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秋收行動
張溥和商人們的談判,自然沒有成功。
有些賣鮮貨的商人倒是想答應,避免貨物放久了會變壞。
但是更多的商人卻認為不能慣著工人,必須要讓僱工知道,是誰養活他們。
尤其是一些蘇州士紳派奴僕幫他們卸貨後,這些人就更有底氣了,甚至對張溥等人大加嘲笑:
區區干苦力的,還想拿捏他人?
氣得一些力工想跟他們幹仗,卻被張溥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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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答理他們,看他們能撐多久。」
「老劉你的人頭熟,看看這些人都出自哪家,記下他們的名字。」
老劉歡快地道:
「好嘞!」
「那邊領頭的是王三,是陸家的,聽說頗有勇力。」
「正在和李生攀談的,是顧家的祁六,這個人可了不得,顧老爺都拿他沒辦法。」
「還有這個……這個……」
吞吞吐吐,老劉沒有把人說出來,張溥卻咬牙切齒道:
「是過昆!」
「當年我父親就是被他和陳鵬等人氣死的。」
「不報仇奴,非人子也!」
這些豪奴,和地痞流氓沆瀣一氣,連一些士紳都受他們欺凌。
他們只要不想脫離主家、當然是不肯加入僱工協會的,甚至許多僱工和奴婢最仇恨的,就是這些豪奴。
旁邊的力工聽到張溥父親竟然是被伯父家的豪奴氣死的,一個個驚駭不已。
正當他們以為張溥要上前去報仇時,張溥冷笑一聲,吩咐道:
「記下他們的名字,看看哪一家的佃戶在僱工協會。」
「把他們的田產全部問出來,尤其是要上交的官田。」
一眾力工不解,張溥卻不和他們解釋。安排幾個人在此盯著後,就帶著其他人返回僱工協會營地。
此時,前來加入僱工協會的,已經多達數萬人。
這麼多人當然不可能每日回返,甚至有些人從主家逃出後,根本就沒打算回去。
所以張溥早已安排人搭建營地,把這些人、尤其是無處可去的老人安置起來。
幫他做這些事的就是顧炎武,懂得如何安營紮寨的他,組織年輕力壯的僱工,搭建起了營寨:
「快點,幹活都麻利點,不要被閒談的影響。」
「錢武,你是怎麼看人的,把旁邊說閒話的驅散。」
吩咐錢武把旁邊看熱鬧的驅散,顧炎武指揮著一眾士兵和僱工,把製作好的標準營寨部件組裝起來。這是軍中最簡單的一種,可以就地取材,很方便地搭建起來。
尤其是在江南這個地方,現在還不需要防寒。搭建起來就更簡單了,只需要防雨即可。
張溥來到的時候,就看到顧炎武正在親自動手,搭建起了一個草棚。很多僱工笑呵呵地,很為這個草棚而歡喜。
這讓他的心情好了許多,走到顧炎武面前,說道:
「顧兄,人心可用啊!」
「你看這些人帶上傢伙,能不能把大戶的家丁打敗?」
顧炎武嗤笑一聲,不屑道:
「張兄,你是看不起我顧某,還是看不起大明的新軍?」
「別看我就訓練了十幾天,這些僱工帶出去,絕對能把各家打得落花流水。」
「新軍的訓練、組織,都遠不是舊軍隊可比。」
「如果訓練三個月配上火器,我能帶他們橫掃江南!」
江南這邊的情況他又不是不知道,最能打的打行惡少,都被他給剿滅了。
如果被自己訓練的人連大戶家丁都打不過,顧炎武覺得自己不如找塊豆腐撞死。
在江南這個武力孱弱的地方,顧炎武可以自信地說,自己帶著一隊鷹揚軍,就能橫行江南。
張溥對行軍打仗不怎麼懂,但他聽出了顧炎武的自信,大笑道:
「那就好!」
「馬上就是秋收了,我打算組織一次行動。」
「到時候各家一定會阻攔,顧校尉可要練好這些人,讓他們把僱工護下來。」
顧炎武聽得側目,問道:
「行動?」
「什麼行動?」
「會不會讓蘇州生亂?」
張溥考慮了一下,向顧炎武透露道:
「大亂可能沒有,但是小亂子免不了。」
「如果實在沒辦法,也只能發生大亂。」
「陛下說了,蘇州大戶清理掉一半也不要緊。」
「如果某些人不願配合朝廷,那就把他們發配去新江南。」
顧炎武這下震驚了,沒想到皇帝和張溥能下如此狠心,追問道:
「蘇州的士紳,不是還算配合嗎?」
「為何還要用如此激烈手段?」
之前就用雷霆手段清剿了蘇州打行,顧炎武以為能把躁動壓制下來。
沒想到張溥還有挑起蘇州動亂的打算,皇帝也對蘇州的情況一點都不樂觀。
這讓他的眉頭緊鎖,感覺頗是有些不忍——
不管怎麼說,他都還是蘇州人,不願意家鄉發生大亂。
張溥比他年長,對蘇州的認識也更深些,嘆氣道:
「在朝廷任職的大戶是配合,因為他們知道當今陛下的手段,也知道不會受虧待。」
「但是那些不知道世事變化的,可就沒那麼老實了。」
「否則那些老人都是誰趕出來的?若非我們應對及時,蘇州險些發生慘絕人寰的災難!」
「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必須讓他們看到厲害。」
顧炎武想著蘇州一些大戶的情況,尤其是那些無處可去的老人,知道張溥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冤枉:
有些人就是要讓等板子落在身上,才會知道敬畏。
這讓他嘆了口氣,說道:
「該怎麼做,就請張兄吩咐吧!」
「反正皇上下的命令,是讓我們聽張兄的。」
這命令是針對江南所有內廷人員的,顧炎武所在的鷹揚軍,也是其中之一。
無論張溥解釋不解釋,他都要聽對方的命令。如今對方都解釋清楚了,他當然要聽令。
就這樣,顧炎武在張溥安排下,組建起了僱工協會的護衛隊,凡是願意加入的,都被他吸納了進來。
因為奴婢從良需要服兵役三年,而且未來的官田,也是給軍民戶租種。在張溥宣布護衛隊服役時間算入兵役期後,願意參加護衛隊的奴婢著實不少。
尤其是他們得知護衛隊只會在蘇松、不會出蘇松兩府後,願意參加的就更多了——
顧炎武帶的兵如何,他們這些日子都看在眼裡,認為跟著這樣一個長官,絕對不會受苦。
很多人就想在護衛隊干三年,獲得公民身份。
不過也有人想在軍中出人頭地,訓練時非常認真賣力。
顧炎武把這些人挑選出來,作為護衛隊的骨幹。他們將負責僱工的保護工作,配合張溥行動。
為此,顧炎武還從橫海衛調來一批軍械,給這些人裝備了盔甲、刀槍等冷兵器。
雖然不見得有多少戰力,但是面對大戶的家丁,那是綽綽有餘了。
這些動向,蘇州一些大戶也有探知。
畢竟這些人在蘇州的勢力根深蒂固,有心震懾他們的顧炎武,也根本沒有隱瞞。
在猜出張溥可能動武后,一些人憂心忡忡,想要達成妥協。
另有一些人則仍舊態度死硬,不認為張溥能拿他們怎麼樣:
「無緣無故地,張西銘怎麼動我們?」
「難道是我沒有釋放奴婢、沒有上交官田?」
兩件事他們都做了,年老沒用的奴婢,已經被釋放出去。
官田也承諾會上交,只是還沒有談攏如何補償而已。
所以這些人根本不會認為張溥敢動手,也根本沒有理由。
認為護衛隊多半和鷹揚軍一樣,只是在嚇唬他們而已。
不過即使如此,在吳淞江上幫商人卸貨的各家奴婢,還是肉眼可見地少了起來。
很多家族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和張溥對著幹。
「秋收有行動」這句話,也傳得沸沸揚揚,很多人都預感到,秋收時將會有大亂。
——
「秋收有大亂?」
「張溥到底想做什麼?」
看到這個情報的劉理順,皺著眉頭思索道。
他在蘇州停留已有數日,肉眼可見地看著這個城市,更加髒亂起來。
這讓他感受到了僱工的重要性,同時對張溥要做什麼,更加好奇起來:
「難道張溥要搶糧?」
「他接納了那麼多僱工,如何把他們養起來?」
這是很多人都能預料的,投奔僱工協會的僱工和奴婢,頗有一些身無長物的。這些日子全靠僱工協會養著,讓他們能吃上飯。
但是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張溥和僱工協會再有錢,也養不了數萬人多久。更別說大部分僱工沒錢,連會費都交不起。
所以,張溥的秋收行動,一定和糧食有關。說不定就會在田間械鬥,相互爭奪糧食。
這讓劉理順不由感嘆:
「多事之秋啊!」
「蘇州這個地方,治理起來真不容易。」
帶著數萬僱工的張溥,想打破蘇州的格局都如此艱難。
蘇州的官府和衙門就更不必說了,根本不可能觸動這些大戶,只是按慣性延續治理而已。
如果能得到大戶的支持,那就治理得好。反之則會處處受制,甚至被趕出去。
要在這樣的地方建設新區,可想而知會有多艱難。
所以劉理順放棄了在吳縣、太倉等地劃出新區的想法,打算選個荒涼之地:
「吳淞江所、寶山所,似乎可以選在這裡。」
「聽說蘇松海關就在這,由蘇州府和松江府共同分享。」
蘇松海關之設,兩府沒少爭執。畢竟海關說是加強關禁,其實卻能合法貿易。
最終還是江南巡撫曹文衡調解,把海關設在兩府之間,合作建立起來。
劉理順也知道海關的重要性,打算分一杯羹,把新區放在這裡。
他看準的,就是嘉定縣的吳淞江所和寶山所,以及上海縣吳淞江兩岸。
這裡相對比較荒涼,更容易讓他發揮:
「衛所的土地可以直接作為官田徵收,荒地河灘海灘也是如此。」
「如果能全部置換成官田,那就會更好了。」
「百萬畝的土地,足夠建設起一個新區。」
盯上了吳淞江下游的河道兩岸,劉理順打算在這裡建設新區。
目標則是百萬畝,要全部是由官府掌握的官田。
所以他對張溥的行動很期待,想看看他如何逼迫蘇州大戶把官田交上來。
——
張溥的行動很快,就在蘇州的稻米開始成熟的時候,他組織了數個收割隊,在護衛隊保護下,前去收割稻米。
這些稻米所在的土地,自然都是屬於大戶的。而且是這段時間跳得最歡,和僱工協會作對的大戶。
但是耕種這些土地的佃仆,則大多加入了僱工協會。僱工協會是以幫助工友的名義,前來收割稻米。
「這是幫我們收稻子?」
「張西銘這麼好心?」
一眾觀看的大戶,看到這一幕面面相覷。
不明白張溥搞的是什麼鬼,幫他們收稻子還要帶著護衛隊。
直到他們看到收割隊直接把稻子放在車上,打算給運走時,這些人才感到不妙,大叫道:
「張西銘,你這是做什麼?」
「要把稻子運到哪裡?」
張溥大笑著道:
「運到哪裡?」
「當然是去舂米啊!」
「這麼好的稻米,好多人還沒吃過呢!」
招呼著運輸隊的人,推車子把米運走。
護衛隊則在旁護著,警惕周圍的人。
這塊地的地主大急,吼叫道:
「我的稻子,你們休想奪去。」
「都給我上,把稻米給我搶回來。」
指揮族人、家丁,一起上去搶米。
但是他們哪打得過武裝起來的護衛隊。
這些護衛隊人員就是只帶了盾牌和木棍,也不是他們能擋的。
很快就被打得哭爹喊娘,狼狽敗下陣來。
其他大戶正想指揮家丁上,見此也猶豫起來,一個姓楊的鄉紳道:
「張西銘,你這樣搶糧是什麼道理?」
「官司打到衙門,你也得把米還回來!」
張溥仍是大笑,極為暢快地道:
「不勞你們費心了!」
「我們給官府納了糧,剩下的就屬於自己。」
「這塊地可是官田,只需要給官府交租稅。」
指揮眾人揚長而去,留下地主和大戶,在這裡面面相覷。
顯然,他們聽出了張溥的潛台詞:
那就是這次搶糧是有官府支持的,他們不願意把官田上交,官府就直接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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