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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再造一個新江南

  「張西銘這個人,可是不好說話啊!」

  王時敏想著張溥如今的態度,嘆氣道。

  他對張溥這個人真是恨得牙痒痒,沒見過這麼不給自己面子的人。

  陳繼儒搖了搖頭,說道:

  「你們啊,之前做的太過了。」

  「聽說張西銘險些變成殘疾?這可是斷人前程的事情啊!」

  「他如今受到皇帝賞識,只要登科入仕,將來成為宰輔都大有希望。」

  「你們想斷了他在官場上的路,他能不生氣嗎?」

  無論科舉還是做官,對形象都有一定要求。張溥如果真被打成殘疾,那可就和官場無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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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陳繼儒很明白,張溥為何如此生氣。猛然一改風格,變得咄咄逼人。

  王時敏想到這件事情,也是搖頭嘆氣。

  他不想辯解說這件事不是他指使的,現在和張溥起衝突的是他外甥,他就是他外甥的後台,即使有些事不是他做的,也和他脫不了干係。

  再說事情已經發生,連打行的人都被錦衣衛擒拿了,現在辯解也沒有用,以後人們自然會知道他的清白。

  將這個話題拋在一旁,王時敏繼續請教道:

  「眉公,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是全都聽張溥的,讓他騎在所有人頭上?」

  「遵守他創立的禮法秩序?」

  陳繼儒神秘一笑,說道:

  「怎麼去做,小友難道還不明白嗎?」

  「有申家的先例在前,煙客小友還猶豫什麼呢?」

  「申家已經對國本的事情做了交待,皇上既往不咎,還冊封了爵位。」

  「王家只要同樣給出交代,就能平安渡過此劫,拿到爵位興盛幾百年。」

  「尋常人就是想求,也沒有這樣的機會呢!」

  王時敏聞言默然,這才想起王家身上還有這麼一檔子事。

  他祖父王錫爵和申用懋的父親申時行一樣,在國本之爭中不太光彩。

  當今皇帝已經收拾了申家,他王家又怎麼能逃過呢?

  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切聽皇帝指揮,配合張溥在蘇州重塑禮法秩序。

  否則被人琢磨出味道後,估計王家在今後,少不了會被官員針對。

  這讓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向陳繼儒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謝過這位隱士高人。


  然後在回去見到外甥時,向吳世睿囑咐道:

  「明日和張西銘好好談,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條件。」

  「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先答應他就是。」

  吳世睿早就不想再撐下去了,尤其是隨著錦衣衛的到來,皇帝明確表明態度後。他知道自己越是頑抗,以後的下場可能會越慘。

  想著白日被錦衣衛殺雞一樣殺死的人,他當即道:

  「舅舅說的是,甥兒一定會讓西銘先生滿意,儘快談出個結果來。」

  王時敏敲著桌子,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儘快?為什麼要儘快?」

  「馬上就是鄉試了,你先用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拖著不好嗎?」

  「等到秋收以後,事情還不知道會有什麼變化呢!」

  吳世睿「啊」了一聲,這才明白舅舅是這樣的打算。

  如果張溥和吳偉業等人去參加鄉試,蘇州的奴婢顯然就沒有了領頭人,鬧不出什麼動靜來。

  等到秋收之後,江南巡撫、蘇州知府等官員為了徵收秋糧,顯然不會再一直當看客,他們會強壓著張溥談成條件——

  否則耽誤了漕糧的徵收,誰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就連京城的皇帝,到時候也會權衡利弊,不會把蘇州士紳逼得太狠。

  ——

  這番想法本沒有錯,但是王時敏卻低估了皇帝的決心。

  早在張溥鬧出事情的時候,朱由檢就敏銳察覺到,這是一個清理江南積弊的好機會。

  平時這些人鐵板一塊,把持著江南上上下下。如今蘇州奴婢鬧事後,他們的掌控卻頓時出現了缺口——

  沒有奴婢的配合,這些士紳的力量受到很大限制。

  或許還有一些奴婢仍在效忠主家,為主家的謀劃盡心盡力。

  但是更多的奴婢卻出工不出力,甚至加入到張溥那一方,想要趁機脫身。

  現在是支持奴婢給大戶割肉的時候,不趁著這個時候收拾蘇州大戶,以後就再難有這樣的機會。

  所以朱由檢放任張溥鬧事,並且儘可能為他提供支持。

  次日,談判還沒開始,就有一個消息被泄露出去:

  崇禎元年狀元、翰林院修撰、涿鹿區區長劉理順,因為在涿鹿區政績卓著,被皇帝多次授予年功,如今已經提升為侍講,被任命為江南鄉試總主考官,主持江南鄉試。

  劉理順人還沒南下,就有一個消息首先傳了出去:


  江南鄉試的時間要延後,會在九月份甚至十月份才舉辦。

  除了原本的進士科鄉試外,還會增加明法明算兩科,允許完成分稅制改革、上繳足額賦稅的地方秀才應試。

  這是去年皇帝在推行分稅制時就做出的承諾,只是因為全天下推行分稅制的地方還沒有多少,所以之前只在北京舉行,讓那些地方的秀才和京城的大學生一起參加順天府的明法明算鄉試。

  現在皇帝鑑於南方士子去京城距離遙遠,所以在南京新設了考點。允許南方各省的士子,在參加本地鄉試後,再來南京應試。

  所以,江南鄉試的時間相比各地會延後,等各地參加完鄉試的秀才過來後再舉行。

  原本被任命主持鄉試的姜曰廣,也變成了進士科主考官。劉理順作為總主考官,負責三科考試。

  這讓聽到消息的王時敏,心情複雜難言:

  本以為張溥為了參加鄉試,必然會追求速戰速決強壓他們答應條件。說不定就會激起蘇州大戶的反感,讓他們同仇敵愾。

  沒想到皇帝為了張溥,竟然把鄉試的日期押後,甚至都沒有定下具體的時間來。

  或許可以這樣說,只有蘇州這邊談判完成了,南京那邊的鄉試才會開始。

  這讓王時敏嫉妒皇帝對張溥的寵信,更知道自己等人的處境:

  鄉試的壓力如今已經不是張溥來承擔,而是他們這些大戶,要被各地的士子逼著儘快談妥條件,定下鄉試日期。

  張溥不會因為這件事受埋怨,反而會收到感激。因為正是他鬧出事來,才讓皇帝決定推遲南京鄉試。

  南方秀才也因此得到了在南京參加明法科明算科鄉試的機會,那可是兩百個名額,會增加兩百名舉人。

  所以張溥一方,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氣勢大盛。

  王時敏這邊的吳世睿得知皇帝為了給張溥撐腰、不惜增加兩百個舉人名額後,嚇得瑟瑟發抖。

  此時的他,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問自己當初為何與張溥過不去?

  這種皇帝的寵臣,是自己能得罪的嗎?

  難怪舅舅這些日子一直沒有給自己好臉色,甚至不願幫自己直面張溥。

  從京城回來的舅舅,顯然比自己更明白張溥是什麼人。

  此時此刻,他們只能看著張溥揮動扇子,趾高氣揚地說道:

  「該說的條件,這些日子我早就說明了。」

  「第一就是釋放奴婢,無條件釋放沒有簽訂身契、卻被當成奴婢的人。」

  「尤其是所謂的家生子,無論有沒有身契,都要釋放出來。朝廷把罪民都開豁為良了,沒有讓人世代做奴婢的道理。」


  「你們願意就答應,不願意就結束今天的談判。」

  這是張溥一方最大的訴求,很多支持他的奴婢,所求就是如此。

  王時敏等蘇州大戶之所以一直不答應,就是擔心奴婢有了出路後,以後會不好管教。

  但如今這個形勢,他們就是不答應,也不能一口拒絕。

  看著畏畏縮縮、連話都不敢說的吳世睿,王時敏一陣來氣。但因為兩家的姻親關係,他只能站出來道:

  「這一條我代吳家答應了。」

  「但是其他家族答不答應,我王家就沒辦法了。」

  「要不西銘先生去和他們談談,然後再來商議下一條。」

  張溥一合摺扇,敲著手心說道:

  「不用!」

  「只要王公答應了,他們自會答應。」

  「咱們再說第二條,這就不是我的要求了,而是朝廷的規定。」

  「新的禮法條款說:任何人不得阻攔大明公民考取公職和參軍,不得以大明官吏和軍人為奴隸,不得以考取功名的人為奴隸。

  未取得公民身份的大明子民後裔,只需服兵役三年以上、且願意成為軍民戶,即可獲得公民身份。公民可強制解除身契為自己和家屬贖身,其家屬自動獲得公民身份。」

  「王公,你說朝廷定的禮法,能不能管到蘇州?」

  「王家願不願遵守禮法呢?」

  王時敏能說什麼呢,這時當然不能說朝廷的禮法就是一紙空文。

  他向張溥拱手道:

  「朝廷定的禮法,王某自然是不敢違背的。」

  「回去我就問問,誰願意參軍服役。」

  「到時候一定敲鑼打鼓,送他們為國效力。」

  張溥哈哈一笑,揮動摺扇說道:

  「王公這次爽快,那我就說第三條了。」

  「奴婢釋放之後,也是需要生計的。」

  「請王公把超出限額的官田還給官府,分給這些人耕種。」

  這是王時敏最痛恨的一點,也是很多蘇州大戶團結起來的原因。

  蘇州的官田數量高達六成,哪一家敢說自家的土地沒有官田?

  而只要有了官田,那就要遵守一百畝限制。各家在去年開始分家遵守千畝限制後,哪想到還不到一年,就要降低限額,被限制到百畝。

  就連蘇州知府寇慎提議的三百畝,朝廷都沒答應。打算逼他們蘇州大戶割肉,分給那些奴婢。


  王時敏想到自家的佃仆以後還有可能耕種王家獻上去的官田,只是不再交租給自己,心裡氣得不打一處來,感覺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向張溥說道:

  「西銘先生也是蘇州人,不會不明白蘇州官田和民田現在已經基本無異了。」

  「這各家的官田,也是花錢買來的。總不能你這一句話,就要我們無償交上去。」

  張溥打了個哈哈,說道:

  「那你可就要和賣給你官田的人說了,甚至能向官府報官,把他們給抓起來。」

  「按照大明律例:典賣官田至五十畝以上,賣主和買主如系軍戶發邊衛充軍。如系民人,發口外為民。」

  「王公有官身不用害怕,但是可以把賣給你官田的人流放到塞外去。」

  王時敏聽到這話氣得牙痒痒,知道若真按張溥這樣說,以後就沒人和他王家做買賣了。

  但是要讓他無償交出官田他也不願,誰知道朝廷以後會不會再出什麼措施,逼迫各家把財富吐出來。

  ——

  眼看事情陷入僵持,江南巡撫曹文衡,帶著一行人走了進來。向眾人介紹道:

  「這位是靖江王的使者孫先生,這位是江陵公的叔祖張先生,這位是海公的後嗣海先生。」

  「他們都是為大伙兒排憂解難的,願意把自家的土地,補償一些給主動上交官田的義民。」

  靖江王的使者孫先生率先道:

  「我家王爺,正在占城開藩。」

  「誠邀諸位去南洋,再造一個新江南。」

  向眾人大談瀾滄江三角洲的概念,還引用了皇帝的話語,說那邊就是千年前的長江三角洲,正適合江南的人去開墾。

  只要願意上交官田的,他們都會補償,每畝地可補償三到十畝土地。立下功勞還會冊封爵位,絕不會虧待諸位。

  占城這個地方,是有不少人聽說過的。因為江南之所以發展起來,引進占城稻是重要原因。

  有個與會的大戶就問道:

  「我聽說占城那個地方,能夠一年三熟。」

  「這件事是真的嗎?怎麼沒聽說過有多少占城的稻米運過來?」

  孫先生笑著說道:

  「占城和瀾滄江三角洲那邊,確實一年三熟。」

  「但是三角洲河口的地形你們也能猜到,到處都是森林和濕地。」

  「那邊的土人又比較懶,種一季糧食夠吃的話,根本不想種兩季三季,更不會開墾新田。」


  「所以那邊的稻米運來得不多,南洋糧食更多是來自暹羅、安南。」

  眾人聞言搖頭,實在沒想到天下還有這樣的人,竟然因為懶惰,就會荒置土地。換成他們,一定會蓄養奴婢把地種起來。

  想到這裡,一些人怦然心動,想問問靖江王國對蓄奴有沒有限制。

  如果可以蓄養奴婢、這個使者說的又是真話,瀾滄江三角洲那邊,確實可以稱得上未開發的江南。

  他們可以派人帶奴婢過去,把那邊的土地開墾出來。

  再造一個新江南,並非不可能實現。

  很多自忖無力對抗朝廷的家族,開始有了妥協的想法。只是想爭取更好的條件,多置換些土地。

  例如釋放奴婢這件事,最好也要有土地補償。不能無償放了,讓那些人白白得利。

  王時敏在他們討論的時候,則是關切地詢問道:

  「聽說福建那邊在打仗,運糧船都被劫了一艘。」

  「南洋那邊的漕糧,現在還能運來嗎?」

  靖江王使者大笑,沒有說這件事就是鄭芝龍等人搞出來的鬼把戲,否則那些荷蘭人怎麼知道搶運糧船、還能找到路線。

  旁邊的海述祖解釋道:

  「鄭將軍前些日子在料羅灣大敗荷蘭人,南洋的航道已經全線通航了。」

  「現在鄭將軍和於公爺正在同荷蘭人談判,劃分南洋的勢力範圍。」

  「海某這次過來,就是想招募人去南洋開發封地。如果婆羅洲劃歸大明的話,有不少人會去開藩。」

  這是前幾天發生的事情,荷蘭人在劉香等人投靠後,到底沒忍住消滅鄭芝龍的機會,被引到了料羅灣。

  然後鄭芝龍和劉香裡應外合,把荷蘭人的戰船幾乎一網打盡。

  現在的荷蘭人,已經沒有能力完全把持南洋航線,更無力逼迫大明貿易。

  面對大明的貿易封鎖禁令,他們想賺錢就只能坐下來,和鄭芝龍、於日升等人談判,與大明劃分在南洋的勢力範圍。

  海述祖已經綢繆著,等談判結果出來就去婆羅洲,搶奪先機選擇一塊好封地。

  王時敏聽得「啊」了一聲,知道自己這邊又少了一個籌碼:

  皇帝有了南洋的漕糧,對蘇州漕糧的依賴自然就降低了。

  更別說大明打了勝仗擴張了勢力,南洋不久之後,就會有更多的糧食運過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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