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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終身僱傭制

  吳淞江是太湖出海的通道,又稱吳江或松江。

  這條江西接太湖、東通大海,往來船隻不絕,可謂商貿要道。

  然而崇禎三年的秋天,吳淞江這條通道,卻幾乎完全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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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張溥組織著船工、力工,參與罷工中來。

  如此一來,江上的船自然沒人操縱,貨物也沒人卸。以至於吳淞江上的船隻,堵到數里之外。

  一干商人急得頭上冒煙,在得知是張溥率領僱工協會搞的鬼後,一面派人報官,一面和張溥談判。

  張溥拿出《僱傭工人宣言》和承諾書說道:

  「只要承諾遵守這些,僱工協會立刻就會派人,幫你把貨卸下來。」

  「否則事情就免談,有活自己去干。」

  讓這些人仔細看宣言和承諾書的條款,承諾能做到後再說。

  宣言的內容沒有什麼好說的,雖然有些商人嗤笑僱工想謀求和他們平等的權利,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並不會表現出來。

  不過承諾書上的釋放奴婢、尊重僱工,以及實行八小時工作制、技術等級工資制、終身僱傭制等條款,就讓他們皺眉了。

  一位商人嚷嚷道:

  「釋放是否釋放,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們憑什麼管得這麼寬?」

  張溥敲了敲桌上的禮法條文,毫不客氣地警告道:

  「什麼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身上有官職還是有爵位,能蓄幾個奴婢?」

  「告訴你,不釋放奴婢你就是犯法,是在私役良人!」

  這個人聽著張溥的警告,很快就想到張溥鬧了幾個月,為的就是釋放奴婢的事情。

  私役奴婢違反什麼法律報紙上早就講清楚了,自覺理虧的他,只能閉口不言。

  其他想保留奴婢做工的商人聽到張溥這番話後,雖然不見得認同這一條,卻也沒有再和張溥爭論。

  一位看著頗是斯文的李姓商人道:

  「尊重僱工我能做到。」

  「但是八小時工作制,時間太短了吧?」

  「工人想多幹活掙點錢,難道你們僱工協會還不准?」

  張溥拿出詳細條文,說道:

  「看清楚,不是每日只能工作八小時。而是每日工作時間,以八小時為標準。」

  「超過八小時就要按時薪支付加班費,超過十小時加班費翻倍、十二小時以上再翻倍。十四小時以上不許,發現就處罰金。」

  「這個條款,兄台能看明白嗎?」

  李商人拿著條文細則仔細觀看,發現裡面規定得非常詳細。

  不但有八小時工作制和加班的內容,還有連續工作時間,每旬、每月、每年最高工作小時數等要求,超過就可以罷工、甚至申請仲裁。

  尤其是力工、礦工等重體力行業,還要求嚴格執行八小時工作制,並且要發補貼。

  這讓他眉頭緊緊皺起,感覺真要實行,自己賺的錢會大大降低。

  與此同時,還有人問起了技術等級工資制,詢問道:

  「這個技術等級是什麼?」

  「為何要按它發工資?」

  張溥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幽幽地道:

  「老兄,你這消息可是太閉塞了啊!」

  「皇上劃分九級軍士、九級吏員、九級工匠的事情,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現在京城那邊,可都是按這個發工資。」

  取出一張表格,把各等級對應的工資,拿給這個人看。

  這份工資表,基本是參照官俸定的。九級工匠和從九品官員俸祿相當,只是把石改為元,年薪定為六十元。

  所以九級工匠的月薪是五元,然後每一級遞降五角……到了一級工匠時,月薪只有一元。

  學徒工則更低,月薪只有五到八角錢。

  這在張溥看來已經很低了,很多大戶家中的小丫頭,月錢都有五百文,和學徒工的月薪非常接近。

  僱主只要願意稍微讓利,就能答應這個條款。

  然而這些商人對此,卻是嗤之以鼻。

  因為在他們看來,學徒工就不應該拿工錢。

  更別說什么九級工匠,每年要給六十元。

  當場就有人質疑道:

  「你們說是技術等級,碼頭上搬貨需要什麼技術嗎?」

  「我讓誰搬不是搬?憑什麼開這麼多工錢?」

  張溥還沒說話,他旁邊一名力工就反駁道:

  「你是沒搬過貨吧?」

  「這搬糧食和搬瓷器,要求能一樣嗎?」

  「有的人就能搬得又快又好,憑什麼不能有更高工錢?」

  其他力工也七嘴八舌,認為他們也有技術等級之分。


  張溥最後說道:

  「力工算是簡單的,一二三級是初級工,主要是看經驗,協會負責培訓。」

  「只有懂了力工技術,能辨識貨物、使用工具、熟練搬上船搬上車什麼的,才能升到四級。」

  「這四五六級就是中級工,不但能自己搬運,還要能帶徒弟,培訓出一定的學徒工。」

  「七八九級的高級工不是僱工協會自己評,還需要工程師協會認可。他們通常要識字,可以組織人員搬運、做好貨物統計。」

  「你說能幹這些的,給幾十元年薪過份嗎?」

  「他們有這個本事,在哪裡掙不到幾十元?」

  周圍的力工紛紛鼓掌支持,幻想著能夠一級一級提升,成為高級工匠。

  可以說,張溥指出的這條路,是他們很多人加入僱工協會的原因——

  誰想一天一天混下去,而非多掙些錢財呢?

  商人們有的點頭認同,有的則仍舊覺得,工資實在是太高了。

  李商人就故作為難道:

  「張先生的話說得不錯,但是我若給力工開這麼高的工錢,就只能少雇些人了。」

  「高級工我還雇不起,只能雇幾個初級工人。」

  「這其他工人沒了生計,那可要怎麼辦?」

  一眾力工聽得有些緊張,擔心以後失業。張溥則哈哈大笑道:

  「生計自有我們僱工協會操心,不勞李兄費心了。」

  「都有一把子力氣,難道還能餓死?」

  「大不了僱工協會就組織移民,一起去海外種地。」

  眾人聞言大笑,感覺去海外種地也不錯。事實上很多佃農就是聽了張溥海外分地的許諾,這才加入僱工協會。

  當然,能不去還是不去。畢竟海外偏遠,路上會死不少人。

  但這些就不需要和商人細說了,現在僱工們是團結一心,把僱傭的氣焰壓下去——

  在僱工協會,最大的口號就是團結。張溥每天都帶他們唱《團結就是力量》,鼓舞這些人堅持下去。

  靠著僱傭工人的支持,張溥信心十足。

  和他談判的商人,則是連連皺眉。

  放在以前,他們對這些沒有土地的力工,那是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但是現在卻不行了,皇帝給每個前往海外的軍民戶分地。

  而且靖江王國、江陵公國等藩國開出的條件還更好,這些日子一直在江南招攬移民。


  僱工協會能幫這些藩國組織人員,那些藩國想必是歡迎的。說不定張溥私下裡,早已和他們達成了協議。

  所以威脅工人是行不通,這些商人只能軟化態度,繼續商量起來。

  李商人琢磨著自己聽到的消息,向張溥道:

  「張先生,您說的這個等級工資,也是能打折吧?」

  「據我所知,京城的官員俸祿、工匠工資,就沒有完全按這個標準,而是在發銀元本色時,能打一定折扣。」

  張溥看了李商人一眼,對這個人頗有些刮目相看:

  能知道京城的消息不說,還能拿出來協商,已經能稱得上是人才。

  輕輕搖動摺扇,張溥好整以暇地道:

  「打折當然是行的,但是必須按等級來。」

  「例如同樣打八折,一級工月薪降到八角,九級工月薪則降到四元。」

  「不能同一個工種兩種折扣,必須要尊重他們的技術等級。」

  「違反技術等級工資制的僱工和僱主,會被僱工協會列入黑名單。」

  「想要降薪找工作的,必須先在僱工協會降級。」

  這番話語一出,很多商人暗暗點頭。感覺條件也不是那麼苛刻,他們能雇起更多工人。

  就算高級工的薪酬高又怎麼樣?他們可以打折,就發那麼多錢。或者用工作逼迫,逼某些人降級。

  就在某些人想著打一折的時候,張溥卻告訴他,這個想法不行:

  「折扣最低五折,而且分工種和行業。」

  「具體哪一行工資打幾折,會有相應協會談,定下一個規矩來。」

  「一級工最低月薪五角,這是最低工資標準。」

  商人們對此紛紛反對,認為五折還是太高了,李商人道:

  「五折還是太高了,三折如何?」

  「每月最低三角,足夠他們吃飽飯。」

  張溥和一眾工人連連搖頭,對此都不同意。

  像是力工這種飯量大的,三角錢連一個人都吃不飽。

  最終一番拉鋸後,雙方也不管是不是吉利,把折扣定在了四折。

  一級工的最低工資,被定在了四角。

  學徒工也是同樣四折,最低定在二角,但是每一年至少漲五分,學徒期最高四年。

  張溥還向他們道:

  「這個學徒工啊,只能招收12歲以上的,低於12歲就是童工,是被禁止工作的。」


  「我們僱工協會設有專門的學徒工協會,專門負責保障學徒工的權益。」

  「還有皇后娘娘的婦幼保健協會,也會監管這些。」

  「你們可一定要記清了,不許使用童工。學徒工不許從事重體力勞動,每日學習和工作時間各半,加起來不許超過八小時。」

  「招收未成年學徒工要主動報備接受監管,否則會以拐賣未成年人論罪。」

  這讓商人們紛紛皺眉,感覺規定也太嚴了。有人道:

  「這有些人家裡就只有孩童能幹活,總不能讓他們等死吧?」

  「禁用童工太不近人情了,不是要把人逼死嗎?」

  就連一些工人,也認為這一條太苛刻,他們想讓兒女儘早幫助家裡。

  但是張溥卻說道: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大同之世是不可能有童工的,禁用童工不可能改!」

  「想掙錢的孩童,會有報刊協會和婦幼保健協會設立工讀學校、給他們介紹崗位。」

  「反正你們是別想了,不能讓某些人把孩童往死里累。」

  因為幼時的經歷,張溥某些人惡起來有多惡,對皇帝和皇后的這個決定完全贊同,並且納入了僱工協會的章程里。

  以後孩童能做的,只有賣報、表演等簡單的工作,並且要受監管。

  工人們聽著張溥的解釋,大多放棄了讓孩童工作的想法。

  商人們則有些憤憤不平,感覺管得太寬了。

  甚至還有人問道:

  「那小丫頭是不是也不能用了?」

  「還得把她們供起來?」

  張溥對此神情冷漠,說道:

  「想用也不是不可以,用異族奴婢就行了。」

  「但是大明公民和未成年居民,都是受保護的。」

  「你們想作惡可不要被察覺,小心被剝奪公民權流放海外。」

  這讓眾多商人心中一突,對此警覺起來。

  當今皇帝是講究仁義的,很少下令開殺戒。

  但是對開發海外卻很熱心,經常把犯罪的人流放海外。

  如果被流放海外的同時還剝奪大明公民身份,那他們豈不就和異族土人一樣了?

  那可真的有可能淪為奴婢,被人再賣回來。

  有些人想到紅燈區設立時一些人被流放的事情,紛紛受到警醒,心中特別記住了這一點。


  然後是最後一條終身僱傭制,張溥道:

  「單次合同期限最長十年,對於十年以上合同,或連續工作滿十年、訂立二次及以上合同的僱工,必須簽訂無固定期限僱傭合同,或者說終身僱傭合同。」

  「未得僱工同意,終身僱傭合同不得解除。並且在僱工同意後,還要在僱工協會監督下,支付解除合同的解約金。」

  「僱工一方,則可以單方面解除合同。解約金不超過其所獲得的勞動報酬。」

  這個條款,毫無疑問得到工人的擁護,商人則普遍不滿意。

  李商人就說道:

  「為何僱工有單方面解約的權力,僱主卻沒有?」

  「你說這一條權責對等嗎?」

  商人們紛紛附和,要求給個說法。

  張溥則老神在在道:

  「之所以這樣規定,當然是因為僱工相對僱主處在弱勢。」

  「你們僱主想要趕走哪個人,有無數的辦法逼僱工走。」

  「所以必須要給僱工這個權力,讓他的工作受保障。」

  李商人嘲諷地道:

  「僱工是受保障了,但是僱主呢?」

  「還終身僱傭合同?難道要讓我們養僱工一輩子?」

  張溥哈哈一笑,說道:

  「你說對了,還真得養一輩子。」

  「養老保險是必須交的,簽訂終身僱傭合同的,還得按僱工協會的要求商定養老問題。」

  「看看現在被釋放的奴婢,有多少是老得不能動的?」

  「就這樣把他們丟出來,你們何其忍心!」

  憤怒地說著這番話,張溥很想罵某些人。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是聖賢教導的道理。

  然而某些人讀著聖賢書,卻把聖賢教誨全都忘了。這次釋放奴婢時,最先被釋放的就是為他們效力一輩子、現在干不動活的老人。

  僱工協會花費最大的,也是供養這些老人。他辦的僱工協會險些成了養濟院,為那些大戶人家解決養老問題。

  很多奴婢和僱工也正是因為見到了他們的下場,不顧僱主的挽留,加入罷工行列。

  可以說,現在蘇州的僱工和僱主,矛盾空前尖銳。

  張溥把終身僱傭制加入要求,也是為了解決僱工年老後的生計問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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