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小院閒情
「也罷,只是嫂子莫忘記備好銀兩!」賈環沉默片刻,笑道,只是在銀兩二字上著重了一番。
「知道了,依你便是!」
王熙鳳嘴上跟吃了多大虧一般,不情願道,心知賈環這是在警告她將印子錢全部收回來。
王熙鳳雖得意賈環讓步,可嘗到了放印子錢的甜頭,終究有些不舍。
又聊了幾句,賈環便起身告辭,賈璉相送。
二人出了屋到了院子內,賈環給賈璉使了個臉色,賈璉拉著賈環低聲道:「環兄弟放心,銀子一定湊齊,你二哥這點事還是當得了家的!」
賈環笑著點頭出了賈璉院,心裡卻是無語,就你璉二說個話都要這般小心,指望你?母豬都會上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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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二哥,你的好兄弟回來了呢,也不好好親近親近?!」
甫一入院,便聽得黛玉促狹的調笑聲響起。
賈寶玉此時已經回過味來,只是臉色訕訕地看向賈環。
賈環笑吟吟地走了過來,揉了揉小吉祥的腦袋,指著東花牆邊的建蘭笑道:「猗猗秋蘭色,布葉何蔥青。」
「林姐姐定然是天上的仙草下凡!」
說著又指著牆邊幾株挺立的紫竹笑道:「寶二哥這般品性自是愛花護花的竹君子!」
黛玉羞紅了臉,心裡卻是高興的,美目斜嗔:「數你肚子裡的墨水多,那《鏡花緣》里倒儘是些花仙女下凡,環兄弟是想作那唐敖不成?」
賈環洒然一笑:「我雖不是唐敖,卻也想知道姐姐是何處的花仙下凡!」
黛玉瞧著賈環模樣,更是羞惱,挽著迎春胳臂撒嬌道:「你倒是管管他,盡日裡慣會取笑人的!」
迎春溫柔可親,撫著黛玉的長髮笑著嗔了賈環一眼。
賈寶玉只覺賈環說盡了心中之意,感嘆道:「若真能成那唐敖,倒也是無憾了!」
院子裡如今長大認了字的,都是讀了如今京華城內時興的連載小說《鏡花緣》。
探春心中感嘆自己這個弟弟如今長大了,做事四平八穩,每個人的情緒都能自然地照顧到。
「不過是些杜撰的故事,倒是環弟這院子布置的錯落有致,似是出自名家之手。」探春的視角與普通女兒家是不一樣的。
「三姐姐慧眼!」賈環走到惜春面前,又經過小吉祥那裡,一手拉了一個,到了西牆邊的鞦韆處,笑道:「這院子出自老明公山子野之手。」
最近幾日,賈環讓人按照山子野給的規劃圖,好一番布置,小院景致也逐漸成型。
黛玉與眾人目光環視而去:
東花牆穿鑿,有各色花卉點綴,牆邊紫竹掩映建蘭,最妙得是牆角紫竹下那一汪淺淺的小水池,以竹筧引入北邊的活水。
池水清澈,裡面遍布鵝卵石,又見幾尾占魁悠遊,端得是意趣天成,景致盎然。
而西邊則是楓木鋪就一條小徑,分別引到鞦韆、涼亭處便止,鞦韆不遠處是涼亭花架,涼廳內石桌石椅,涼亭幾步處,貼著西南角,只梅花一株,靜待時節。
這也是自己心中的理想住所,林黛玉目光所及,賈環帶著兩個小丫頭玩鞦韆,心裡歡快、寧靜:環兄弟是個雅致友愛的人,自己有些羨慕呢。
迎春吩咐如意取了骨牌、圍棋,紫鵑、襲人、司祺、侍書幾個大丫鬟又端來小桌子、椅子、茶水吃食。
好一會,賈寶玉方和幾個姑娘在亭子裡坐定,探春又喊來賈環。
迎春與探春下著圍棋,又著丫鬟去請閒著無事的李紈,與賈環、寶玉、黛玉三人在亭內抹骨牌,只留紫鵑、襲人服侍。
一群丫鬟們則帶著小惜春在院子內玩著老鷹抓小雞。
「瓊卿昨兒說他父親身子愈發不爽利,最近幾日難來學堂了,說是東府蓉哥兒媳婦也回去探病了!」
賈寶玉感嘆道,好容易遇見個情投意合的秦鍾還沒熱絡幾日,就出了這檔子事。
新歡勝舊愛,這幾日他已不大喜歡與香憐、玉愛膩歪,只覺得唯有秦鍾這般樣貌品格的人兒才配得上自己交往。
此話一出,摸著牌的李紈心裡一突,抬眼看了賈環,見後者面不改色,若無其事,就笑道:「既是秦老爺病了,回去探看也是情理之中的。」
賈寶玉點了點頭道:「只是往日裡從未聽瓊卿說起,不知怎地這秦老爺就突然病了,還這般嚴重!」
一向沉默寡言的李紈今兒也不知怎了,回復道:「年紀大了,難免有個三災八病!」
林黛玉聽著兩人的對話,心思剔透,發現了些許異常,剪水眸看向賈環,見對方依舊是雲淡風輕。
賈環餘光早就瞥見黛玉打量自己,強裝鎮定道:「聽說西府那邊自賴家之事後,如今日子愈發緊了!」
賈環心知最討厭讀書的賈寶玉最近熱衷去學堂,自是為了秦鍾,兩人的友誼可謂深入。
深入到寶玉甘願被政老爹打罵,深入到黛玉調笑寶玉'這一去蟾宮折桂'也不惱,深入到薛蟠來後爭風吃醋,深入到最後頑童鬧學堂。
不過這是後話,此時薛家還未進京,薛蟠還未入學堂,賈環心裡就笑,倒是自己改變了一些原有的時間、事件。
此時已是八月,等過了冬,寶姐姐就該到榮國府了,他有些好奇,寶釵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
賈寶玉平日裡雖不大去東府,可在學堂內時常見賈薔,知道的自然比內宅的女兒們多,就道:「聽薔哥兒言,東府被收了好幾處莊子,珍大哥被免了爵也整日裡消沉於美...酒,日子確實比往日緊了許多。」
說著,賈寶玉偷眼環視了周圍,見無人發覺,心裡稍定。
賈珍沒了爵位,臉面全無,東府又無人能制衡他,只會愈發的不像話,這些賈環並不意外。
賈環聞言心想,看來這蓉哥兒還是很聽自己安排的,這樣往後實行起其針對賈珍的計劃倒是方便許多。
幾人這般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抹著骨牌,只李紈一人全程警惕,生怕言語錯漏。
天色漸晚,賈母著丫鬟過來喊黛玉、賈寶玉到屋裡用飯,眾人這才散去。
見三春、黛玉、寶玉等人已走,亭子裡只賈環與自己,李紈猶豫道:「環兄弟,東府蓉哥兒媳婦的事要好生處理才是!」
東府的事她不清楚,可秦可卿當日那般模樣,她也能猜到一二。
當時也是想到自己,只覺女子不易,又感念賈環教導賈蘭,這才幫了秦氏。
「嫂子日後若遇見困難,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賈環點頭笑道,對於李紈猜到秦可卿之事並不意外。
扒灰一事知道的人恐怕遠不止眼下幾人,畢竟焦大都能嚷嚷出來,又何談隱秘,賈珍在東府就是天王老子,他可不會忌憚、小心什麼。
李紈聽著賈環話語古怪,他那一句自己遇著困難,自己又如何會遇見這樣的困難?
只留下一句願環兄弟院試告捷,李紈便急匆匆地離開了,只是臉色不大對。
賈環看著漸漸消失的高挑身姿,不禁搖頭失笑,心中想著找時間試探一番政老爹,否則不大好貿然讓政老爹約見秦邦業。
賈環抬首西眺,夕陽墜,天邊殘霞醉熏,不知染紅了誰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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