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蘇州女婿
「蘇州士紳想去瀾滄江口考察,看看那裡能不能成為新江南?」
「看來這些人沒有頑抗的意思,只想多爭取些利益。」
看著蘇松監督太監張彝憲發來的奏報,朱由檢高興道。
王時敏等蘇州士紳的動向,根本就沒有隱瞞其他人。
海瑞的後嗣海述祖,也通過錦衣衛上報了這件事——
顯然,海述祖對於在瀾滄江口開藩是有興趣的,認為比去婆羅洲更好。上報這件事情,是想問問皇帝。
司禮監掌印高時明見皇帝如此高興,湊趣道:
「這些蘇州人的膽子還真大,竟然敢打靖江王封地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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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給他們點教訓,讓他們不敢妄為?」
朱由檢不想把江南士紳逼得太狠,聞言搖了搖頭,說道:
「算了,畢竟是皇后的家鄉人,要給他們出路。」
「再說新江南的開發也不是一下就能成的,需要江南士紳出力。」
「對於朝廷來說,糧食始終是最重要的。只要朝廷有糧,人心就會安穩。」
「讓江南士紳去海外種地,正好能解決糧食問題。」
深知以後大明災害會更嚴重的朱由檢,對於推動江南士紳出海是迫不及待。希望這些人多種些糧食,救濟大明的災民。
高時明聽皇帝這麼說,放下了讓張彝憲作梗的念頭,向皇帝道:
「就是這樣的話,靖江王恐怕會生氣。」
「瀾滄江口本來全是他的封地,如今卻要讓一些給江南士紳。」
朱由檢聞言頗是有些尷尬,因為他之前為了鼓動靖江王出海,把瀾滄江口全都許給了靖江國。
沒想到如今江南士紳也看上了這一帶,自己可能要食言而肥。
對於非常重視信譽的他來說,是不願這麼做的,所以他琢磨了一下說道:
「讓海述祖和江南士紳同靖江王談!」
「朕不管他們怎麼分配,只需要他們能保證,在五年內開墾出至少千萬畝耕地。」
「以每畝產出二石商品糧估算,每年為大明提供糧食兩千萬石。」
「完不成就削減封地,甚至降低爵位。」
兩千萬石糧食即使算上損耗,至少也能夠三四百萬人吃一年。這樣五年後縱然發生大災,朝廷也有足夠的餘力去應對。
為此,朱由檢又囑咐道:
「告訴首輔韓先生,由財經委牽頭,集合戶部三司和海關總署等衙門,與海外開藩的領主簽訂糧食貿易合約:」
「朝廷會以五角一石的價格,無限制收購糧食,並且允許用糧食抵稅、購買武器和封地。」
「這是長期的許諾,至少二十年內不會變。讓出海的人放心種地,不用擔心糧食賣不出去。」
高時明聽得咋舌,知道這個合約代表的是多大一筆錢:
以五角一石的價格計算,皇帝要求瀾滄江口提供的兩千萬石糧食,價值就相當於一千萬銀元。
這已經接近大明一年的歲入,甚至地方起運進京的賦稅也就這些錢。
算上南洋其他地方的話,必然會超過朝廷的歲入。將來朝廷如果有餘錢,估計都要投到這上面。
由此可見,皇帝對南洋開發有多重視,又下了多大的決心。
——
同時,高時明也確認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皇帝對開發新江南是有信心的,或者說已經認定瀾滄江口就是新江南。
再想著皇帝讓自己處理宗教事務時、經常說的太祖成祖託夢之事,高時明感覺新江南的事情多半是太祖成祖告知皇帝的,所以皇帝才如此有信心。
這讓他突然跪在地上、腆著臉向皇帝請求道:
「皇爺,奴婢想把自己的封地定在新江南。」
「懇請皇爺准許!」
朱由檢聞言眉頭一皺,嚇得高時明以為觸怒皇帝時,忽聽皇帝說道:
「朕不是一再強調,宮中有品級的不許自稱奴婢嗎?」
「你是地位最高的內相,如此自賤做什麼?」
「記住,你是朕的家臣,還是大明的貴族。」
「奴婢這個稱呼,朕不希望從你的嘴裡出現。」
高時明聽得連連請罪,用衣袖悄悄抹去額頭上的冷汗。
剛才他險些以為皇帝要生氣,以為自己貪得無厭。
同時也暗暗告戒自己:不要以為皇帝好說話,就隨便提出要求來。
朱由檢對高時明請求把封地定在新江南,確實是有些不悅的。
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威福自用,不想受到臣子、尤其是內臣的干涉。
他可以給高時明一些選擇權,劃一塊地方讓高時明選封地。但是高時明卻不應該、也不能直接指定某塊地方做封地。
這讓朱由檢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冒犯,所以他心裡是有一些生氣的。
不過想想高時明去新江南開闢封地也是為自己效力,同時會影響很大一批人,他又和顏悅色地道:
「高卿為朕效力去新江南,朕又怎麼能不允呢?」
「這樣,朕就交給你一個任務,只要能完成了,就可以在新江南選擇二百里封地。」
高時明連連謝恩,就當他以為有什麼艱難的任務時,又聽皇帝說道:
「嘉定伯周奎雖然有些不著調,但周家畢竟是皇后的娘家,不能虧待他們。」
「再加上嘉定是蘇州府的一個縣,未來的嘉定伯國、理應放在新江南。」
「你幫皇后從娘家選幾個有能力的子侄,讓他們去新江南開闢封地。」
「朕希望將來的嘉定伯國,能成為太子的助力!」
這番話語,無疑是讓高時明輔助嘉定伯國開藩。
高時明喜得不知要說什麼好了,知道只要自己做好這件事,高家多半能富貴綿延幾百年。
以皇帝對皇后的寵愛,還有正在制定的繼承禮法,太子繼承皇位幾乎是毫無風險的事情。高家只要跟著周家,就不用擔心富貴。
至於幫周家開藩這件事,更是毫無難度。以他司禮監掌印的身份、再放出這個消息,估計會有數不清的人,為了討好他和周家去出力。
新江南有嘉定伯國存在,也會增加對江南士紳的吸引力——
任誰都知道皇帝和皇后關係極諧,皇帝或許會敲打嘉定伯,但不可能會坑整個周家。
這無疑會讓江南士紳吃下一顆定心丸,甚至找到了抗衡靖江王的領頭人,更有底氣和靖江王爭封地。
朱由檢的用意也在於此,那就是用嘉定伯國做榜樣,吸引江南士紳前去。
同時向江南士紳表明去海外不是發配,他們跟著周家不但能去種地,未來還會有效忠太子的機會。
說不定就會有一些家族乘勢而起,成為下一朝的權貴。
——
這麼多的利好消息傳出去後,新江南的吸引力果然大增。
江南那邊如何反應且不說,朝堂上的申用懋、李長庚,甚至溫體仁、周延儒等人,都在打探新江南的消息。
尤其是周延儒,更是和嘉定伯周家通譜認了同族,想要隨著嘉定伯國開闢封地——
顯然,出身常州的他認識到蘇州被皇帝整頓後,常州府多半也免不了。想要占個先機,選擇一塊好封地。
善於揣摩聖意的溫體仁更是如此,刻意幫皇帝營造出聲勢來。王時敏之前態度的轉變,也和他脫不了干係。
錢謙益和他是老對頭,眼看湖州人溫體仁都這樣做了,自己作為蘇州人,當然不能落在後面。
再加上他之前已經把家中田地分下去了,只留下一千畝做祭田。如今對於執行朝廷的政策,根本毫無負擔。
很快,他就按皇帝制定的措施,釋放了家中多餘的奴婢,並且把屬於朝廷的官田,主動獻了上去。
這無疑是一個風向標,讓朝中很多觀望的人,認識到形勢在轉變。
之前朱由檢私下裡制定的奴婢限額,漸漸成為朝堂大臣的意見。
這讓朱由檢高興之下,給錢謙益加銜承政大臣不說,還特許他在新江南挑選二百里封地——
幾乎就是在說,錢家未來會成為世襲子爵,甚至能獲得更高爵位。
錢謙益喜得樂呵呵的,感覺終於一掃心中鬱氣:
自從被溫體仁彈劾為「蓋世神奸」以來,他的仕途就蒙上了一層陰影。
雖然沒有被皇帝棄用,但是要說重用似乎也談不上來。
如今得到從二品承政大臣的加銜,讓他終於確認自己仍舊是皇帝心中的卿相人選。
將來只要立功,至少能獲得世襲子爵爵位。
這讓他心中如何能不歡喜,感覺終於是時來運轉。
受此鼓勵之下,他發動弟子瞿式耜等人,支持朝廷的政策。並且在報紙上大力鼓吹恆產論,宣揚一夫挾五口治田百畝,認為官田百畝限制很合理。
甚至還號召江南士紳再來一次衣冠南渡,拿出祖輩的勇氣,去南洋開發新江南……
如此種種,讓「新江南」這三個字,迅速成為天下熱議的話題。
甚至一些世官都受到了鼓動,打算去新江南開闢封地。
不過此時朱由檢對這些人,就不是那麼客氣了。新江南的封地被他嚴格控制,普通世官只能選擇婆羅洲和黑龍江北的封地。
這進一步證實了新江南的重要性,讓人認識到皇帝非常看重那裡。
一時理藩院前,擠滿了探聽消息的人。還有人向南洋回來的人打探,越來越證實了新江南的消息。
朱由檢對此是非常欣慰的,同時也更加認識到錢謙益的影響力:
作為東林黨的後起領袖,錢謙益的影響力太大了。朱由檢之前壓制他,就有遏制黨爭的用意。
如今他一出面,朝野的風向就為之一變。奴婢限額和收回官田的事情,幾乎由角力轉為定論。
這讓他只能感嘆東林黨的影響之大,能輕易影響到整個士林。
同時,也堅定了扶持張溥的心思,讓張溥用報刊等輿論,瓦解東林黨的影響力。
——
江南,蘇州。
在錢家、瞿家、文家等朝廷官員家族開始釋放奴婢後,江南士紳紛紛認識到朝廷意志不可違。他們在確認新江南的真實性後,開始尋找門路,爭取多要些補償回來。
蘇松監督太監衙門很快變得門庭若市,張彝憲由之前的被人避之不及、變成了求都求不去的座上賓。
很多人都在打探嘉定伯國去新江南開藩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他們這些皇后的同鄉,願意附周家驥尾。
一些人甚至拿著奴婢身契和田產地契,想要獻給內廷捐納爵位。
張彝憲終於揚眉吐氣,感覺在蘇州打開了局面。在和張溥等人宴飲時,感嘆道:
「不容易啊!」
「這蘇州終於重歸朝廷所有了。」
「張先生這次居功甚偉,皇爺將來必然會重重賞你。」
張溥笑著說道:
「公公言重了!」
「這蘇州什麼時候不歸朝廷所有了?」
「只是魏逆禍亂天下那幾年,人心不服而已。」
「聖上撥亂反正,又是蘇州女婿,蘇州自然是人心歸附,願意效忠聖君。」
張彝憲打了個哈哈,沒有和張溥爭辯其中差別。
在他這個內廷太監看來,之前東廠和錦衣衛不敢在蘇州公開活動,蘇州自然不能說是朝廷所有,至少可以說是不屬於內廷。
如今張溥一陣鬧騰、顧炎武一番殺戮,才讓蘇州人認識到朝廷的威嚴,重新順服朝廷。
這對於他來說,也是送上門的功績。所以他對張溥態度很好,稱讚道:
「張先生的蘇州女婿這個說法好,不愧是皇爺誇讚的輿論天才。」
「你這四個字一出,蘇州可真是人心歸順啊!」
「誰都知道皇爺是蘇州女婿,不會坑害蘇州人。」
「想隨嘉定伯去海外的,也是紛至杳來。」
張溥哈哈一笑,對此也頗是得意。
在從張彝憲這裡得知皇帝是因為皇后的關係、不願對蘇州士紳逼迫太狠後,他就想到了「蘇州女婿」的提法,宣揚皇后蘇州人的身份,拉近皇帝和蘇州人的關係。
這個說法一出,蘇州人對皇帝果然覺得更親近。不但蘇州士紳開始通過周家拉關係,就連蘇州平民和奴婢,也認為皇帝是因為皇后出身蘇州平民,才會對蘇州民生疾苦這麼關心。
可以說,「蘇州女婿」這四個字,極大地安撫了蘇州民心。
張彝憲也因此認識到,皇帝為何會如此重視張溥,讓他在蘇州放手施為:
這張溥既能搞事又能平事,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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