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變質的議會
朱由檢做出決定後,鷹揚軍很快收到前往遼東的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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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應元看到皇帝要把整個射聲營調往遼東,頓時知道這次任務很困難。
因為自從新軍成立以來,都是以大隊為單位出動。像這種一次出動一個營的情況,可謂前所未有。
當然,這也和之前新軍各大隊都屬於巡捕營有關。直到成立鷹揚軍後,才分為射聲營、中壘營兩個營,探索營級作戰。
如今射聲營中,有兩個騎馬步兵大隊、一個騎兵大隊、一個炮兵大隊、一個支援保障大隊,合計五個大隊,總人數超過四千人。
全員都能用馬匹機動,裝備了數量眾多的騾馬和車輛。
這是皇帝提出的要求,他要求御營和鷹揚軍,都要有一支機動部隊。在遇到戰事時迅速出動,作為尖刀去增援或平叛。
最適合機動的自然是騎兵,但騎兵對戰馬和騎術的要求很高,訓練起來還有一點困難。
不過騎馬步兵卻沒多大難度,而且對馬匹的要求較低。尤其是新式火銃後,騎馬步兵的戰力大大提升,成為了一個可堪依靠的兵種。
大明這兩年和漠南蒙古的和睦,交換到很多馬匹。御營和鷹揚軍都有充足的騾馬,初步成為了騾馬化軍隊。
這同樣提高了軍隊的戰力,因為全火器化軍隊對後勤要求較高,需要實現騾馬化。
尤其是射聲營的定位是以射擊為主,增加了很多火力支援單位和後勤人員。
這讓射聲營的編制一路膨脹,越來越符合孫應元這個參將的身份。
孫應元甚至敢自信地說:大明任何一個參將營、甚至普通的一個旅一個師,戰鬥力都比不上射聲營。他率領這支兵馬,能戰勝數倍於己的敵人。
現在皇帝把這樣一個營整體派出去,可想而知這次的任務有多艱巨:
「周遇吉去山西剿匪,才不過帶了三千勇衛營。」
「這次去遼東,難度不亞於剿匪啊!」
「希望一切順利,不要鬧出大亂子。」
「否則我這一個營,可扛不住關外的遼東軍。」
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孫應元,對自己此行的任務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不但各種彈藥都按最高規格攜帶,還讓支援保障大隊攜帶儘可能多的糧食和罐頭——
他要做好在遼東得不到補給的準備,讓士兵在斷糧的情況下,也能堅持幾日。
同時,他還和護軍校尉顧炎武商議了很多拉攏遼東軍心的措施,防止遼東兵馬鐵板一塊,仇視他們這支外來軍隊。
不過就在臨行前,孫應元又收到一個壞消息,那就是顧炎武這個射聲營護軍,被皇帝調去南方。負責在南京組建衛率府,兼任東宮羽林後衛護軍。
顧炎武看著調令,遺憾道:
「看來這次,不能和將軍一起去遼東了。」
「還要勞煩將軍抽調些將士,隨顧某一起赴任。」
孫應元同樣有些遺憾,因為顧炎武雖然年輕,卻頗對他的脾氣。
兩人配合起來也是得心應手,雙主官磨合非常順利。
如今顧炎武要被調走了,將來的護軍不知是什麼樣。萬一是個喜歡爭權奪利壓制武官的,他可就有得難受了。
好在皇帝沒有如此不智,沒調一個不熟悉的人過來。射聲營的護軍,暫時由參謀長張永安署理。到了遼東以後,則由錦衣衛東北鎮撫使張道浚兼任,協調和遼東方面的關係——
這是射聲營的又一個方便之處,名義上仍舊屬於錦衣衛的他們,能夠很方便地藉助各地錦衣衛的勢力。
地方官員對他們同樣要高看一眼,防止得罪錦衣衛後被針對。
看著皇帝的這番安排,孫應元稍微放下了心,和顧炎武依依惜別,又向他道:
「調兵的事情好說,我會把出身東宮衛所的將士,全部都調給你。」
「再給你一個完整的中隊,護送你去江南赴任。」
把錢武等出身羽林諸衛的將士調出,孫應元給顧炎武撥出了一個中隊。
兩人就此分別,一個前往遼東,一個向松江而去。
——
羽林後衛的駐地,被皇帝安排在松江府。
顧炎武這次過去就是加強他們的,組建起羽林後衛的守衛隊。
如果江南真的出現大亂,他們就是朝廷派去的第一支軍隊。
為了能在抵達江南後第一時間投入戰鬥,顧炎武清點著麾下的人數,任命道:
「錢武,你來擔任這些士兵的隊長,把他們整合成一個小隊,按中隊規格組建,做好擴充為中隊的準備。」
「其他軍官組建成教導隊,準備到江南後,帶領羽林後衛的守衛隊。」
各人紛紛應是,迅速開始整編。
錢武麾下的四十三名士兵都是出身羽林諸衛的,還有不少來自他出身的羽林中衛,也就是以前的涿鹿中衛。
他把這些人編成三個什,並以小隊的規格對待,讓他們推選士兵委員,自己從中挑選士官長。
然後又請顧炎武任命了指導員,三人組成集議會,商議什長、伍長任命,提交顧炎武批准。
顧炎武見此點了點頭,知道錢武已經有能力擔任中隊長。
這個設置雖然簡單,卻已經有了中隊的架子。只要再補充上副中隊長、副指導員、司務長,一個中隊的領導機構就算完整了。
現在嘛,自然是簡單點,組成集議會即可。副職要留給其他人晉升,讓他們積極提建議。
考慮到去江南後要從羽林後衛吸收人員進入,顧炎武叮囑錢武道:
「把每個人都當成什長伍長培養,準備到江南後擴軍。」
「有閒暇就組織學習,讓他們把握好機會。」
又向全體人員訓話道:
「這次任務,是去江南防亂。」
「皇上要求,必須在十五日內抵達蘇州。」
「沿途已備好馬匹,堅持不住的人就地留在驛站。」
「能和本官一起在十五日內抵達蘇州者,各記年功一份。」
「現在開始上馬,立刻趕往涿鹿驛。」
眾人聞言肅然,心中又有些振奮。
得到年功的機會可不多,平時軍中獲取年功很難,只有上戰場殺敵才有可能獲取。
如今只是趕路就能獲得年功,這可當真是難得的機會——
只要有了年功,他們晉升軍官就沒阻礙。機會到來的時候,就能提拔上去。
所以這些人紛紛大聲應命,錢武等出身涿鹿中衛的將士,也放下了順便去家裡看看的念頭,甚至都沒有時間寫書信。
這次南下他們可是去防亂,不是遊山玩水。最終只是在路過涿鹿馬驛時,留下了平安的口信。
——
涿鹿區副區長倪元珙,並不知道有一隊兵馬被作為先頭部隊調往蘇州。
此時的他,正在看著報紙上有關南方的消息的而憂心,在區衙和區長劉理順商議道:
「你說這蘇州的事情,發生這麼長時間了。」
「怎麼皇上和朝堂上的諸公,似乎絲毫不關心?」
「難道他們就不擔心鬧出奴變,影響江南安穩?」
作為浙江人的他,顯然是不希望蘇州亂起來的,那樣很可能會影響整個江南的安穩。
劉理順是河南人,對江南的事情不怎麼了解。聞言揣摩著道:
「或許陛下和諸公,都有自己的打算吧!」
「不過既然他們都不急,就說明事情沒有那麼大。」
「你沒看報紙上都是靜坐,沒有鬧出亂子嗎?」
「說實話,以前我還真不知道,你們江南的奴僕這麼多。」
「蘇州竟然有九成都是佃戶,很多人淪為奴僕。」
「這蘇州不是有六成官田嗎?怎麼佃戶的比例這麼高?」
倪元珙對此苦笑道:
「蘇松那邊的官田,和別的地方不同。」
「除了有個官田的名義外,賦稅官民一則後,買賣流轉等方面,已經與民田無異。」
「不過因為官田到底帶個官字,所以容易被當官的人占據。」
「得勢的官員能輕易聚攏數萬畝,但是失勢之後,又會迅速轉移。」
「故而江南的人,都特別熱衷於考科舉做官。」
「江南的大族也特別多,像是申、王兩家,都曾出過首輔。」
「去年皇上整治了申家,今年王家又牽聯進這件事情內。」
劉理順搖了搖頭,對此難以理解。然後又想到涿鹿的馮家,心中一陣慶幸。
這馮家也是大學士家族,堪稱地方豪門。幸而他來涿鹿任職的時候,馮銓這個閹黨已經被定了罪,還被皇帝趕去香江島。
否則他在涿鹿區推行的各種政策,少不了受到干擾。
如今涿鹿區的大好局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
談了一會兒江南的形勢,劉理順又和倪元珙商議起了涿鹿區的事務。
今年的涿鹿區,仍舊大拆大建,和京城一樣開始了舊城改造,並且建造新城。
這不僅是為了適應太子領地的地位,也是為了建造涿鹿兵工廠。
這座預計投資百萬兩的大工廠,讓涿鹿區肉眼可見地變得繁榮起來。
無論是水泥還是砂石,生產出來都被兵工廠購進。這讓涿鹿區這兩個產業,再次高速發展。
涿鹿區的民眾,也有很多人在兵工廠、砂石廠找到了活計。現在涿鹿區各地,幾乎沒有閒人。
劉理順想著上月收到的賦稅,說道:
「今年涿鹿區的工業稅收,預計占比會超過兩成。」
「按照皇上先前制定的規矩,那就可以讓工業議員,占比達到兩成。」
「現在已經有不少工廠主捐納公士,圖謀在改選時成為議員。」
倪元珙想著涿鹿區節節增高的稅收,撫須微笑著道:
「這稅收提高不是好事嗎?朝廷現在最緊缺的就是賦稅。」
「有了這工業稅收,不但朝廷那邊要求的賦稅能繳上,就是咱們區中,也有很多餘錢用於修城。」
「這農田的數量是有限的,再多也多不到哪裡去。朝廷定下最高十一稅的限制後,基本很難增長。」
「今後想增加稅收,還是要看工業和商業。」
劉理順聞言點頭,又嘆氣道:
「話雖如此,但是工業、商業發展後,也有很多問題。」
「先前議員選舉時,地主強迫佃戶選自己的事情就不說了。」
「如今工廠主想當議員,聽說也有工人受脅迫。」
「皇上設立議會是為了反映民意、和萬民共治天下的。」
「如果這樣下去,豈不成了和地主、工廠主、大商人共治?」
這是他惆悵的地方,感覺議會在變質。
之前議會最初設立時,他還認為能反映民意,積極投身其中。
如今涿鹿區的人漸漸熟悉議會後,他卻感覺曾經的萬民一心、共謀天下太平的氛圍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爭權奪利。
有些議員,公然在議會上提出有利於自家的提案。對不利於自家的提案,則是極力反對。
還有人仗著身上的監督權威脅官吏,讓官吏必須給他們提供方便,否則就投訴舉報,讓他們煩不勝煩。
更有一些議員拉幫結派,如今已經出現了幾個小集團。
劉理順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以馮家為首、以前屬於閹黨的勢力
……
這都是他最初沒有預想過的,感覺現在的議會,遠遠不符合自己的期待:
「皇上之前說用二十年時間建國會,我還覺得太慢。」
「如今看來,二十年還是太快了。」
「至少要教出一代新人,才能讓他們成為合格的選民和議員。」
倪元珙同樣點頭道:
「有些議員,確實做的不像話,竟然還有人仗著身份讓本官行方便。」
「確實需要加強教育開啟民智,培養出合格的選民。」
提出仿照涿鹿士官學校的附屬小學堂、中學堂,建造屬於涿鹿區的小學堂、中學堂。利用各家設置的學田,鼓勵他們辦學。
這樣人人都有學識後,想必就會更明白選票的意義。而不是被地主、工廠主一威脅,或者幾個承諾,就把票投給他們。
甚至倪元珙想到江南各家的奴僕,還說道:
「最好對選民的身份做出限制,禁止奴僕參選。」
「還可以限制僱工和佃戶,甚至要求選民必須識字。」
「劉兄,這件事我們一起上疏如何,向國會籌辦處提出建議?」
劉理順點了點頭,對倪元珙的提議雖然不完全贊同,卻還是和他一起寫了奏疏,針對現在的議會情況,提出種種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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