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人命如草芥
「噠噠」的馬蹄聲響起,顧炎武率領的騎兵,終於抵達了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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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們一行人先後有二十多人因為疾病勞累等原因留在沿途驛站。成功在十五天內抵達蘇州的,只有一百六十人而已。
不過即使如此,顧炎武對此行的任務仍然很自信。宣讀了對這些士兵的賞賜後,他命這些人在驛站休整,自己則帶著親兵去找蘇州府官員。
一路上,他發現蘇州這邊,現在很不平靜。路邊到處都有靜坐的人,還有很多人在議論奴婢的事情,尤其是張溥和蘇州大戶的爭端。
雖然張溥帶著奴婢聲勢浩大,但是蘇州大戶的勢力,也不是他一個秀才輕易就能撼動的。張溥提出的幾個條件,都沒有得到蘇州大戶回應。
黃道周調解數次,都沒能讓雙方達成和解。
蘇州府的奴婢也越來越躁動,很多人對和平解決開始失去信心。
顧炎武敏銳察覺到:如今的蘇州已處於暴動的邊緣,一旦最終的結果讓某一方不滿意,蘇州很可能發生動亂。
這讓他見到蘇州知府寇慎時,開門見山地道:
「寇公,陛下命我前來蘇州防亂。」
「寇公身為知府,不知有何教我?」
寇慎看著年紀輕輕的顧炎武,實在沒想到幾年前參加童子試的人,竟然有如今這個際遇。相比他這個蘇州知府來說,顧炎武如今的地位也不差了——
畢竟是皇帝親自冊封的元士,還成了世襲爵士。就算是他見到,也得稱一聲爵爺:
「顧……爵士,蘇州的情況,已經不是我這個知府能解決的。」
「你若想要防亂,該找巡撫才是。」
到底沒稱呼爵爺,只是稱為爵士。
不過即使如此,顧炎武仍舊連稱不敢當,向寇慎道:
「學生參加童子試時,曾得公一言之獎,至今銘記於心。」
「寇公稱小子炎武即可,這是小子新取的名字。」
「效法文忠烈公的門生王炎武,誓要忠心報國。」
寇慎聽他這麼說,語氣也親近了起來,說道:
「炎武?是個好名字。」
「志向也非常好!」
「當今陛下聖明,又喜好招攬賢才,你為陛下效力,自然有前程在。」
「莫要走了邪路,像某些人急功近利。」
後面這一句話,顯然暗有所指。顧炎武在軍中久了,對這些彎彎繞繞的話語有些不習慣,直截了當地道:
「寇公說的可是張溥?」
「他立功的心思是有的,但不至於走上邪路。」
「根據學生所知,張溥最初是有禮有節的。只是某些人不講理,逼得他只能這樣做。」
又向寇慎說道:
「學生這次來蘇州,途中還接到了一個任務,就是緝捕蘇州打行中、襲擊張溥的人。」
「這是錦衣衛衛尉寺的命令,已經得到刑科給事中僉批。」
「蘇州府推官在嗎?請他見證此事。」
蘇州府推官就是黃道周,他這些日子為了調解雙方,可謂在夾板里受氣。
雖然他的名氣頗大,很多人也願意給他面子。但是在面對利益之爭的時候,這些面子卻影響不了多少人的選擇。
此時他更感到了治政的難處,甚至對張溥和那些蘇州大戶,心中也有怨氣。
如今見到顧炎武的命令,他在查驗之後說道:
「是衛尉寺的命令,而且得到僉批。」
「只是如今蘇州的形勢一觸即發,顧校尉還要小心才是。」
顧炎武自信地道:
「無妨!」
「顧某自然會讓他們安靜下來。」
「黃推官只需要下達命令,讓衛尉署……讓衙役配合就是。」
習慣了在各地得到衛尉署協助,顧炎武對蘇州府這種沒有衛尉署的地方,感覺很是不習慣。
不過他本來就沒指望地方能做什麼,對此也不在意。只是讓黃道周派衙役指引蘇州打行聚集點,明日他會率兵過去。
黃道周對張溥遇襲的事情也很重視,這些日子對蘇州打行進行了各種調查,甚至勒令他們主動交人。
只是打行的人仗著有人撐腰,不給他這個七品推官面子,他心裡對這些人也早就有些生氣。
聽到顧炎武如此說,他當即派了幾個衙役,給顧炎武指引路徑。
顧炎武問明了基本的情況後,很快和錢武等人集議,商定了行動方案。
——
次日,蘇州府的民眾,便看到一隊騎著馬匹的騎兵,浩浩蕩蕩穿街過市。
這讓蘇州府的民眾很是恐慌、又有些群情激忿:因為當初蘇州民變後,廠衛的人早已不敢在蘇州招搖過市。蘇州府的民眾,也得以安居樂業。
如今顧炎武帶著錦衣衛旗下的鷹揚軍來蘇州抓人,一些民眾不知從哪裡得知這個消息後,自然很是敵視。
尤其是有人故意宣揚周順昌和顏佩韋等人之死,見到鷹揚軍就大喊「緹騎來了」,讓顧炎武和麾下的騎兵,遭到部分民眾圍困。
眼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陷入蘇州民眾包圍的風險。顧炎武躍馬而出,喝問道:
「爾等意欲何為,想要阻攔鷹揚軍執行公務嗎?」
「我數三聲立刻讓開,否則休怪顧某不講同鄉情誼!」
「三、二……」
還沒有數出「一」字,就有人大聲喊道:
「錦衣衛鷹犬要殺人了,大家都快跑啊!」
現場民眾頓時一片混亂,有人慌亂逃跑,有人要去驅趕這一隊人。
顧炎武當機立斷道:
「一,鳴炮警告。」
「精確射手瞄準帶頭者,直接開火射擊。」
當即就有人卸下馬背上的迫擊炮,轟隆的炮聲讓現場的民眾都震撼莫名。
而後幾聲銃響,還有人腦袋上冒出的血花,頓時讓蘇州民眾認識到這次不是鬧著玩的,鷹揚軍真敢下手殺他們。
這樣很多湊熱鬧的人頓時跑了,街上慌亂聲一片。
混在人群里別有用心的人,這時也被同伴的死亡嚇到了。他們沒想到顧炎武一介秀才,竟然真的敢下殺手,還是在家鄉殺人——
這人就不怕得罪了鄉鄰,被逼著離開蘇州嗎?
事實上顧炎武真不怕,因為他已經得到了世襲爵士爵位,可以去海外開闢方二十里封地。
與之相比,家鄉的幾百畝土地算什麼,他早就想把家人遷出去。
在果斷射殺鬧事的組織者後,顧炎武留下幾個人和蘇州府的衙役處理死者,而後帶著他人,繼續前往蘇州打行聚集地。
街邊幾座高樓上,有人看到顧炎武離開前警告的眼神。對這個雖然只有一隻眼完好、卻滿含殺氣的校尉,心中後怕不已。
因為他們感覺到,顧炎武是真敢殺人的,甚至不介意把他們直接打死。
這些在北方上過戰場的士兵,當真和南方的官兵很不相同。他們簡直是視人命如草芥,根本不把旁人的性命放在眼裡。
有人想到家中的子弟還在打行那邊,頓時就驚叫道:
「快去把少爺喊回來,別和打行的人混在一起!」
一群奴僕匆匆下樓,想要把家中和打行混在一起的惡少拉回來。
但是此時已經有些晚了,顧炎武率著騎兵,已經率先抵達。
如同面對可能暴動的民眾一樣,顧炎武道:
「錦衣衛衛尉寺鷹揚軍校尉顧炎武,奉命緝捕襲擊張溥的犯人。」
「限令蘇州打行立刻把人交出,否則以同罪處理。」
「現在開始計時,爾等有一分鐘時間。」
命人取出一個沙漏,正好能一分鐘漏完。
看著沙漏中的沙子快速落下,蘇州打行的人,都是心中詫異。
他們昨日就得知了鷹揚軍前來的消息,並且從府衙得知目標就是自己。
這讓一些人嚇得不敢過來,更多人卻橫行霸道慣了,對此根本不在意。
沒想到這位顧校尉如此與眾不同,二話不說就開始通牒,命他們交出犯人。
打行的首領想著一些人的保證,向一些坐立不安的人信誓旦旦地道:
「別擔心,這些人不敢動手的。」
「否則朝堂上的御史,會把他們彈劾死。」
話音還沒落下,就聽到「轟隆」一聲,打行的人都見到自家的大門被轟飛了。
門前有十幾人帶著形似虎蹲炮的火炮,正在瞄準他們。
後面還站著數十手持火銃的士兵,以及更多的騎在馬上的人。
這些人目光炯炯看著打行,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亂了陣列。
但是打行的人,都感到無聲的壓抑。
「要不,還是交幾個人出去吧……」
「以前不就是這樣讓人頂罪。」
一個出身較高的惡少怯聲道。
他平時和打行混在一起欺壓良善,如今卻第一個軟了下來。
打行的首領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下同樣有些惴惴的心,恨恨道:
「一場架都沒打,交出去我還怎麼混?」
「放心,這些丘八不敢亂來……」
剛要說出一些人的承諾,便聽到顧炎武大聲道:
「時間到!」
「第一小隊上前,入內抓捕犯人。」
「膽敢有反抗者,一律格殺勿論!」
第一小隊三十多名士兵,聞言立刻平端著火銃入內。
後面還有使用線膛火銃的精確射手,在圍牆上架起梯子掃視可能反抗的人。
打行里剛剛有人持械衝出,頓時被他們射殺了幾個人。
剩下的人看到同伴身亡幾乎都嚇傻了,沒想到竟然有人殺他們如同殺雞。
打行的首領看到這一幕也嚇得往後堂跑,那些打手、惡少同樣紛紛做鳥獸散。
不過顧炎武早已指揮騎兵包圍了這裡,他們一個也沒能逃走,都被抓了起來。
各家的人到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打行的人都被戴上手銬和腳鐐,被鷹揚軍從裡面驅趕出來。
問清楚發生了何事後,他們也都傻眼了:沒想到打行的人這麼不經打,幾乎一個照面就被一網打盡。
想要上前說情把自家少爺帶回來,這些人卻被明晃晃的刺刀逼得不敢上前。
只能帶著消息回去,讓自己主人去想辦法撈人。
不說各家內宅如何哭聲一片,顧炎武把這些人轉交給蘇州府衙役後,便又率著騎兵去找張溥。
和他敘舊之後,在明報留下了一隊人。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鷹揚軍過來就是為張溥撐腰的。
那些奴婢的態度很快發生轉變,蘇州民眾在知道今日的抓捕過程後,也不敢隨意聚起來反對緹騎了——
朝廷如今動了真格的,他們再敢瞎摻和,今日被打死的人就是下場。
現在可不是法不責眾的時候,朝廷派兵馬過來就是平亂。
那些蘇州大戶得知這件事後,也是驚駭莫名:
他們一是沒有想到顧炎武竟然如此果斷,輕易就破解了他們的手段。
二是沒想到打行這麼不經打,幾乎沒有絲毫抵抗就被全部抓起來。
如果朝廷的新軍都是這個樣子,他們就算蓄養了幾千忠心的奴婢,也根本沒辦法向朝廷叫板。
說不定鬧出事情來,就會像蘇州打行一樣,被朝廷毫不猶豫地剿滅。
蘇州府躁動的局勢,因此為之一變。前些日子的謾罵衝突沒有了,只有張溥帶著靜坐的奴婢,聲音更大起來。
是人都知道他們得到朝廷撐腰,甚至有錦衣衛的官兵保護他們。
——
王時敏氣得摔了幾隻茶杯,找到在蘇州停留的陳繼儒,向他請教起來:
「眉公,你說現在這個局面,應該要怎麼辦?」
「皇上是毫不猶豫地站在張溥那邊,把我們蘇州士族棄若敝履。」
「難道就任由皇上宰割,釋放奴婢退還官田?」
陳繼儒仍舊不疾不徐,一派山野高人的樣子,向王時敏道:
「煙客小友少安毋躁,皇上沒有宰割蘇州大戶的意思,只是要重塑禮法秩序。」
「若是真要對蘇州大戶動手,你們以為還需要鷹揚軍?」
「江南巡撫的兵馬,就能鎮壓一切。」
王時敏若有所思,想到了曹文衡為平匪剿倭訓練的官兵。
那些官兵是沒鷹揚軍精銳,但是鎮壓蘇州各家綽綽有餘。
曹文衡的態度也早已被他們查明,那就是張溥背後的支持者。
如此看來,鷹揚軍今日這番作為,更像是為了震懾他們。
並非是皇帝要對蘇州大戶下死手,而是要讓他們聽話。
看來蘇州這邊的事情,還是要和張溥好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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