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進退之間

  賈寶玉一走，林黛玉吃著茶提醒道：「二舅舅去給老祖宗請安了呢！」

  作為賈母最為寵愛的晚輩之一，黛玉大約知道賈環昨日在榮慶堂內宅的話語，心中有些欽佩賈環作為一名庶子的氣魄。

  而賈政去給賈母請安，黛玉認為這是賈環見賈母的一個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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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自去請他的安！」賈環也聽出黛玉話中的提醒，笑道：「林姐姐脾胃弱，紅茶還好些，其餘的茶倒是少吃些，盡可吩咐她們多備著一些黃芪、紅棗、桂花、茉莉花泡著水喝。」

  賈政這兩日因為賴家案子的事，告假在府內，並未去工部當差，對外說是閉門自省。

  「你如今倒成神醫了，卻不知自己也有症狀？」林黛玉聽著賈環的話心頭微暖，調侃道。

  賈環丈二的和尚，只得笑道：「女諸葛能掐會算，連賈汝珍是寶二哥的兄弟都能知曉，難道沒聽說過醫者不自醫？」

  林黛玉羞惱，嗔道：「我倒是女諸葛，卻沒你那操心的病症，你若再不去，二舅舅該走了！」

  賈環點了點頭：「嗯！」清秀的面容上神色平和，目光澄淨地看向黛玉。

  看似揶揄自己，可賈環又如何聽不出黛玉話語之中的關心。

  黛玉說賈環是操心的命，可她又何嘗不是？賈母那他會去的，但不是現在，需要給老太太足夠的適應時間和合適的台階。

  話雖如此，可賈環點了頭之後並沒有離開的意思，黛玉看著賈環的目光就想到剛入榮國府，當時的少年也是這般，匆匆一瞥，目光澄淨。

  「也許環兄弟不是客氣吧！」林黛玉想著，心中歡愉。

  「你若是真念著我，明兒若是有了新書稿，盡可讓如意、小吉祥送過來，她們也是極愛到這兒頑的。」林黛玉偏頭看向與雪雁說著話的如意、小吉祥二人說道。

  她知道賈環待人是極寬容的，卻也從未失了分寸，兩個丫鬟們也不曾恃寵而驕。

  這般小的年齡事事周到，許是因為庶出吧，想著，黛玉又念及自己，不免傷感。

  賈環就笑：「女諸葛倒是忘了，我如今可是不好來這院子，姐姐派了人到我屋裡一番刺探，我卻得親自走一遭才行。」

  黛玉今兒聽了這好幾遍的女諸葛那裡肯饒過，又聽賈環玩笑自己讓紫鵑去借書稿是提前打探了情報的，美目斜嗔：「只我是女諸葛，就不是你姐姐了？三姑娘若是知道你這麼和姐姐說話怕是心裡不快活呢！」

  賈環笑道：「原是我得意的沒邊了，身邊的人被收買了竟都渾然未覺，弟知錯了！」

  黛玉見賈環嘴角噙著笑意，言語中分明是挑釁，羞惱道：「真真了不得，你哪裡有錯？左右不過說你兩句，全記在心裡了，今兒若不教訓了你，怎當得起收買人的女諸葛！」

  說著，黛玉隨手拿了團扇，作勢就要來打。

  「姐姐饒命，你可不知，我不僅有三姐姐，還有二姐姐、四妹妹，人多著呢！」賈環起身跑到紫鵑身後拱手道：「就是諸葛臥龍，也奈何我不得！」

  嘴上說著饒命，可絲毫不減打趣，直惹得林黛玉氣惱道：「你快快等著，只我這裡，往後好多著呢！」。

  紫鵑看著二人玩鬧，打著圓場道：「姑娘你才大好，莫要跑動嗆了風。」，手上攔著黛玉，心裡卻很高興，環三爺很有辦法哄自己家姑娘啊。

  「好啊，原是惡人先告狀，他一個冰鎮水晶缸倒是把你們都收買了，明兒我就和你那些姐姐妹妹們說去！」林黛玉氣笑道。

  紫鵑是了解黛玉的，只笑著。

  誰不知道環三爺送這冰鎮水晶缸是給自己家姑娘的，一個院的寶二爺就沒有，那可是三爺的哥哥呢。

  又想賈母終究是更疼愛寶玉的，大夏天裡，只寶玉的待遇是獨一份的。

  「六月的冰鎮荔枝，那可是稀罕物，若是環兄弟給他璉二哥院裡送一份，說不得我也被收買了！」

  正笑鬧見，一道先聲奪人的調兒傳來，話音落下，眾人就見王熙鳳帶著平兒進了屋，丹鳳眼玩味地看向林黛玉與賈環二人。

  「我竟不知這府里還有你璉二奶奶也稀罕的物件！」林黛玉被王熙鳳的話鬧了個紅臉，靈動的眸子一轉，狡黠道。

  王熙鳳聞言就笑道：「稀罕不稀罕我是不知道，環兄弟倒是清楚顰兒愛吃得月樓的菜品。」

  一旁的平兒、紫鵑、如意、雪雁、小吉祥都是跟著笑，府里誰不知道，那日得月樓拉了滿滿一車送進來，又讓小廚房精心備了菜，一頓東道闔府皆知。

  賈環見黛玉臉色紅的愈發明顯，看了一眼王熙鳳，大有深意地笑道：「嫂子的威嚴闔府皆知，只怕是看不上我那點物件！」

  王熙鳳聞言狹長的眸子微微一凝，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哪裡就分得那麼清楚了！」

  心裡卻道環老三真是小家子氣，這會子也不忘提醒自己謀取他書稿生意的事。

  黛玉只得嬌俏的嗔了王熙鳳一眼，就不再說話，看著王熙鳳、賈環二人，心中若有所思。

  「我倒是有事拜託，想來二嫂子已是知道了！」賈環意味深長地說道。

  他今兒一早好說歹說，打了包票說王熙鳳會應承，才勸服了趙姨娘去說自己要換住處的事。

  王熙鳳翻了個白眼，有些嬌媚，拖著音調笑道：「走吧，你這好姐姐還能飛了不成？」說著就帶平兒出了黛玉屋往賈母屋子去。

  王熙鳳知道如今府內形式，她也不想賈母與賈環鬧得太僵，又兼自己攛掇賈璉謀奪賈環書稿生意之事敗露，想著這次幫了環老三也算是兩清了，便痛快地應下了。

  只是沒想到，今日進了院子見賈環竟然在黛玉處，王熙鳳自覺有了新發現，只估摸著若是時間久了，肯定能抓住環老三的把柄。

  林黛玉氣笑道：「鳳哥兒真是愈發沒譜了，環兄弟你快去吧！」剪水眸看向賈環，帶著揶揄的笑意。

  「姐姐料事如神！」賈環笑了聲，讓如意小吉祥留下，便轉身也往賈母屋去。

  雖沒再說女諸葛，卻終究惹得黛玉氣惱道：「還說不是來找外祖母呢！」

  黛玉坐下發著呆，心中卻開始想著環兄弟會如處理和外祖母眼下尷尬的關係呢。

  賈母屋內，王熙鳳先進來請安道：「老祖宗，今兒環哥兒姨娘央我和老祖宗您老求個情！」

  說著，一邊打量著賈母的神情，見並無什麼變化，接著說道：「說是環哥兒如今大了，屋子太小，平日讀書會友很不方便，想請老祖宗做主換個院子。」

  這等事自然是要賈母知道，可賈環畢竟是爺們，正常通知了賈政，換屋子的事基本就可定下，與賈母說也只是個流程而已。

  今日王熙鳳繞了這么半天，無非就是顯示出賈環的低姿態而已。

  賈母這般年歲，什麼樣的九曲腸子沒見過，又想到今日賈政一早過來請安說得話，點了點頭道：「讓前面爺們安排了知會我一聲就是！」

  而此時，院內，賈寶玉屋內，幾個大丫鬟見賈環進了賈母屋都是譏誚道：

  「他還敢去老太太屋裡？！」

  「指定讓老太太轟出來！」

  「說不定回頭還要被二老爺打罵一番！」

  唯有襲人、晴雯默然不語，卻也關注著這次賈環來給賈母請安的事。

  而王夫人早早在賈母處請了安回去後，此刻正在屋內帶著幾個姨娘念著佛經，禱告賈府的平安，心裡盤算哪日回了王府，見了王子騰，要好好說說寶玉的事，或者說賈環的事。

  一時間，榮國府內，上上下下幾百雙眼睛都是盯著賈環到榮慶堂請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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