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吹皺一池水
「環三爺，奴婢多嘴，你可不能再惹老太太生氣了，做晚輩的，說話合該尊敬些才是！」鴛鴦領著賈環往內間走，提醒道。
點了點了頭，賈環看著膚白體香的金鴛鴦笑道：「姐姐說笑了，我本就是這個意思。」
賈環聽得明白，看來王熙鳳的遊說已經成功。
鴛鴦對於賈環這略顯敷衍的回答，有些無奈，回頭看了眼這個還沒自己高的少年，對方清秀的臉上掛著淺淺笑意，似是牲畜無害。
「孫兒請祖母安！」
賈環入內，和王熙鳳略一交換了眼神，開口道：「昨兒因東府之事，拋費不少，夜裡我與璉二哥要往戴內相府上一趟，須在公中支取，這裡和二嫂打個招呼，還請老祖宗做主。」
王熙鳳有些訝異地看了一眼賈環，見賈母並不搭理賈環，方冷笑道：「老祖宗，您瞧瞧環兄弟這玩笑說得，我就是有三千五萬也不是賺的他的，這東府的事緣何西府公中出錢？」
提到錢，鳳辣子心生警惕，鳳目斜覷著賈環，意思是環老三我幫你，你還給姑奶奶我整么蛾子是吧，到現在還記恨著謀取你書稿生意的事，心也忒小。
對於王熙鳳的諷刺，賈環充耳不聞，他倒真不是上眼藥的意思，鳳辣子急眼了，自己也無可奈何。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沉默的賈母緩緩開口道：「需要多少，儘管支取用了！」
今日賈政一早過來說賈環瞧見錦衣衛抓了涉案的人員，賈母心裡就定了主意。
「老祖宗，這府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花錢的地兒實在是多，今兒又是一大筆開支，若往後天天如此，我回頭還是和太太辭了管家的事，免得再讓人背後嚼說！」王熙鳳一聽儘管支取，連忙在賈母面前訴苦撒潑道。
「你這猴兒，事有輕重緩急，回頭讓前頭爺們把這帳目給你算清楚就是了。」賈母笑著寬慰道。
她這個孫媳婦是極得力的人，招人疼，這錢原確實不該西府公中出。
又對著賈環吩咐道：「既然這事要解決，總要給你嫂子個說法，東府那邊你們自個兒去理清楚！」
賈珍如今還躲在東府，賈母也不指望一個遇事連家都不敢回的人解決問題，所以從大立場上她是支持賈環的。
賈環適時地馬屁道：「有老祖宗示下，東府自是通情達理的！」
王熙鳳聞言狹長的眸子斜睨了賈環一眼，顯然並不滿意，奈何賈母發話，只得作罷。
「孫兒還有一事要懇求老祖宗做主！」馬屁還是連環的香，賈環恭敬地請示道。
賈母聞言，臉色緩和了很多，說道：「鳳丫頭剛和我說了，我們府上雖只是中等人家，可給你們小輩安排一個院子也是容易的，回頭稟明了你父親，讓你嫂子安排就是！」
王熙鳳笑道：「可不容易，如今府里人愈發多了，只環兄弟你要個獨立院子，老祖宗便應了。」
賈環感激道：「謝祖母愛護，我還有事求到您這兒！」
嚯
一旁的鴛鴦、琥珀等丫鬟，聞言都是驚訝，環三爺今兒如何這般多請求，只怕老太太心裡要不高興了。
賈母似是剛認識這個庶孫一般，仔細打量了兩眼，衰老的面容之上露出一些笑意：「你也是府里的主子，有事就一併說了吧！」
「若換了住處，孫兒還想添個丫鬟服侍！」賈環也不繞彎子。
嚯
一旁的丫鬟們又懵了，環三爺怎滴是這要求？老太太的態度也出乎意料。
王熙鳳嘴角泛著揶揄地笑意，丹鳳眸子看向賈環，心道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環老三這才多大點就知道往屋裡要人。
賈母覺得這才是賈環如今年齡該有的心性，笑道：「看上哪個了？」
賈環因看著鴛鴦想到賈赦前兩日的表情，又想到大臉寶要胭脂吃，一時走神，正兀自浮想連篇。
賈母就笑：「我屋裡就這一個心細的，是離不得了，回頭讓你母親和二嫂子給你好好挑一個罷。」
「府內大小事務自是由祖母定奪，孫兒謝老祖宗成全！」賈環回過神才意識到賈母會錯意，也不解釋，恭敬道。
賈母聽了賈環的表態心中更是滿意：「我屋裡原本有個晴雯模樣出挑，只是已給了你寶二哥，如今你既然求到我這，自是要挑一個像樣的，免得人說我這老骨頭偏心眼。」
這句話說得王熙鳳等在場的人一愣，老太太顯示親近的同時，話中有話啊。
賈環略作思量：「孫兒年幼，卻也追慕先祖風姿，山河萬里，孫兒自有雙腳丈量；瀚海如煙，孫兒亦有勤苦博觀之心！」
賈母聽著賈環的話內心複雜，她原以為只寶玉形容身段像他爺爺，可這會看著下面那身姿峻拔的少年，一時有些恍惚。
「你有這志向，想必你父親也是高興的！」良久，賈母有些感慨道。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今日老祖宗當面，我這裡倒是有一樁生意送予二嫂子，一年不說多，幾千兩銀子總是有的！」
賈環忽然想到，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少不了大花銀錢，又有元春在宮中靡費，賈府早已漸漸難以支應。
不知鳳辣子開始放印子錢沒，前些日子拖欠趙姨娘月錢賈環便隱隱有了懷疑，今日正好當著賈母的面暗暗警告一番，希望鳳辣子能明白。
賈母聽了就笑：「好了，你這當嫂子的才說，你兄弟不就和你送銀子來了，可莫再做那副破落窮酸模樣！」
賈母哪裡知道鳳辣子放印子錢，心裡只想著趕快讓賈環取了銀子了結事情，保兩府榮華富貴要緊。
賈母也不知賈環如今頗有招財之道，只以為賈環多大點兒人，談及生意不過是玩笑，當自己面提起可能是怕去支取銀錢時王熙鳳推脫而已。
王熙鳳心裡明鏡似的，卻以為賈環說得是那書稿生意，喜上眉梢，急切道：「環兄弟，這當了老祖宗面說的話可做不得假！」
說起銀子，鳳辣子容光煥發，恢復了神仙妃子模樣，看向賈環的丹鳳眼裡，目光都柔和了許多。
賈環搖頭失笑，王熙鳳這不嘻嘻到嘻嘻的轉變著實有些快。
賈母見二人這般模樣，笑罵道：「你們兩隻猴兒莫在我這裡做樣子了，平日裡都是忙得不見人影的，去罷！」
嚯
滿屋子的丫鬟再度一驚，這不對吧？老太太怎麼對環三爺這般和善了，想像的刀光劍影竟一個也未出現。
賈環心知這是賈母催促自己趕快解決賴家之事，當下執禮告辭，王熙鳳急著詢問賈環生意的事，也後腳緊跟著出了賈母屋。
「環兄弟，今兒我可是使了好大力氣，你從老太太那得了這麼多的好，也該謝謝我吧？」院子裡，王熙鳳美目望著不遠處等著自己的賈環，笑道。
聞言，賈環心想這是看在財神爺面上，鳳辣子第一次這麼好的態度和自己說話，王熙鳳若溫柔點，也是很美麗的，不過鳳辣子就是鳳辣子。
想著，賈環搖頭失笑道：「過兩日你讓璉二哥過來商談就是，我何曾失信於人。」說話間自有少年人的自信。
說罷，賈環就往林黛玉屋子去，王熙鳳見了眼波流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夏風吹皺一池水，當日，榮國府內，賈老太太和賈環祖孫兩相談甚歡的消息不脛而走，在榮國府的話池子裡盪起了陣陣漣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