秀才向王文政示威,這些人卻沒想到,王文政和劉理順出現在一起。
這讓那些秀才頓時坐蠟了,他們根本沒想到,江南鄉試總主考官,竟然出現在這裡。
劉理順看著這些士子,皺著眉頭肅然道:
「你們這是做什麼?」
「是有什麼冤屈嗎?」
在場的士子大多唯唯諾諾,面對這位狀元公主考官根本沒有回話的底氣。只有一個拖欠賦稅拒不繳納、連鄉試資格都沒有的士子道:
「吾等來此,是為驅逐閹黨。」
「劉公身為狀元,在天下享有清譽。」
「為何與閹黨往來,難道投靠了閹人?」
劉理順怫然變色,呵斥道:
「荒謬!」
「哪裡還有什麼閹黨?」
「魏忠賢等逆閹早已被明正典刑,由韓首輔主持辦成鐵案。」
「爾等若有異議,先前公示時何不出言?」
逆案名單公示,是去年九月的事情。經過長達半年的公示,又補充了一些人員。
這些人當時不說,現在卻隨便指著人稱閹黨。在劉理順看來,根本就是搗亂。
公示期剛剛結束沒多久,蘇州士子還記得這件事情。很多人聽劉理順這麼說,頓時掩面無言——
他們面對其他人還敢狡辯,面對主持鄉試決定自己命運的人,卻根本不敢胡攪蠻纏。
劉理順呵斥他們道:
「念在爾等無知,速速給我散去。」
「若再挑起黨爭,休怪朝廷不講顏面!」
知道皇帝對黨爭的忌諱,更擔心大明的閹黨和東林黨之爭像前宋的新舊黨爭延續,劉理順嚴厲訓斥了這些人,把他們直接驅散。
這些士子面對主考官本就沒有底氣,聽到劉理順這麼說,頓時作鳥獸散。惟恐留得時間久了,被考官把名字記下來。
就算有一些心有不甘的,也不敢繼續留下來,獨自面對劉理順。
王文政在這些人離去後,方才出面笑著道:
「狀元公的威勢,咱家算是見識了。」
「若非先生出面,今日說不得有些麻煩。」
劉理順嘆了口氣,說道:
「我也沒有想到,京城的黨爭早已過去了,南方卻還有人抓著此事不放。」
「這不是在針對閹黨,而是想黨同伐異、排斥一切異己啊!」
對於東林君子,師從袁可立的劉理順是佩服的。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認同東林黨的黨同伐異。
尤其是這些以東林黨自居的人,大多是看東林黨勢大依附過來的。他們中有多少小人,恐怕誰都說不清。
這讓劉理順更加感受到江南的複雜,以及和朝廷的離心。
王文政向他說道:
「咱家這次來江南,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尋訪東林遺孤,把他們封到海外去。」
「皇爺對他們心懷憐憫,更不想他們被人利用,所以打算都封個世爵,讓他們安享富貴。」
「這件事還得狀元公出面,更讓人信服一些。」
劉理順點了點頭,對皇帝這個做法還是很讚賞的。
眾多東林君子無緣無故遇害,不給個說法說不過去。
皇帝給他們平反後封爵,縱然有些褒獎過甚,也可以安撫天下人心。
那些東林遺孤得到冊封后,想必也不會再對朝廷不滿,而應心懷感激。
他不知道的是,朱由檢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歷史上復社的中堅,就是東林黨人後代。
尤其是那些遇難君子後裔,因為曾經受到的苦難很容易獲得同情。這就給了人利用他們的機會,打著他們的旗號黨同伐異,在南方肆無忌憚。
歷史上的《留都防亂公揭》,就是這些人發出的,把閹黨和東林黨之爭再一次激化,持續到了南明。
南明之所以堅持不下去,也和朝堂上糾纏於黨爭有關。
所以朱由檢打算把這些人全部送走,不讓他們留下來享受父輩的名望,憑藉遇難者後裔的身份,讓官員在面對他們時投鼠忌器。
很多東林君子後裔,之前就被他恩蔭了太學生,還有一些被賜予世職,早已離開江南。
這次要遷走的都是剩下的,他不打算在江南留下任何一人。
不管這些人願不願意前往海外,這個措施都要執行下去。
——
提了一下這件事,王文政又問劉理順道:
「新區的地點,劉先生可選好了?」
「咱家這次可是帶著銀子來的,就是奉皇爺的命令,幫助劉先生建新區。」
「皇爺已經下令,這次從楚藩抄獲的錢財,有一半要用在新區上。」
「這可是整整三百萬兩,相當於蘇州府三年的賦稅。」
劉理順聽到投入這麼多,同樣吃了一驚。
他在涿鹿區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朝廷主導投資的威力——
不過五十萬的投入,就把涿鹿區的面貌完全改變。如今的涿鹿區,已經完全圍繞涿鹿兵工廠建設,帶動數個產業。
新區的三百萬投入只要落在實處,將來的發展一定會更勝於涿鹿區。
這讓他感受到沉重的壓力,還有皇帝的信賴:
『陛下是因為信任我,才敢投入三百萬啊!』
『一定要用好這筆錢,讓它發揮出效果來。』
清楚地知道皇帝為何這樣做,因為和涿鹿兵工廠同時建設的,還有通州兵工廠。
而且通州兵工廠投入的資金還更多,高達一百萬之巨。
但是通州兵工廠卻沒能帶動通州區發展,不像他的涿鹿區,帶動了砂石、水泥等產業。
兩相對比,皇帝自然更信賴他。這次在江南建新區,就把他派了過來。
劉理順盤算著江南的優勢產業,詢問道:
「這三百萬如何花,皇上有什麼指示嗎?」
「是不是像涿鹿兵工廠那樣,直接建個大廠子?」
王文政笑著回道:
「是有一個大廠子,皇家船舶集團的江南造船廠。」
「預計投入一百萬,是楚藩買船的資金。」
「其他銀子如何花,皇爺沒有定下。希望劉先生能想辦法讓楚藩花錢,無論是貨物還是股份。」
「畢竟這三百萬是楚藩共有的,要用於楚藩開藩。」
從楚藩抄獲的六百萬錢財,其中一百萬現銀早已解運京城,涿鹿兵工廠和鐘塔的啟動資金,就是用的這筆錢。
還有二百萬在變賣成現銀後,已經向京城解運。剩下這三百萬,則不完全屬於楚王,是楚藩的共同財產。
所以這筆錢如何花,還需要楚藩同意。無論買貨物還是什麼,都要給個交代。
劉理順算了一下在涿鹿區築城、修建新城區的花費,說道:
「二百萬足夠了,何況還能以建設船廠的名義修建碼頭和港口。」
「但是這二百萬都讓楚藩拿到貨物,那就不容易了。」
「股份倒是好說一點,還需要內廷企業配合。」
王文政拍著胸脯道:
「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我們內廷企業一定出力。」
「皇爺已經下令了,全力支持新區建設。」
「四海銀行、四海糧行會在新區建設銀庫和糧庫,蘇松監督太監衙門也會遷往新區。」
顯然,這是把新區當成朝廷在江南的觸手,內廷企業在江南的根據地。
劉理順之所以想把新區的土地完全國有化,也是因為這一點。他早已看出了皇帝的意圖,打算建一座完全被朝廷掌控的新區。
此時聽到王文政的保證,他當即就說道:
「多謝王公支持!」
「我想把蘇州織造,由皇家織造直屬,改為控股企業。」
「把它作價百萬兩,讓楚藩再拿百萬兩,專門製造織機、購買棉花,提供給僱工協會的工人,由他們紡織成棉布賣出去。」
「這個生意掙多少錢不好說,但是一定能帶動不少人去新區,讓新區繁榮起來。」
這是他早就產生的想法,在規劃新區時就為新區選定的產業。
江南這邊的紡織業異常發達,絲綢和棉布行銷四海。
很多土地上種植的也是桑樹和棉花,糧食卻沒有多少。
一些蘇州大戶不懼僱工協會搶收糧食,也是因為他們的土地上種植的是棉花,僱工協會根本沒辦法收起來——
收了也不知有什麼用,他們根本沒有渠道把棉花賣出去。
所以劉理順就打算由蘇州織造出面,向僱工協會收購棉花,並向一些織工提供織機,直接生產出棉布賣到外地去。
如此就解決了僱工協會的一個難題,逼迫蘇州大戶儘快屈服。
還解決了紡織工人的生計,吸引更多的紡織工人加入僱工協會。
將來還可以給他們在新區建房屋,讓這些有職業、能賺錢的紡織工人遷到新區居住,讓新區儘快繁榮起來。
王文政聞言叫好,因為他根本沒想到,幾乎只留下空架子的蘇州織造,竟然還能作價百萬兩。
但是蘇州織造的名頭,又確實值這個價。這可是劉理順製造的,吞下楚藩財產的好機會。
所以他一口答應了這件事,叮囑張彝憲配合。
然後剩下的百萬兩,劉理順一時也沒想到用於什麼產業。
而且新區的道路、管道、城防建設也需要花錢,所以他向王文政請求,可以先挪用這筆錢。
王文政沉吟了一下,說道:
「咱家這邊是沒有什麼問題,這三百萬都是皇爺吩咐用於新區建設的。」
「但是楚藩那邊,要給他們個說法,這些錢是楚藩宗室共有的。」
這個問題好解決,劉理順道:
「楚藩遷往海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而且他們從長江上游過來,必然要在河口停留。」
「所以我打算用這筆錢,給他們建安置房。」
「向朝廷請求他們可以在新區停留,按制度讓他們租用六十年時間。」
這個提議,讓王文政眼前一亮,認為劉理順打的好算盤。
新區這邊是仿照自貿區,土地全部公有隻租不賣的,最高租期就是六十年。
也就是說,楚藩花錢建好安置房後,只能使用六十年時間,就得還給新區。
新區能靠這筆錢建造房屋、道路,同時用楚藩的人提高人氣。未來則被吃干抹淨,絲毫不留痕跡。
想來楚藩那邊為了能在此停留,也只能答應這個條件。
朝廷等於用楚藩的錢財,建成這個新區。
心情愉快的王文政,拿著這個條件去和楚藩宗室說。
楚藩各支對此,都是有些不願。因為新區連個影子都沒有,他們從沒有想過在此長居。
如此一來,所謂的安置房就是臨時住,過後就和他們無關。
他們認為這些錢完全是打水漂,還不如都用於買船。
最終,他們追加了八十萬買船的資金,用來購買福船等貨船,只留下二十萬建造安置房——
這個決定,讓後來的楚藩宗室想起來就懊悔。因為新區建成後租金就一路漲高,楚藩只用了二十年時間,就用空置的房屋賺回了建房花費。
單是這點還罷了,因為他們的船隻用於海貿更賺錢。楚藩宗室懊悔的原因,是因為在新區臨時安置的宗室越來越多,朝廷後來應宗室的請求,允許他們在新區長居,在六十年期滿後續租下去。
很多來江南長居的楚藩宗室只要想到他們本可以在這裡有五倍面積的安置房,就會忍不住埋怨先輩。
至於那一百萬投入蘇州織造的資金,楚藩更是從沒有覺得吃虧。
不僅是因為和皇室的合作機會難得,還因為他們之所以能在海貿上立足,就是靠蘇州織造生產的棉布。
可以說,這次合作是一次雙贏。只是皇室靠著權力和政策,賺的更多而已。
這個合作也成了一個典範,吸引其他宗室和皇室合作經營,遷往海外開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