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坐沉
「不是……他有病吧?」
當他站在窗前,看著那一艘又一艘在他眼中曾經毫無威脅的武裝運輸船,如同跳崖的勇士般,奮不顧身地撞向了摩洛的地表,在鐵灰色的天空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亮紅的弧線時。
扭曲者只覺得自己的腦瓜子在嗡嗡作響。
耳旁,他面向阿巴頓時信誓旦旦的【聖吉列斯無威脅論】仿佛依舊在清晰迴響,讓他的心臟因為恥辱和憤怒而緊緊地搏動著。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但這終究只是他一個人的臆想,是在極度的憤怒和恐慌之下,才會出現的幻覺。
而真實的情況是,那些嘈雜的,幾乎要將耳膜震碎的聲響的確存在,但他們並非來自於馬洛赫斯特的一家之言,而是來自於整個摩洛世界的地表與天空,來自於部署在這個驟然降臨的修羅煉獄中的,整整十萬影月蒼狼。
在蒼穹之上,荷魯斯之子們的大艦隊被聖血天使的自殺式襲擊打了個措手不及。
儘管能夠留守在摩洛的,都是馬洛赫斯特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而且他們的艦隊在火力數量方面,都遠遠碾壓聖吉列斯所帶來的那支可憐的,甚至很難稱得上艦隊的船團。
但直到血淚號發射出第一枚跳幫魚雷極其精準的命中阿巴頓的指揮所,將整支艦隊的大腦一併嚼碎之前,沒有任何一個荷魯斯日子會相信,這位公認的【牧狼神的生死之交】,在過去的整整一年多里,從未向第十六軍團展現過任何敵意的,眾所周知的盟友,居然會在一夜之間出現如此劇烈的轉向,驟然撕破臉皮。
上到馬洛赫斯特與阿巴頓,下到每一個在戰艦上執勤的士兵,沒有任何一個人認真思考過該如何與聖血天使打一場戰爭。
或者說,沒有人願意相信,就連聖血天使都背叛了他們共同的事業與過往。
而他們正為此付出代價。 事實證明了,巴爾大天使的決心遠比他們想像的更加堅定——荷魯斯之子們認為一艘降下了力場護盾的戰艦不會有任何威脅,所以他們愚蠢地允許了強大的血淚號來到了他們所有艦群的正中央。
而這不僅讓大天使的榮光女王處於數十艘影月蒼狼戰艦的炮口之下,也同樣反過來,讓阿巴頓麾下的大半個艦隊,全都進入了血淚號的射擊範圍之內。
在有心算無心的優勢下,那些從大遠征中一步步磨練出來的,效忠於聖吉列斯的水手,完全能夠做到令人驚嘆的命中率。
第一輪的跳幫魚雷齊射是規模最大的,也是效果最為斐然的,數百枚跳幫魚雷精準地輻射到了目之所及的每一艘敵船,從阿巴頓親自坐鎮的紅寶石之王號,到那些看似處於戰場邊緣的巡洋艦,成百上千頭嗜血如狂的食屍鬼就這麼爬進了影月蒼狼們的堡壘。
但這並沒有在第一時間造成影響。
實際上,在襲擊開始的幾分鐘內,除了紅寶石之王號的艦橋被一發精準的跳幫魚雷直接打穿,幾乎團滅了阿巴頓的領導班子,讓荷魯斯之子們的艦隊從一開始就失去了大腦之外,這支強大的鋼鐵戰群幾乎沒有遭到任何損失。
因為聖血天使的艦隊正致力於將它們體內成千上萬的致命戰士,投送到能夠看到的每一艘影月蒼狼的戰艦上,這占據了他們所有的精力和時間,於是,那些致命的炮管便不得不閒置了下來。
而荷魯斯之子們的反擊則又快又精準。
身經百戰的艦長們很快便接受了聖血天使已經背叛的現實,在第一枚跳幫魚雷命中紅寶石之王號的艦橋的幾分鐘後,在戰場左側,名為克蘇尼亞之魂號的戰列艦,便將一枚精準的炮彈送進了血淚號的舷側,新銳的火力瞬間吞沒了整整兩個炮組。
而這並不是結束,伴隨著第一擊的命中。為牧狼神而戰的艦長們很快便一個又一個的找到了準星,無數發致命的炮彈,魚雷與能量光束在各自的戰艦內聚集著,伴隨著炮火打向了缺少立場護盾保護的脆弱軀體。
憤怒籠罩了整支艦隊,歇斯底里的荷魯斯之子們根本不需要來自阿巴頓的命令,因為擺在他們面前的根本稱不上是一場戰鬥,他們的怒火只是稍微蔓延了開來,聖吉列斯所帶來的每一艘戰艦便被毫不留情的吞沒了。
兩艘相距甚遠的護衛艦,在血淚號開火的第一時間,便毫不猶豫撞向了距離他們最近的敵方主力艦,用這種血腥的方式,為他們的主力艦吸引了一部分的火力,同時,讓他們艦體內那數量稀少,卻同樣致命的登艦乘客,抵達了影月蒼狼艦隊的最外圍。 而那些本就孱弱的運輸船,更是在第一時間便成為了比鄰的守衛者們的獵物,十幾艘為荷魯斯效力的戰列艦與巡洋艦將他們炮口對準了這些看似體量驚人,但實際上不堪一擊的泥足巨人,只需要幾個短暫且漂亮的齊射,牧狼神的艦長們便可以心滿意足的看著這些龐大的船體燃起滾滾濃煙,化作一坨又一坨燃燒著的太空垃圾,向著摩洛的地表墜落而去。
他們的心中甚至有了疑惑。
聖吉列斯帶這些船來到底是幹什麼?
但無論他們心中有多少困惑,有一件事情是註定的。
除了這些聊勝於無的外圍艦船,血淚號才是一切的中心。
而這艘註定傳奇的榮光女王,正因為它的擁有者的愚蠢,被荷魯斯之子們拖入地獄。
伴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淌,越來越多炮彈與火力毫不留情地傾瀉在了血淚號已經傷痕累累的艦體上,縱使強悍如榮光女王,也不可能抵擋住一整支艦隊接連不斷的火力輸出。
而令人驚訝的是,即便如此,血淚號也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擊,他唯一的舉動便是依舊在鍥而不捨地發射著一枚又一枚的跳幫魚雷,仿佛只要能夠將這些東西發射出去,那麼一切的死亡與犧牲便有了意義。
牧狼神的艦長們對此只是嗤之以鼻,他們只是一邊命令炮台繼續調整射擊的精度,爭先恐後地想要拿下擊沉一艘榮光女王的榮譽。
而另一面,他們叫來了那些阿斯塔特與戰鬥水兵隊的領導者,指示他們前往那些被跳幫魚雷命中的地點,企圖憑藉著絕對的人數與裝備優勢,碾碎那些可憐的登船者。
能出什麼問題呢?
幾乎每個人的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雖然他們依舊不明白,聖吉列斯的這種自殺行動到底是為了什麼?
但他們相信,當聖血天使的艦船在他們的炮口下一艘又一艘沉沒,但血淚號在一整支艦隊的狂轟濫炸下,終於開始搖搖欲墜的時候。
大天使的失敗已然成為了必然。
他沒有任何的底牌了。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
除了馬洛赫斯特。
——————
「他想坐沉。」
當他站在指揮部的陽台上,觀察著這場爆發在近地軌道上的、肉眼可見的、看起來馬上就要結束的太空海戰時,扭曲者突然沒來由地朝他的副官們開口道。
「聖吉列斯想讓他的船坐沉。」
「什麼?」 即便是最精明的影月蒼狼,在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也是懵的。
而馬洛赫斯特只是皺起了眉。
「我不知道為什麼,只能說,這是我在剛才突然擁有的一種感覺。」
「或者說,似乎只有這麼解決,才是最合理的。」
「聖吉列斯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能夠在海戰中擊敗我們的艦隊,他的戰艦的失敗與沉沒應該在他的計劃之內。」
「而這個原體絕對不是發瘋了,又或者單純的來自殺的,他肯定有另一個計劃。」
「而這個計劃……」
「需要讓他的艦隊登陸到地面上。」
說到這裡,馬洛赫斯特停下了。
他轉過頭來,看向了另一處。
在那裡,影月蒼狼們的勝利象徵正在摩洛鐵灰色的蒼穹上留下一道道赤紅色的影子。
那些龐大的武裝運輸船,不過幾十分鐘前,他們還跟在血淚號的身後,作為進入戰場的第九軍團的一部分,而現在,他們脆弱的火力與龐大的身軀,讓他們成為了這場短促海戰中的第一批犧牲品。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如果只從戰鬥本身來看的話,那麼荷魯斯之子們的手段無疑非常漂亮。
他們只用了兩輪齊射,就叫這些看似龐大的艦船一艘又一艘擊沉,而影月蒼狼這邊確實沒有多出任何一個傷亡指標。
但扭曲者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因為就在他的注視下,只見這幾艘被【擊沉】的武裝運輸船,儘管正如同火紅的流星雨般向著摩洛地表墜毀,卻沒有任何一艘在此期間解體,或者直接化作一團絢爛的火花。
這可不符合常理。
除非聖吉列斯在出征之前,就已經對這些船隻進行了特別的改造,讓他們能夠承受住向地表墜落時那劇烈的磨損。
而事實上,情況甚至要更糟。
因為就在這幾艘運輸船被擊沉,同時脫離了牧狼神艦隊的火力範圍之後,扭曲者就立刻通過自己的權限下令,要求整個摩洛地表的防空網絡火力全開,動用一切手段,力圖讓這些龐大的靶子在半空中解體。
軍團忠誠的執行了扭曲者的意志,無數飛彈陣地與重型防空基地從它們的隱蔽處被拉了出來,肆無忌憚宣洩著它們的火力,摩洛原本鐵灰色的天空在這一瞬間被染得通紅,即便是近地軌道上那如歌劇般鋪展開的屠殺表演,也在火力全開的防空網絡面前,落了下風。
但即便如此,即便馬洛赫斯特親眼目睹著他當初親自布置的防空網絡,在他面前彰顯出了遠超預料的能力,可依舊沒有任何一艘武裝運輸船如他所期盼的一樣,在墜入摩洛地表的過程中,於半空中殉爆。
即便成百上千的自動追蹤飛彈精準命中了它們的目標,即便這些固定的活靶子讓地面火力的命中率高到一個令人咂舌的地步。 但這些看似普通的船隻,實際上卻擁有著遠遠超過一般戰艦的力場護盾保護,而它們本身的護甲同樣渾厚得誇張——當這些戰艦終於在影月蒼狼們持續不斷的火力壓迫下,逐漸開始與半空中解體的時候。
一切已經太晚了。
他們已經衝到了距離地面不足千米的位置。
在這個時候,影月蒼狼們反而開始擔心該如何如何在接下來的這場毀滅的流星雨中保全自己的性命了。
最終,馬洛赫斯特只能眼睜睜看著一艘又一艘龐大的武裝運輸船,墜毀在摩洛的地表上。
他的危機反應中樞在這一瞬間幾乎要炸開。
因為這些船根本不是被擊沉的。
它們就是來坐沉的!
而且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這些運輸船的墜落地點就在影月蒼狼們的核心要塞區域附近,這意味著,如果聖吉列斯真的在運輸船中裝載了什麼危險事物的話,那麼他們將能夠輕而易舉地摸到整個第十六軍團的核心區域。
而如果馬洛赫斯特能夠親自前往其中一些艦船的墜落地點的話,如果他能親眼看到在那些被打得支離破碎的運輸船中,成百上千雙鮮紅色的眼睛,是如何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咆哮聲,一步步從黑暗裡爬出來的話,
他就會絕望的意識到。
他的猜想是對的。 他只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便憑著自己狡黠的智慧和本能,將巴爾大天使的計劃分析的七七八八,但可惜的是,他對於這位基因原體最根本的忽略與蔑視,讓他如今的看破顯得無比可笑。
這荒誕的真相,讓馬洛赫斯特痛苦地捂住了他的心臟,他感覺到了,一種混雜著悔恨與憤怒的惡毒生物,正在啃噬他的靈魂。
但他來不及為此而悲傷。
因為就在與此同時,發生在近地軌道上的那場戰鬥,或者說單方面的屠殺,也終於在天平上落下了最後一顆籌碼。
伴隨著紅寶石之王炮口發出的光芒,照亮了大半張天幕,缺少力場護盾的血淚號幾乎是結結實實的吃下了這致命的一擊,聖吉列斯的驕傲在太空中開始了極其危險的艦體傾斜,儼然已經失去了繼續戰鬥下去的本錢。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在拼盡全力,將最後一批跳幫魚雷發射出去,並成功確保了其中絕大多數,依舊命中了影月蒼狼們的戰艦。
馬洛赫斯特不知道那裡面是什麼。
但他知道,那肯定足夠致命。
因為就在他的目光中,那些距離血淚號最近的幾艘戰艦,在這場血腥的狂潮中,割下了最多的血肉的荷魯斯之子們的堡壘,卻在獲得勝利的那一瞬間,開始了悄無聲息的停擺。
這些本應乘勝追擊的艦船,卻開始發射出越來越少的炮彈,他們的光矛與魚雷系統在不知不覺間便失去了控制,仿佛有一種致命的病毒被注射到了這些艦船的體內,正如癌細胞般瘋狂地擴散著。
扭曲者知道,那就是大天使的本錢。
他不知道聖吉列斯從自己的母星中到底帶出來了什麼東西,但顯而易見的是,那種東西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破壞著影月蒼狼的艦船。 血淚號正在沉沒,而那些影月蒼狼的水手們卻沒有因此歡欣鼓舞,本應如潮水般湧向馬洛赫斯特的指揮所的捷報與邀功訊息,此時就像是被一堵結結實實的石牆擋住了一樣,只留下一陣空洞的,壓抑的沉默。
到了這個時候,哪怕是心思最不靈活的蠢貨也該意識到出問題了。
因為就在他們的眼前,一艘又一艘屬於牧狼神的戰艦失去了他們的動力,就像是從內部被突然掏空了一樣,前一秒還在信心十足的追殺著大天使的榮光女王,下一秒,卻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漂浮在近地軌道上。
而馬洛赫斯特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知道,他無法改變這一現狀,即便他現在能夠聯繫上軌道上的艦隊,他也想不出辦法來解決聖吉列斯釋放出來的瘟疫。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另一件事情。
血淚號正在隕落。
這艘曾經金碧輝煌,足以與帝皇幻夢號齊鳴的華美戰艦,如今在一整支艦隊瘋狂的火力轟炸和血肉絞殺中,早已變得破爛不堪,它就像是一匹曾經價值連城,如今卻連蹄子都邁不出去的戰馬,失去了全部的動力和防護,在摩洛的近地軌道上靜靜的傾覆,腐爛。
隨後,被重力所捕捉,以一種更加緩慢的速度,緩緩地向著影月蒼狼的地面要塞前進。
馬洛赫斯特的猜測是對的。
大天使決意讓他整支艦隊,以及那些致命的生物,登陸到摩洛的地表上,而眼前這場荒唐的海戰,不過是在借影月蒼狼之手來達到基因原體最開始的目的而已。
馬洛赫斯特甚至可以打賭,此時的聖吉列斯根本不會在他的血淚號上,在決議用這次曾經傾注了他的鮮血與愛的榮光女王,作為他的計劃中最大的誘餌的那一刻,原體就根本不可能與這艘戰船並肩到最後一幕。 也就是說……
如果運氣不站在他們這一邊,那麼現在的聖吉列斯,應該已經踏上了摩洛的土地。
而這,就是屬於馬洛赫斯特的問題了。
「告訴【提坦】們。」
扭曲者轉過身來,向一位始終就在他身旁的沉默不語的副官下令。
「目標已經出現了。」
「讓他們把那些殺手放出來,在摩洛的荒原上捕捉到那位落入凡間的天使。」
「絕對,絕對,絕對。」
「不要讓他干擾到我們的基因之父。」
「至於那些從巴爾來的瘟疫……」
馬洛赫斯特抬起頭來,看著那支本應在酣暢的勝利中陶醉的艦隊,此時卻如同暗夜中的燈火般,一盞又一盞的熄滅。
他閉上了眼睛。 「讓他們自己處理去吧。」
「告訴所有的連長與指揮官。」
「他們可以動用自己手頭的一切——反正事到如今,我們與聖血天使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的情誼可言了。」
——————
「……」
「你。」
「去給劍刃風暴號發信號。」
「去告訴我們的原體。」
「我們已經到了。」
「他的先鋒。」
「他的艦隊中的第一艘船。」
「現在,就在摩洛星系的領空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