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以身入局
見得許虎身後一少年這般不將自己放在眼裡,徐邈只覺受了奇恥大辱,大罵道:「哪裡來的黃口小兒?這有你插話的份?」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說著卻看向許虎,這是他眼下最忌憚之人,也是這時徐邈想到了什麼,開口道:「袁千戶人呢?本官有事與他商議!」
誰知許虎、沈均等人毫不理會,都跟著坐下,目光看向賈環。
治水沈均在行,治軍許虎在行,可如何處理徐邈這正六品的管河通判卻是極為棘手。
今日入城的千鈞一髮,之後處理袁沖屍體,賈環的策略都極為妥帖。
二人見他鎮定自若,就知少年胸有對策,只等著賈環開口。
賈環奇道:「聽聞石景山廳袁千戶棄城而逃,路上被洪水席捲而走,徐別駕竟不知曉?」
「什麼,你們竟...」徐邈手指賈環、許虎這一側,話說了一半,不見下文,只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地跌坐在椅子上。
徐邈清楚,袁沖分明是和自己一起入城的,知曉?那就是一同棄城而逃!不知曉?自己又怎麼會在拱極城,身邊又如何有袁沖的士兵。
許虎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想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讓徐邈給袁沖做個伴。
可饒是他的腦子也能想到,若是徐邈、袁沖二人都死了,洪水退去後,朝廷問責下來,如何解釋?
難道就憑他們這些人說什麼就算什麼?各部、各府官員可不是傻子。
沈均斜眼看著魂不附體的徐邈,大為鄙夷,他知道賈環此話一出,徐邈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主動指正袁沖。
等了好一會,仍不見徐邈動靜,賈環劍眉一蹙,抬眼看去,徐邈依然是一副倉皇模樣,心裡暗罵好蠢、好廢物的狗官。
賈環無奈,只得出口提醒道:「想必徐別駕巡查永定河定然瞧見了棄城而逃的袁沖被大水捲走!」
形勢比人強,徐邈反應過來,衝著身邊的四名士兵疾言厲色道:「是極!是極!你們四人也是隨本官親眼所見!」
說著又補充道:「別忘了爾等在宛平的親朋!」
那四名士兵臉色驟變,只得唯唯稱喏。
徐邈此時緩過神來,眯著眼睛打量著出聲的少年賈環,笑道:「這位小友倒是面生得很!」
見賈環不理會自己,徐邈再度端起官架子吩咐道:「許虎,給本官安排一間上房,備好酒菜,待本官午覺後,沈端平汝過來將拱極城詳細狀況匯報與我!」
賈環搖頭,這徐邈還真是搞不清楚狀況,蠢極!
賈環對著許虎笑道:「許千總,徐別駕一路奔波是該好好歇歇了!」
徐邈驟然色變,急得大罵道:「豎子焉敢如此,焉敢如此!」
他沒想到這少年如此膽大妄為,許虎、沈均等人竟也對此視而不見,
許虎聞言給祁偉遞了個眼色,外面一隊士兵沖了進來,帶走了石景廳的四名士兵,而後架著破口大罵的徐邈出了正廳。
終於是安靜了,賈環癱坐在椅子上,偏著頭看向許虎有氣無力道:「快弄些吃食來吧,許大哥,再折騰下去,在下半條命就得丟這了!」
許虎聞言方覺飢餓難捱,腹內一陣雷鳴,連忙大笑著命人擺飯又問賈環那袁沖究竟如何處理的。
賈環只道剛不是和徐邈那廝說了嘛,便不再多言。
許虎聞言想起先前賈環所言這才反應過來,豎著大拇指笑道:「俺就佩服老弟你身上這果決勁兒,腦子也比沈大好使!」
這等大水,莫說根本不可能找到袁沖的屍體,就是找到了,誰又能看得出是袁沖?指不定都腐爛成什麼樣子了。
想到此處,許虎打了個冷顫,心道莫非這官宦家的子弟都是這般狠辣果決,心機算盡嗎?
....
只一大盤不見多少油水的青菜,好在糙米飯一木桶管飽。
嘉平四年,大虞境內,民生還是頗為富足的,隱隱有盛世前兆。
沈均看著風捲雲殘只顧扒飯的賈環、許虎二人難得笑道:「賈兄弟非常人也!」,語氣滿是嘉許。
若非賈環的儀表談吐、謀略丘壑,沈均實在難看出眼前的少年是個錦衣玉食的官宦子弟。
賈環頗為珍惜的扒完最後一口,又喝了口水,搖頭苦笑道:「端平兄以為這雨水還會持續多久?」
沈均略做思考,嚴肅道:「恐怕至少還有兩三日!」
許虎還在瘋狂往嘴裡炫,嘟囔道:「怕甚?我們千戶衙門糧草多著哩!」
賈環恢復了一些力氣,站起身,看著院內砸落的雨水,緩緩道:「兩三日麼,洪水雖退得快,也得至少兩日,那就是還要四五日,許大哥,這城內有多少人?」
許虎此時也吃得心滿意足,得意道:「元昌年間,拱極城內一度設參將,屯一千五百兵。」
「如今承平日久,又兼女真被滅,大虞東北邊境壓力大減,算上俺,城內只有四百六十三名士兵。」
對於拱極城的兵將設置以及自己領的兵,許虎如數家珍。
賈環又問:「城中百姓幾何?」
許虎聞言一愣,看了一眼沈均,又看向賈環,抓耳撓腮,不確定道:「有一百來戶人家吧?」
賈環又看向沈均問道:「從老莊來的百姓有多少?」
沈均脫口而出:「除我之外,二十七人!」
兩人說完,不約而同地看向許虎,許虎急眼:「老莊本就人少,瓦窯、郭莊可不同,俺哪裡有時間清點,就這才堪堪趕上!」
賈環無奈,與沈均略作商談,決定立刻對城內所有人員、糧食情況進行造冊登記。
沈均拍板道:「我和你帶人分頭去城裡挨家挨戶排查登記,賈兄弟與祁偉負責遷入千城內的三村造冊登記!」
賈環點了點頭,許虎頓覺頭大如斗,他最煩這等動腦子的事,手下識字能做文書工作的只一人,這要到何時才能造冊完畢。
......
濃雲如潑墨,急雨如飛鏃。
酉正,賈環帶著祁偉回了千總衙門正廳,祁偉手上拿著兩本書冊,這是賈環等人辛苦了三個時辰的成果。
見沈均與許虎二人還沒回來,賈環便喊來錢槐,讓他和祁偉找來紙筆,自己準備將城內情況略作梳理。
賈環以七天計,做了詳細的規劃,想著這兩日所見所聞,只覺意猶未盡,又對永定河水情做了梳理,同時還對增設直隸河道總督提出了建議。
洋洋灑灑,備述詳盡,毫筆遊走之間不知寫了多少張紙,似是這些筆端的字,蘊含著自己無人可說的千言萬語與諸多心緒。
「這一趟險些丟了小命,希望此番謀劃不要白費吧...忠順王...」
許是太過疲累,許是書盡心中所想而心態放鬆,夜色漸深,賈環心中一聲感嘆,只覺意識也隨之恍惚,毫筆脫手跌落之時,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漆黑之中。
夜黑如墨,雨落如瀑,萬般皆不入目,萬般皆不入耳,唯余大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