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詔獄中的朱華奎
經緯度坐標系的確定,意義是非常重大的。
它會讓大明人對時間認識更深刻,地圖繪製更精確。
具體在遠洋航行上,就是航線會更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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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朱由檢看來是一本萬利的事情,所以他讓徐光啟和欽天監整理鐘鼓樓天文台的建造方案,向朝廷申請撥款。
為了讓全城人都能看見塔上的四面鐘,可以更方便地校時。朱由檢要求新鐘樓的高度要達到百米左右,是舊鐘樓的兩倍。
它的設計草案,自然是大明工匠擅長的塔型,因此又被稱為鐘塔。
高度將在二十四丈多的南京大報恩寺琉璃塔之上,即使不要求那麼奢華,預估造價也要在百萬兩以上。
這麼多的錢財,朱由檢當然不想自己出。他以鐘塔是朝廷需要為由,要求外廷一起出錢。
戶部尚書畢自嚴,對此連連叫苦,在處理財政事務的常參會議上向皇帝道:
「去年一場大戰,戶部已入不敷出。」
「如果不是鹽政上送來一筆款子,連給將士的賞賜都拿不出來。」
「臣實在拿不出錢造鐘塔,這件事還是緩緩吧!」
建議修建鐘塔的事情暫緩,等朝廷財政好轉後再說。
朱由檢對他的話倒是相信,因為去年有功將士的賞賜,就是他催著解決的。
但他同時也覺得自己得逼一逼,不然這些官員就會鬆懈。
他向內閣首輔韓爌道:
「韓首輔執掌財政經濟委員會,朝廷財政上的事情,都由卿來掌管。」
「不知愛卿手裡,能拿出多少銀子?」
韓爌能插手的財政機構,要比畢自嚴多多了。他知道自己必須想出辦法,否則就會讓皇帝不滿意。
他在思索之後,說道:
「朝廷的各項收入都有去處,只有增加的賦稅,才能靈活調配。」
「印鈔的收入就是新增加的,除了給京官增加俸祿外,臣以為可擠出來一部份。」
這個朱由檢沒同意,因為他鑄造銀幣、發行輔幣券之所以得到官員支持,就是因為這個收入會給京官增俸祿。
他向韓爌說道:
「印鈔看似賺錢,但是鑄幣卻在虧損。」
「工匠改為一直上班後,要給他們薪俸。」
「有人帶著銀兩去鑄幣,造幣廠也要無償鑄造。」
「再加上印製厘幣大概只能保本,印鈔的收入,其實沒想像的那麼多。」
厘幣面額太小,前元印製厘鈔,就因為工本費大罷印。
大明的印刷技術雖然在他指點下進步很大,但是輔幣券印製的要求,同樣也高很多。
印鈔廠估計初期在厘幣上能保本就不錯,掙錢主要靠印製分幣、角幣。
這一部分收益,還要補給造幣廠。因為朱由檢為了發行銀幣消滅火耗,是真的虧本在造幣——
而且他還規定,免費給提供銀子的人造銀幣。
這裡面的成本,都要造幣廠承擔。
韓爌對這件事是很有意見,他提議道:
「銀幣在民間更受認可,用它交易遠比散碎銀子更方便。」
「臣以為可提高兌換價,在造幣上收回本錢。」
朱由檢對此擺了擺手,說道:
「現在是推廣銀幣的時候,萬不可朝令夕改。」
「造幣廠和印鈔廠一起怎麼也不會虧本,以製造貨幣滿足流通需要優先。」
對貨幣的認識遠比這些朝臣更深刻,朱由檢更希望的是統一貨幣,讓貨幣市場活躍起來。
那樣他投入金屬交易所和證券交易所的資金,能夠更方便地賺取錢財。
不過在銀圓券被限制為輔幣券後,印鈔的收入同樣大大下降,這些錢為了收買官員,不能輕易使用。
韓爌在皇帝否決他的建議後,也沒有敢再提,以免得罪京城官員。
他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又說道:
「海軍部的航運集團新收入五十萬兩銀子,鐘塔的建造既然和航運有關,臣以為應該讓他們出點錢。」
「還有鐵路運行,也需要精準的時間,可以讓太僕寺的鐵路公司出錢。」
這兩個機構都在證券交易所上掙了錢,朝廷不知道多少衙門都在羨慕他們。
韓爌逮著機會,就讓他們出錢。
朱由檢對此點了點頭,覺得這兩個衙門確實應該出錢。
精準的時間和坐標系對交通重要性很大,海軍部和太僕寺,有責任為建造鐘塔出錢:
「讓航運集團出十萬,和欽天監一起合作繪製海圖、星表。」
「鐵路公司的錢少,就讓他們出一萬。」
這就解決了十一萬錢財,然而對於造價可能高達百萬的鐘塔來說,仍舊杯水車薪。
這時工部尚書商周祚道:
「臣以為鐘塔建造既然和航海有關,可以讓他們出錢捐獻。」
「這些人做海貿富有錢財,就是在名聲上有所欠缺。如果陛下給他們一些名聲,想必他們會很樂意捐錢。」
證券交易所中海商的瘋狂,著實驚住了京城不少人。
商周祚以前在兩廣做總督,他對海商的豪富認識更深刻。
提議在鐘塔建造時專門立一道碑,把捐獻錢財的人名字刻上去。
那些海商為了求名,想必會很積極地捐獻。
畢竟就連寺廟修建佛塔,都有很多人不計收益捐錢。
朱由檢對此點了點頭,下令道:
「塔底可立功德碑,記錄有功匠官和捐資一千兩以上的人員。」
「鐘錶工坊還要仿照鐘塔的外形造出縮小模型或者小鐘塔,賣給這些人做紀念。」
這是他為鐘塔推出的紀念品,打算在人們去鐘塔遊玩時,就出售給他們。
如果鐘錶工坊能讓鐘塔模型上的四面鐘走起來,那它就有實用功能,會被更多的人購買。
按照朱由檢的看法,大明很多富人,是不吝嗇在家裡建一座鐘塔的。就像他在皇宮裡,都打算建一座小鐘樓一般。
將來大明各個城市的經緯度確定後,同樣要建立鐘塔向全城報時。
港口、海關、甚至各個衙門,都需要放置四面鐘。
所以鐘錶工坊,在塔鍾製作上絕對停不下來。
以後會有很多工匠和資金,蜂擁進入這一行。
鐘錶行業將會作為一個新興產業,在大明發展起來。
歷史上,鐘錶在乾隆年間於上層普及後,十三行每年收買鐘錶的費用,就高達數十萬元。
它是西方為數不多向中國輸入的大宗商品,甚至連伏爾泰都涉足這個行業,設計了一個和中國做鐘錶貿易的龐大計劃。
清宮做鍾處仿製的鐘表,同樣極為精美。不過乾隆皇帝更多的把鐘錶當作奇器,並沒有把它的計時作用發揮出來。
這導致嘉慶皇帝在乾隆皇帝死後,為了顯示勵精圖治,表示「朕從來不貴珍奇,不愛玩好,乃天性所稟,非矯情虛飾」,把自鳴鳥等物視為糞土一般。
清宮做鍾處也因此式微,就像大明太祖朱元璋砸碎水晶刻漏後,讓大明的計時儀器沒有多大發展一般。
如今,朱由檢鼓勵鐘錶產業,當然不是把鐘錶當成奇巧機器看待。他注重的是計時功能,尤其是需要準確計時的航海鍾。
他需要讓大明的鐘表行業發展起來,首先完成進口替代。
讓這種西方對大明的優勢商品,逐漸被大明本土鐘錶替代。
這是一個每年至少數十萬元的產業,將來朝廷能收穫很多稅款。
其次則是發展精密計時儀器,促進大明工業的升級換代。
在當前的各種機械產品中,鐘錶可以說是最精密的儀器之一。它能帶動齒輪、卷簧、玻璃等產業的發展,讓大明的工業產品更加精細。標準化和裝配工藝,也會在這個過程中發展。
可以說,鐘錶行業在朱由檢推動工業化的計劃中,是很重要的一行。
如今花費巨額資金建造鐘塔,就是要通過這個投入,促進鐘錶行業的發展。
大明在計時儀器上的追求,是要領先世界。
——
群臣雖然不知道皇帝的這些計劃,但他們對皇帝賣紀念品的想法還是極為贊同。
也沒有人不識趣地說鐘塔沒用,勸阻皇帝不要建。
在財政事務上發言不多的禮部尚書成基命,更是提建議道:
「臣以為對捐資一千兩以上的人員,還可以授予公士身份。」
「他們捐資建塔,同樣也是捐納。」
這讓朱由檢微微點頭,認可了這個提議。
公士階層是他極力打造的,有公士身份的人為了維護這個地位,多少會對大明有些忠心。
而且偷稅漏稅等犯法行為取消身份等懲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他們的行為。
所以,他沒有在乎成基命插手捐納事務的小算盤,答應了這個提議——
在以捐納世襲爵士做抵押,把滿桂的東平伯國債券賣出去十五萬後。內廷通過捐納獲得的收入,開始被朝堂群臣注意。
有些科道官員就抨擊這種行為,認為是在買賣爵位。
還有一些外廷官員,想要把這一塊管起來。
但是因為內廷通過捐納獲得的收入大多用於賑災和移民,所以這件事最終沒有引起風浪,被朱由檢輕易平息下去。
如今通過成基命的提議,也是朱由檢在釋放一些善意。
在這些措施都實行後,估計能獲得的收入,可能達到五十萬。
如果不足的話,外廷還要想辦法籌集。
另外五十萬的缺口,則需要內廷拿出來——
畢竟欽天監屬於內廷,鐘塔建造的花費,也有很大一部分會投入鐘錶工坊。
如今鐘錶工坊賣出的鐘表還不多,遠遠不可能達到數十萬。
這讓朱由檢的目光,盯向了被廢的前楚王朱華奎。
——
錦衣衛,詔獄。
前楚王朱華奎被廢後,如今被關押在這裡。
他也是詔獄之中,為數不多的囚犯。
在經過朱由檢的大力整頓後,詔獄的環境好了很多。甚至有專門的醫官,負責他們健康管理。
但是不管怎麼說,和朱華奎以前當楚王的日子不可同日而語。更別說他如今是囚犯,在獄中根本出不去。
當今皇帝的心腹太監、都知監掌印王文政,這日又來到了詔獄。
朱華奎看到他的到來,什麼動作都沒有,既沒有大聲喊冤,也沒有其他表示。
只是瞥了他一眼,似乎當他不存在。
這讓王文政氣得不打一處來,呵斥朱華奎道:
「朱華奎,你還在想什麼?願不願意配合?」
「楚藩積累的錢糧帳簿,怎樣才肯交出來?」
這是皇帝交給他的任務,讓朱華奎主動配合,把楚藩積累的財富完全刮出來。
朱華奎的膽子稱不上大,但他在錢財上,卻是極為貪心。
知道王文政目的的他,坐在地上哂笑道:
「說了這麼多,不就是為了楚藩的錢財嗎?」
「不把本王的王位恢復了,別想本王配合。」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訴求,就是拿錢買爵位。
當年他就是用兩萬兩銀子,討到了萬曆皇帝的歡心。
當今皇帝顯然胃口更大,他準備拿出更多錢。
不過首先是要把他放了,從詔獄中出去。
王文政以前在這點上還有些含糊,這次卻同樣哂笑道:
「還在做你的白日夢呢!」
「告訴你吧,楚王的位子已經和你沒關係了。」
「皇爺已經在初十下詔,讓楚藩宗室爭爵。」
「楚藩郡王、宗人,都在為此準備。」
這個消息,顯然是朱華奎不知道的。
詔獄現在的管理,要比以前嚴多了。朱華奎在詔獄裡面,根本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皇帝在初十聚會上下的爭爵命令,京中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但是朱華奎這個罪犯,顯然不在裡面。
這讓他的臉色頓時大變,知道楚王的爵位,可能和自己再沒有緣分。
慌得他急忙驚叫道:
「為什麼?」
「皇上怎麼能下這種旨意?」
「本王是先王子嗣,憑什麼要被廢去?」
這是他一直堅持的一點,咬死自己是前任楚王的子嗣。在沒有更多證據的情況下,朝廷沒辦法否認這一點,最多就是說他的身份有疑問。
如今他之所以被下在詔獄,用的是附逆的罪名,曾為湖廣生祠捐金一千兩。
這個罪名最多把人關押,不可能會殺頭。朱華奎也是因此,認為自己還有可能翻盤。
但是這個希望,在皇帝下達爭爵令後,顯然就要破滅——
知道當今皇帝一言九鼎的他,心知自己現在就是願意把所有錢財獻出來,也不能讓皇帝收回下達的旨意。
楚王這個位置,已經離他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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