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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鐘鼓樓天文台

  緯度是天定的,赤道就在那裡,它天然是零度緯線。

  以南北極為九十度,自然能確定各地的緯度數據。

  經度卻和它不一樣,以哪條經線為起始,是被人為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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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例如《坤輿萬國全圖》,它是以經過福島——大概是後世加那利群島耶羅島的經線,作為本初子午線。

  這也是當前這個時代,比較通用的經度設定。據說是托勒密所定的幸運島,並無確切位置。

  後來天文技術進步,西方各國開始建造天文台,確定本初子午線。

  這個做法導致交流的混亂,各國於西元1884年召開國際經度會議,確定以經過英國倫敦東南格林尼治天文台的經線為本初子午線,確定世界時,劃分二十四時區和國際日期變更線。

  朱由檢之前觀看《坤輿萬國全圖》,並且用它的經緯圈繪製更精確的地圖時,就對上面的經度感到非常不習慣。所以他根據會議繪製的地圖,是用等距離的網格繪製的。

  在知道欽天監能夠比較準確地測量經緯度後,他當即決定採用新的本初子午線。

  這條線需要有個基準,朱由檢道:

  「永定門、正陽門、承天門、皇極殿、鐘鼓樓這條中軸線,和南北經線偏差多少度?」

  「能不能在鐘鼓樓附近,修建一座新鐘樓,同時修建天文台,確定本初子午線所在的中時區經線?」

  北京中軸線和經線有偏差,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它不是因為修建北京城時測量錯誤,而是為了符合風水布局。

  在天星風水術中,天象分為三垣二十八宿。三垣就是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三垣,其中最好的是紫薇垣。

  紫微垣具有帝王之勢,根源就在於北極星。北極又叫北辰,是帝王之星。紫微垣就是以北極星為主,群星層層拱衛。

  日月星辰流轉,而北極不動,它代表著帝王之位。

  但是北極星不在嚴格意義上的正北方,它和地軸之間,有5度到5度的偏差。

  所以北京城的中軸線,採取了偏2度的設計。

  這是郭守敬的老師劉秉忠主持建造元大都時,所奠定的格局。同樣由他主持建造的元上都,就沒有偏離子午線。

  如今朱由檢要把一條子午線確定為零度經線,當然不能選擇和經線有偏差的北京中軸線,而是要選擇正南正北的子午線。

  最優先的地方,就是在鐘鼓樓附近建立一座新鐘樓,同時建造天文台。


  徐光啟等人在皇帝提出建造新鐘樓的想法後,就開始了選址。

  此時聽到皇帝的意圖,徐光啟道:

  「北京中軸線和子午線偏差兩度,如果在鐘鼓樓附近修建天文台,需要在東側建。」

  「就是不知要以哪個地方為基準,它的正南方對應哪座宮殿?」

  朱由檢第一反應就是選皇極殿,但是想到三大殿多次被燒毀,未來也可能會重建。所以就決定道:

  「本初子午線在午時區,那就對應午門中間。」

  「在午門中間畫一根正南正北的線,向北延伸到天文台。在天文台建造一條南北直線標識,作為本初子午線。」

  「新鐘樓四面鐘的中心,同樣要在本初子午線上,每日通報北京時間。」

  (大明本初子午線,經過午門中間,大約是現代的東經116度23分50秒。在這條經線上鐘鼓樓的東側,建造新鐘樓和天文台)

  這樣本初子午線的位置,就有了具體的參照物。

  徐光啟等人急忙記下,打算測量好後,在鐘鼓樓東側修建新鐘樓和天文台。

  它們和原本的鐘鼓樓一起,合稱為鐘鼓樓天文台,成為大明的授時中心。

  北京時間要在此確定,傳達給世界各地。

  這個時間的確定,自然不是朱由檢閒著沒事。他是為了方便航行,尤其是遠洋航行時的定位。

  在緯度可以用牽星板確定的情況下,只需要再確定經度。大明的航海圖精確度,就會上升一個台階。

  無論船隻漂到哪裡,都能知道去哪個方位抵達最近的碼頭和補給點。

  如果把礁石、險地標在航海圖上,還能避免航行中發生的危險。

  指著欽天監製造的鐘表,朱由檢道:

  「這座鐘表顯示的是北京時間,如果帶著這座鐘表上船,再在船上用日晷等儀器,確定所在位置的當地時間,能否根據時間偏差,確定船隻所在的經度?」

  「再用牽星板確定緯度,把船隻所在的經緯度定下來。」

  這是最簡單的確定經度的方法,也是航海鐘的基本原理。

  徐光啟等人聽到後,頓時眼前一亮。他們都感覺自己的思路被打開,能夠更方便地確定各地的經緯度。

  然而隨著徐光啟過來的傳教士鄧玉函,這時卻不識趣地說道:

  「陛下提出的辦法,荷蘭人伽瑪·弗里西斯也提出過。」

  「但是鐘錶的準確性卻太差,每天快慢幾分鐘都是常事,偏差實在太大了。」


  「所以現在航行時,是用德意志天文學家約翰尼斯·沃納提出的月距法。」

  這也是一種確定經度的方法,利用月亮的移動來測量經度。

  這種方法現在比的鐘表法要準確,但需要通過巨量的天文觀測,繪製出詳細無誤的星表,記錄某個特定地點月亮在不同時間的運行軌跡。

  例如導航員拿著記錄鐘鼓樓天文台上空月亮軌跡的星表,和他們在海上觀測月球與另一恆星之間的角度相對照,理論上就可以算出觀測時鐘鼓樓天文台所在地的時間。再對比自己所處地方的當地時間,就能計算出經度。

  它的計算,顯然是非常專業的,不懂天文知識根本就算不出來。

  幸運的是鄧玉函出身德意志地區,對月距法非常了解。他還是耶穌會傳教士中,最有學識的人之一。曾被猞猁科學院吸收為第七位院士,僅晚於伽里略幾天。

  在他的講解之下,朱由檢大概明白了月距法的原理,同時也認識到西方航海的進步——

  在開啟大航海時代一百多年後,西方人在遠洋航海上,早已完成對大明的超越。

  內心嘆息著這一點,朱由檢卻更加堅定要完善鐘錶法,他決定道:

  「月距法雖好,計算卻太繁瑣了。欽天監可以和大明航運集團合作繪製星表和航海圖,向天下人傳授售賣。」

  「鐘錶法也要完善,先把原理和需求定下來。」

  「然後對天下人公開懸賞,給製作時鐘的人獎勵。」

  說著,他讓欽天監官員記錄道:

  「誰能第一個把鐘錶的誤差縮小到一分鐘,就授予公士獎勵。」

  「縮小到十秒鐘以內,授予世襲爵士獎勵。」

  「縮小到一秒鐘以內,授予世襲男爵獎勵。」

  「誤差繼續縮小的,爵位繼續升等,最高可授予世襲伯爵爵位。」

  「所有人的事跡和畫像,都在鐘鼓樓天文台陳列,讓後人銘記他們。」

  這是他痛下決心,所開出的賞格。為的就是在經度之爭中,戰勝其他國家。

  他要把剛才確定的經度和時區,確定為國際標準。未來所有航海的人,都要以北京時間為基準。

  這麼高的懸賞,讓欽天監的官員全都興奮起來。他們近水樓台先得月,很可能拿到這個獎勵。

  被朱由檢安排在欽天監任職的牛金星就說道:

  「臣以為不應局限於時鐘,精密刻漏、水運渾象儀等儀器,同樣能用於測定時間。」

  「新鐘樓不但要有四面鐘,還要有水運渾象儀等儀器。」


  這是一種由張衡發明的機械計時器,主要應用在天文上。

  以宋朝蘇頌製造的最為精妙,已經有了鐘錶使用的擒縱調速器。

  可惜因為金兵入侵,這些成果沒能繼續發展下去。

  到了大明開國,司天監進水晶刻漏,中設二木偶人,能按時自擊鉦鼓。太祖以其無益而碎之。導致大明在計時儀器上,沒有太大發展。

  牛金星見當今皇帝重視計時儀器,就提出按照古法,製作水運渾象儀,還有刻漏、沙漏、香漏、日晷等等。

  朱由檢對這些計時儀器不怎麼了解,但他還是點頭,向牛金星等人道:

  「凡是能用於精密計時的,都可以在新鐘樓旁邊嘗試製作。」

  「但是新計時器的驗收,要以能在船上準確計時為標準,它是為了以鐘錶法確定經度定的。」

  「只能用在陸地上的,可拿不到懸賞。」

  把標準明確下來,免得一些人造出大而無當的東西。

  為了引導人們把精力放在鐘錶上,他還把自己聽說過的鐘擺、遊絲、陀飛輪等概念,向眾人道了出來。

  一些後世機械錶上顯示的日曆、月相等等,也被提了出來。

  他希望大明的鐘表工匠開動腦筋,把這些都造出來。把鐘錶的複雜程度上升一個台階,帶動精密儀器製造等行業。

  為此他還提出了手錶和錶帶,讓鐘錶工匠製作更小巧的腕錶,自己將來會親自佩戴——

  大明不但要製造巨大的四面鐘,還要製造手錶,把它縮小起來。

  這讓曆局和欽天監的官員聽到後,都認識到皇帝對鐘錶的看重。決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這種計時器上面。

  牛金星見皇帝這個樣子,也提出了一種新鐘錶,認為在測量上更方便:

  「臣以為除了造十二時辰鐘錶外,還可以造十時百刻鐘表。」

  「一日分為百刻,一刻再細分為十分刻,再細分為一百厘刻、一千毫刻。」

  「這樣一日就有十萬毫刻,相比一日1440分鐘、86400秒來說,計算更加方便。」

  這是朱由檢沒有想過的,他雖然保留了天干紀時法,卻沒想過這麼快就用到。這讓他仔細詢問道:

  「這種鐘錶從來沒出現過,它有哪些優點?」

  牛金星見到皇帝感興趣,急忙仔細解釋道:

  「使用這種鐘錶,可以把周天分為一百度,每度時差一刻。」

  「陛下說赤道的長度約八萬里,那麼在赤道上相差一刻的時間,就是相距八百里。」


  「相差一厘刻的時間,就是相距八里。」

  「以此計算十度、二十度、四十度等緯線圈的長度,就能得出相差一刻的時間,距離有多少里。」

  這讓朱由檢聽得有些迷糊,因為在他的概念中,一周天就是三百六十度,怎麼能按百刻分為百度?

  但是大明的人,卻沒有周天三百六十度的固定認識,他們以前採用的一周天,是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

  直到徐光啟在當今皇帝的支持下,才改為周天三百六十度。把以前用的周天度數,直接掃進了垃圾堆。

  周天百度的提出,其實是欽天監傳統派的反擊。他們用皇帝提出的天干紀時法,提出了這個概念。

  借著牛金星這位皇帝寵臣的嘴,在這時道了出來。

  牛金星極力訴說十時百刻的好處,向皇帝繼續道:

  「不止緯線圈可以分為百度,經線圈也可以分為百度。」

  「這樣一條子午線就有五十度,赤道到北極點,可分為二十五度。」

  「每一度之間,相差都是八百里。」

  「每一度分為一百厘,相差就是八里。」

  「用這個辦法計算距離和測量封地面積,可謂非常方便。」

  用一個欽天監製作的地球儀仔細講解,總算讓聽得一頭霧水的朱由檢略微明白過來。

  雖然覺得這樣有好處,也符合他保留天干紀時法便於計算的目的。

  但是這樣經緯度和時區就得重新劃分,民間也要用天干紀時法,代替一直使用的地支紀時法。

  這個變動實在是太大了,朱由檢不知道什麼後果,一時不敢擅改。

  徐光啟等人在旁邊,對此更是激烈反對,認為這種方法從未用過,必然有很多問題。

  最終,朱由檢左思右想後,決定道:

  「這種基於天干紀時法的經緯度,可以作為輔助。」

  「待到將來完善後,再看能不能推廣。」

  讓牛金星等人先製作天文儀器和天文鐘,看看具體效果再說。

  鐘鼓樓天文台的建築,也因此又多了一種。除了基於地支紀時法的四面鐘等計時儀器外,還有基於天干紀時法的計時儀器。

  牛金星等人沒能達到目的,但是也不氣餒。他們也知道這種變化太大,並沒有想過皇帝立刻採用。如今只是提出來,發出聲音顯示他們有用而已。

  受這個說法啟發,朱由檢還提出了計算緯度圈長度的任務,讓徐光啟等人推導計算公式。


  至於經線圈的長度,則不需要再測——

  因為他提出米這個概念的時候,就指出子午圈長度八萬里、也就是四萬千米。雖然可能有誤差,卻能按這個數字估算。

  四萬千米除以三百六十度後,一度之間相差大約111千米。

  一度劃分為六十分,一分之間相差大約852千米。

  這也是後世海里的長度,以及船舶航行一節所經過的距離。

  朱由檢把這個數字道出,把節作為大明船舶速度的衡量標準。各種海圖和經緯度地圖上,同樣以這個數字估算長度和面積。

  鐘鼓樓天文台的設立,還有經緯度和時區的劃分,讓大明的計時儀器和航海技術,向前穩步邁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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