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機關算盡

  周瑞家的自有人處置，賈環懶得費心。

  出了賈母院，剛走到南北寬夾道，賈環便遠遠瞧見如意、小吉祥探著兩顆小腦袋，如長頸鹿般伸著脖子在院門前候著。

  又聽得院子內一陣說笑聲，賈環打趣道：「這一院的主子，你們兩不在裡面侍候，不怕被嚼了舌根？」

  如意嗔了賈環一眼，這分明是她的言辭呢。

  小吉祥歡呼雀躍道：「姑娘們都是極心善的呢，哪裡就都如同她們那些老梆子一般！」

  「小吉祥這話說得對！」

  賈寶玉出了院子，走到院門前一臉感慨道：

  「女孩兒未出嫁，是顆無價的寶珠；出了嫁，不知怎麼就變出許多不好的毛病來，雖是個珠子，卻沒有光彩寶色，是顆死珠了；再老了，更變得不是珠子，竟是魚眼睛了。分明一個人，怎麼變出三樣來？」

  說著又道：「那些個老貨竟都該攆出去才是！」，這是想到自己那跋扈的奶麽麽了。

  對於今天賈環懲治周瑞家的事，賈寶玉心裡是認可的，這事也讓他認為自己這三弟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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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環親耳聽聞此言，心道典，太典了，就是不知道你母親聽了這話該作何感想，周瑞家的可是王夫人的陪房。

  王熙鳳聽了又該如何，想著，賈環便偏頭看向王熙鳳，兩人是一道過來的，如今是鄰居，雖不連著院牆。

  賈寶玉自然是無心之語，可等王熙鳳瞥見賈環那古怪笑意時，心裡只覺著好生氣悶。

  剜了一眼賈環，王熙鳳衝著寶玉冷笑道：「我如今也是顆死珠子，寶兄弟倒是看好自己的寶珠兒，免得被人偷了搶了竟也不知！」

  說著鳳目斜睨，一旁的賈寶玉給嗆得沉默不已。

  襲人心裡無奈，她深知賈寶玉痴呆的症兒，這話說得古怪，打擊面也實在大，場面一度尷尬。

  賴家之事後，晴雯是不來賈環這裡的，平日也是有意避著賈環。

  「什麼寶珠、死珠，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敏探春出了院子出笑道，言語精簡、大方。

  迎春、惜春也跟著出來了，幾人都是在賈環院內賞花牆，離得近，自然是聽到了門前的動靜。

  黛玉如青雲出岫，剪水眸子閃過促狹，笑吟吟道：「剛在院子裡，寶二哥可還誇讚環兄弟呢，環兄弟待如何說？」

  此話一出，眾女兒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將過來，賈寶玉聽聞林黛玉話語也是好奇地看向賈環。

  賈環頭皮發麻，與黛玉對視一眼，瞧得對方眼裡的頑皮，略一沉思，笑道：「我哪裡就有寶二哥的見識，左右聽著教誨便是！」

  賈寶玉一臉欣喜，一時間將賈環引為知己，對眾女兒們的目光渾然不覺。

  賈環又道：「我與璉二嫂說幾句話，諸位少待！」

  說完，衝著黛玉一揚下巴，嘴角掛著得意，同王熙鳳進了隔壁院子。

  黛玉衝著迎春、探春一比劃，氣笑：「瞧他那大公雞翹尾巴的樣兒!」

  迎春愛憐的拉著黛玉就回院子裡去，這兩個小人兒俱是頑皮的很。

  一旁的寶玉瞧見黛玉嬌嗔模樣，人都看呆了，只木然地邁著腳跟了進去。

  「我聽你二哥說了，那勞什子香皂如今在京華城內可是緊俏得厲害！」剛一坐下，就聽王熙鳳急不可耐道。

  賈環不知，為這事，王熙鳳已憋了快大半個月了，笑道：「嫂子就這般缺銀子使？」

  王熙鳳沒聽出話里的音兒，這才想起讓平兒添茶，白了眼賈環道：「府里幾百張嘴等著，你倒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這幾日就會有結果，嫂子當準備好銀錢才是！」賈環吃了口茶，意味深長地看著王熙鳳。

  王熙鳳聞言眉頭一皺，前幾日拿了東府給過來的銀子，將月銀髮了，除去花費，並沒多少，要說銀子嘛，只有那印子錢。

  想著，王熙鳳鳳目一凝，這環老三不對勁，今日在賈母院內便是朝自己使過眼色。

  又正值周瑞家的犯事，王熙鳳心裡直嘀咕。

  賈環只略掃了眼王熙鳳的表情便知道對方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強勢主兒，緩緩道：「這周瑞如今在縣衙，若是審出來個子丑寅卯來，嫂子...」

  話語說到一半，賈環戛然而止，笑吟吟地看向王熙鳳。

  王熙鳳心裡咯噔一下，只得強顏笑道：「我操持這府里上下，上面全是體面的人兒，下面又是些沒銀子使喚不動的！」

  鳳目窺著賈環的臉色，王熙鳳接著道：「就是環兄弟你那小院子，前後各式物件，還有那東花牆，可是靡費不少！」

  賈環手中端著的茶盞都是晃了晃，嘴角忍不住一扯，這繞了半天竟繞回自己身上了。

  自己屋子裡哪有什麼物件，若說有，就是從倉庫里拿出來的那些個家具，確實不是俗品。

  至於東花牆還是自己託了汪詩聰找人改造的，只略買了些奇葩。

  賈環放下茶盞，頗為無語道：「嫂子這話就是璉二哥怕也不信吧！」

  王熙鳳聞言，頓時換了副面孔，側著臉、略昂著首，也不看賈環，一副姑奶奶就是辦了這事，你能如何的表情。

  平兒在一旁聽了賈環的話語，又想到自己家奶奶最近時長拖著府里月例銀子不放，只略想便想明白了其中原委，心中悚然。

  平兒為王熙鳳擔憂，只盼著王熙鳳能聽進賈環言辭，又想著自己得找時間好好規勸自家奶奶。

  這時聽得賈璉從外邊回來，他今日與賈蓉出去找了馮紫英吃酒，如今對方做著不少生意。

  一進屋，見自家婆娘滿臉氣惱，便向賈環使了個眼色，賈璉招呼道：「環兄弟來的巧，我正要去找你呢！」

  賈璉不敢捋王熙鳳虎鬚。

  賈環就笑：「剛與嫂子說香皂生意的事！」

  賈璉一聽，眼裡精光大盛，滿臉興奮道：「這幾日我可算是漲了見識，嘖嘖，聽說那什麼勞什子定製香皂只一份便賣了一百多兩銀子！」

  賈環心知那是包裝費用貴，盒子的材質以及做工、雕工都極為精巧、奢華，自己送給黛玉的便是。

  喝了口茶，賈璉又補充道：「如今京華城中，家裡但凡有些臉面的，爭相採買，汪家還專門在前門大街租了好大的鋪面，叫什麼生香樓。」

  賈環點了點頭：「汪家在生意場上自是了得！」

  見賈環不咸不淡，難入主題，賈璉只得一個勁兒給王熙鳳使眼色，王熙鳳也被賈璉的話兒勾的心癢難耐。

  王熙鳳斜了一眼賈璉，對方瞬間老實了，就聽她出言道：「若是環兄弟能再給些乾股，周瑞家的事，全憑你做主！」

  說罷嘴角噙著笑，鳳目瞧著賈環，等對方給個話。

  賈環搖頭失笑，鳳辣子這弄權貪婪的壞毛病實在厲害，賈璉日後有得受了。

  賈璉見狀先急了，心道自家這婆娘哪知道這香皂如今是何等的賺頭。

  細問了平兒周瑞家的事，賈璉更是著惱，心道哪有為了你們王家顏面攪了我們賈家賺錢的事。

  「環兄弟也要體諒嫂子我勞心費力，過兩日保管將人完整地送你屋裡去！」王熙鳳可不管賈璉作何想法，什麼表情，乘勝追擊道。

  心想環老三你個色迷心竅的，姑奶奶的人情可沒那麼好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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