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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團結就是力量

  「子曰:學不可以已。」

  「不知禮,無以立。」

  「今日我就為諸位講解禮法,讓大伙兒知道什麼是公民的權利。」

  距離吳家不遠處的空地上,張溥拿著銅喇叭,向聚集的人群大聲道。

  這麼多日的示威,讓吳家成為了蘇州甚至江南的風暴中心。每日都有人過來,同樣有人離去。

  蘇州那些蓄養奴僕的大戶,這些日子是威逼利誘,約束自家的奴僕不要鬧事。

  張溥則用報紙吸引各地的奴僕和正義之士前來,而且還親自授課,講解各種道理。

  今日他就講到了禮法,向眾人大聲說道:

  「什麼是禮法呢?就是禮儀和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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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是一種秩序,可以用來正君臣、篤父子、睦兄弟、和夫婦。」

  「我們每個人,都能在禮法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當今聖上重製禮樂,就是為了讓生民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各盡所能、各得其所,得以安居樂業。」

  把《禮記》中的話語儘可能直白地講述,張溥又指著一人舉例道:

  「說得虛了可能有人不明白,咱們就說點實在的。」

  「例如你張三,租種了吳家占據的十畝官田。」

  「那麼你的身份、還有你子孫的身份,是良民還是奴婢呢?都得用禮法定下來。」

  眾人聽得哈哈大笑,張三卻撓著頭大喊道:

  「先生,那我是良民還是奴婢呢?」

  「我可從來沒賣過身,但是從我爺爺開始,他們就說我家是佃仆。」

  「現在我種的田、住的房子,他們都說是主家的。」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頭?」

  一番話說得眾人心有戚戚,很多人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這些人有的是自己賣了身又不想繼續做奴婢的,也有人的身份是祖上傳下來的。

  有些人甚至早已脫離主家發家,身份卻仍是奴婢,財產有可能被主家奪過去。

  這些特別有錢、或者一無所有的人,是這次抗爭的主力。

  他們迫切想要改變當前的局面,改變自己的身份地位。

  張溥聽著眾人的聲音,大聲喊了幾句,方才讓他們安靜下來,繼續道:

  「良民還是奴婢,要由禮法而定。」

  「但是你張三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奴婢。」

  「因為他吳家根本沒有爵位,也沒有人做到三品以上大臣。」

  「他們根本沒有役使奴婢的資格,一直都在觸犯《大明律》。」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張三激動地大聲吼叫起來。

  很多人想到自己主家的情況,紛紛大喊著自己的主家也不是官。

  遠處聽到的吳世睿則是臉色發白,很多縉紳也臉色鐵青。因為蘇州這邊根本沒有貴族,三品以上的大臣也寥寥無幾。

  按照張溥這個說法,那就是他們蓄奴就在觸犯《大明律》,犯了私役奴婢之罪。

  王時敏同樣臉色不好看,因為他爺爺是首輔,他卻只是承蒙祖蔭的尚寶司卿,官位只有正五品,同樣沒有資格用奴婢。

  這讓他盯著旁邊的蘇州府推官黃道周,逼問道:

  「黃推官,這張溥如此大放厥辭,你就不管管嗎?」

  「這番話若是傳出去,整個蘇州就亂了!」

  黃道周卻不理他,而是想著京城發來的旨意。

  從最新擬定的禮法條文看,朝廷那邊的態度,已經基本定下了。

  沒確定的只是細節,朝廷讓蘇州府做試點具體商議。

  張溥顯然也知道了這些,所以今日大談禮法,向那些佃仆表明,他們不是奴婢。

  很快,他就會按照皇帝的命令組建僱工協會,把這些奴婢、或者說僱工組織起來,和這些縉紳商議。

  黃道周對此是讚賞的,因為他幼年家貧、甚至連老師都請不起,自然不會傾向大戶。對某些大戶吃飯穿衣都要使用奴婢,內心鄙視無比。

  再加上他很欣賞張溥,對王時敏的話,自然是充耳不聞。

  若非身為官員不便亂說,知府寇慎又讓他陪同這些人。只怕黃道周早就走到張溥身邊,和他一起面對奴婢。

  遠遠地,黃道周又聽到張溥聲嘶力竭的聲音:

  「《大明禮法公約》,就是天子和萬民共同約定的禮法。」

  「不但萬民要遵守,天子也要遵循,更別說官吏縉紳。」

  「只要遵守禮法,就沒有人能動我們。」

  眾人大聲歡呼,士紳們則臉色數變。

  之前他們對重製禮樂也是支持的,甚至還盼著朝廷來蘇州建議會。

  哪想到如今議會還沒建,國會籌辦處擬定的禮法就落到他們頭上。

  這讓一些人憤憤道:


  「什麼萬民公約,分明是朝堂上幾個大臣定的!」

  「還有這些泥腿子,竟然也配談禮?」

  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才是他們認同的。

  這些奴婢想靠禮法受到保護,在他們看來根本就是笑話。

  黃道周聽得不快,不願和這些人待在一起。

  拂袖離開之後,他走到旁邊知府歇息的涼亭,稟告道:

  「寇公,蘇州府的大戶,看樣子不願主動釋放奴婢。」

  「要不要把他們請來訓話,宣示朝廷旨意?」

  知府寇慎搖了搖頭,說道:

  「暫時還不用急,先讓他們斗一斗。」

  「朝廷只定了綱要,卻沒定下細節。」

  「有關奴僕的事情,要等他們和張溥商議出結果後,官府調解即可。」

  「現在本府擔心的不是這件事,而是朝廷要收回官田分配給佃農。」

  「這些田地都在各家大戶手裡,如何收得回來?」

  黃道周聞言也不知如何是好,因為蘇州的官田早已和私田一樣在流轉。朝廷強行收回,在很多人看來就是奪縉紳的田。

  但是這些田又本就屬於朝廷,現在收回來又似乎理所當然。

  這讓他只能感嘆事情的複雜,想著上任時拜過的城隍廟,還有三法司懸掛的海瑞畫像,說道:

  「海公曾經說過,若有產業上的疑難案件,與其屈小民,寧屈鄉宦,以救弊也。」

  「這大戶人家就是把田地收到只有一百畝,也能耕讀傳家。」

  「但是小民從官府租種十畝地,就能維持一家的生計了。」

  「下官以為當按朝廷規定,把租種官田超過一百畝的,收回重新分配。」

  寇慎微微點頭,又想著自己治政的經驗,感嘆道:

  「一百畝還是太少了,若是限額增加到三百畝就好了。」

  「蘇州這邊大多數人家,都沒有三百畝土地。」

  「限額定在三百畝,當能讓大多數人遵循。」

  昔年蘇州大水,漕糧無從獲得。是他規定「三百畝以上納米,三百畝以下折銀」,讓蘇州民眾順利渡過災年。

  所以他對蘇州有多少三百畝以上的家族很清楚,認為完全能強迫這些人把田地交出來。

  黃道周對此也有些認同,說道:

  「一夫挾五口治田百畝,那是適合五口之家的情況。」


  「如今人口多的家庭普遍有十幾口、幾十口,又不方便單獨把某個子孫分出去。下官也以為三百畝耕讀傳家更合適。」

  

  「不如寇公召集一次集議會,以蘇州官員的名義,向朝廷提出建議。」

  寇慎眼前一亮,說道:

  「如此甚好!」

  「咱們蘇州府的官員共同署名,向朝廷提出建議。」

  當日就召集蘇州府集議會成員,舉行一次會議。然後以全體蘇州官員的名義,請求朝廷稍微放開限制,把租種官田的限額,增加到三百畝土地。

  為了儘快傳到朝廷,寇慎作為主官,拿著各人署名的奏疏拜訪蘇松監督太監。打算藉助內廷的信鴿,把奏疏送到朝廷去。

  不過他剛剛把奏疏交給蘇松監督太監張彝憲,就聽到有人匆忙來報一個消息,嚇得他險些跌倒在地:

  「張溥遇襲,什麼時候的事情?」

  「是什麼人做的?張溥現在怎麼樣了?」

  前來報信的小太監道:

  「就是剛剛的事,聽說是蘇州打行的人做的,還砸了《明報》報社。」

  「幸而張先生帶了火銃,沒有受到傷害。」

  「就是報社被砸、人也受了驚嚇,如今群情激憤。」

  寇慎聽到人沒事,不由鬆了口氣。卻聽到蘇松監督太監張彝憲,陰惻惻地說道:

  「蘇州打行?當年打死緹騎的是不是有他們?」

  「後來拿出五個人頂罪,張先生還為他們寫了《五人墓碑記》。」

  「怎麼如今這些人竟然去打張先生?如此忘恩負義!」

  寇慎聽得額頭冒汗,急忙解釋道:

  「顏佩韋等五人是寇某親自抓捕審訊的,他們確實參與其中,並非受僱傭的打行中人。」

  「張溥遇襲之事,本官一定嚴查,給公公一個交代。」

  張彝憲想著如今蘇州的錦衣衛都不敢出門的情況,重重一拍桌案,厲聲呵斥他道:

  「不是給咱家一個交代,是給張先生交代。」

  「你要知道,張先生是陛下那裡的紅人。」

  「他要受到傷害,你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寇慎連連應是,表示一定會把蘇州打行的人緝捕過來,查明事情原委。

  張彝憲聞言譏諷道:

  「你們要抓捕誰?難道再抓幾個替死鬼?」


  「這蘇松一帶打行橫行的事情,連皇爺都是知道的。教皇爺書法的董先生,家裡就曾被惡少打行所抄。」

  「我看蘇松這麼亂,就是因為沒有衛尉署。」

  「不如寇知府和咱家聯名上奏,申請成立蘇州府衛尉署,在各縣成立治安衙門。」

  寇慎聞言一怔,沒想到張彝憲這麼不給面子,此時突然發難。

  他身為一個文官,當然不可能和太監聯名上奏的,更何況是請錦衣衛到蘇州。

  不過蘇州打行的事情傳到皇帝耳朵里,讓他都很是意外。這讓他覺得必須要給出個交代,不能再只用幾個人頂罪。

  作為蘇松監督太監,張彝憲有責任監督蘇州官吏,甚至列席各級集議會。但是除此之外他一點權力都沒有,根本動不了任何人。

  寇慎自忖行得正坐得直,對張彝憲進讒言也不畏懼,推脫了張彝憲聯名上奏的邀請後,很快離開了這裡。

  他需要儘快把張溥遇襲、報社被砸的事情查清,避免蘇州矛盾激化,發生更大的亂子。

  張彝憲在寇慎離開後,氣得一腳把椅子踢翻在地。

  他這個蘇松監督太監相比以前的蘇杭織造太監,當真可以說是憋屈無比。地方上的事情都不能插手,只有監督權力而已。

  在蘇州這個緹騎不得出門的地方,他連外出都要小心翼翼。

  所以在張溥找上來時,他選擇大力支持,希望能打破當前的局面。

  如今看來,張溥果然是有用的。他可不能讓人把張溥給害了,讓蘇州再次變成一塊鐵板。

  想著張溥遇襲的事情,張彝憲道:

  「把皇爺賜下的火銃和彈藥拿出來,都給張先生送過去。」

  「再選幾個孔武有力的錦衣衛穿便衣,前去保護張先生。」

  「若是張先生出了事,咱家饒不了你們。」

  頤指氣使地下了命令,當即就有小太監,帶著錦衣衛和火器出去。

  張彝憲自己則添油加醋地寫了密奏,狠狠地參了寇慎一本。不過他也沒敢耽誤正事,把寇慎等蘇州官員的奏疏,同樣傳了過去。

  不知這件事的寇慎,在離開監督衙門後就喚來已經下班的黃道周等官員,一起前往張溥家中慰問,查探事情原委。

  此時張溥家中,已經聚集了很多聞訊前來的人。甚至有一些奴僕出身的武官,主動前來守衛。

  張溥怒火升騰、又深受感動,聲音嘶啞地道:

  「諸位,今日張某遇襲,是因為某些人怕了,他們害怕咱們團結起來的威力。」


  「張某就用從軍中學到的一首歌,唱給各位共勉。」

  舉起擴音喇叭,大聲向眾人唱道: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

  「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比鐵還硬,比鋼還強……」

  簡單有力的歌聲,讓眾人很快隨之而唱。感覺似乎有一種力量,隨著歌聲在胸中湧起。

  寇慎、黃道周等府衙官吏到來的時候,正聽到眾人齊唱:

  向著侵略奴役開火,讓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一時間深受震動,竟而不敢上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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