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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然也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霜序露濃,勘勘卯時,霧靄尚迷濛,一路梧桐金黃落。

  賈環一身青色氅衣,腳下樹葉柔軟,腰間玉牌作響,沿南北寬夾道,又過東跨院甬道,踏霧而來。

  夢坡齋內,父子二人見禮坐定,賈政屏退下人。

  

  「此番病得兇險,何不再多休息一些時日!」賈政感嘆道:「你寶二哥也已無礙,只是之前那兩位高人說是要待在屋內三十三日方可!」

  「松柏耐風雪,些許風寒而已!」賈環臉色紅潤,眸光清明,吃了口茶,笑道:「寶二哥福緣深厚,那兩位自是得道之輩,想來所言不會有差!」

  病癒之後,賈環自覺身體愈發輕快,心中卻是嘀咕,三十三日當是契合三十三重天,離恨天。

  難不成真有仙佛,緣慳一面啊!

  賈環心中想著,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玉佩,溫潤之感襲來,低眼又看到黛玉所贈香囊,不由失笑。

  賈政見賈環似不以為意,嚴肅道:「既是高人指點,那玉牌莫要輕易失了!」

  賈環唯唯稱喏,腰間這兩塊玉牌,仔細辨認,分別鏤刻『平』字、『安』字,似原本就是一對般。

  不去計較這些,賈環略作思索,開口道:「父親何日回工部當值?」

  昏迷四日,文華殿大學士華淵牽連嘉平元年科舉舞弊一案早已塵埃落定。

  匹夫一怒,尚血濺五步,更何況當今天子?

  嘉平帝雷霆手段,華淵流放,華府被抄,有吏部侍郎龐確、吏部主事徐梅屏、順天府丞趙勝,亦有賈環不知道的刑部主事、大理寺寺丞等俱被處置。

  勛貴如賈家者凡有參與者也是一個不饒,小懲大誡。

  另有首善書院錢琦父子,並參與舞弊的大小官吏、學生生員,殺頭的殺頭,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賈環明白,借剷除華淵之機,嘉平帝還橫掃了不少東內那位老聖人的勢力,尤其是在朝堂內的吏部。

  「只在這一兩日罷!」賈政不由嘆息,對自己的仕途難言滿意。

  賈環心底發笑,面上認真道:「聽聞朝廷有調父親任湖南學政之意!」

  賈政聞言面色大喜,按大虞例,各部員外郎充任學政依舊是從五品,可學政官的清貴和權威自不是一般官職可比。

  只是才片刻,賈政臉上喜色便消失不見,眉頭緊鎖不語。

  看樣子,政老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賈環吃著茶掩飾著嘴角快要壓不住的笑意,半晌慢吞吞道:「前些日子聽老師所言,湖南道巡撫王國棟將回京任直隸河道總督!」


  見賈政不明所以,賈環補充道:「秋闈已過,想必王國棟回京也要到年後了,尚有時間從容布置!」

  賈政此時才反應過來哪裡有些不對勁,這孽子分明是早已知曉,甚至做了謀劃,竟到了這會才同自己說。

  賈政不知道的是,程日興都比他早知曉。

  不過轉念想到將任職學政,心中難耐仕途熱情,賈政竟也沒動怒,點了點頭道:「且隨我去你舅舅家一趟!」

  出門前,賈環將提前準備好的帖子交於錢槐並囑咐錢槐去找倪二傳話辦件事。

  那日醒來時,賈環便從如意口中知道了祭祖那日小鵲一早來過之事。

  賈政與賈環同乘一輛馬車往王家而去,馬車內賈環飛速地整理著思路。

  昏迷這幾日收到的帖子裡,有兩份讓他意外,一份是錦衣衛百戶湯望的,一份是五軍營千總祁偉的!

  至於汪詩聰的催命問候帖和已升任管河州判沈均以及升任順天府同知陳鹹的請帖俱在意料之內。

  ......

  寧國府,賈蓉院。

  「沒想到他竟熬過來了,好硬的命!」賈薔秉承著愛挑唆的習慣,在賈蓉身邊低聲道。

  賈蓉聽著這個與自己同進同出,最相親厚之人的言語,他自是明白賈薔言辭所指,卻只是苦笑不語。

  兩人親密無間,對於賈蓉之事,賈薔悉知,賈珍待賈薔勝於親子。

  剛昏迷那幾日,賈蓉被賈薔百般勸說險些就將秦可卿接回,如今賈蓉心底慶幸,再不聽賈薔之言。

  對於賈環,賈蓉心中畏懼,比畏懼賈珍更甚,這是賈薔所不知曉的。

  ......

  京華城西,王家府邸,三進院子很是寬闊,與賈家兩府自是難比。

  正廳之內王子騰與賈政說著話,賈環拜見了王子騰之後便隨王家的下人到了偏廳。

  偏廳內,賈環與王子勝、王仁見禮坐定!

  「聽說你前些日子在京華城內逗閒卻未到府上來?」王子勝錦衣華服,近乎俯視的態度,冷聲出言質問道。

  不等賈環說話,著大紅花錦服,身形乾瘦的王仁急不可耐道:「哼,連我王家的帖子都敢摔,他又把誰放在眼裡?」

  那日被賈環劈臉摔帖子回府後,王仁又被王子騰一頓痛罵,心裡愈發記恨賈環。

  一個狠舅,一個無能,賈環本懶得理會,奈何有人沉不住氣,主動送臉過來,他也不介意給點教訓。

  賈環吃了口茶,不疾不徐道:「三舅、姻兄何出此言?」


  王子勝眉頭頓時一皺,臉色陰沉下來,賈環面上看著平靜,可話語卻強勢得讓人意外。

  什麼叫何出此言?這是不打算承認還是打算反過來興師問罪?賈環就差直接說你們兩個東西什麼意思了。

  王仁年紀小,腦子裡除了酒色便是銀子,臉色潮紅,喝道:「二叔當日讓我到你們府上帶話,你亦在場,然否?」

  賈環頭也不抬,乾脆道:「然也!」

  「而後接連五日,你在京華城到處閒逛,聽你們西府說你甚至去了一個遠支子弟家,然否?」

  賈環品著茶,依舊是:「然也!」

  一旁的王子勝聽得賈環竟去了個遠支宗親都不來赴邀,怒火躥升,冷厲道:「你摔了二兄的帖子亦是真有其事,然否?」

  沒有任何地意外,賈環點頭回道:「然也!」

  此時的王仁心態早已炸裂,罵道:「你是什麼阿物,也敢下大棋擺譜?!」

  賈環被王仁這句下棋擺譜逗得一樂,放下茶盞,劍眉一挑,輕笑道:「你又是什麼阿物?」

  端坐的賈環,極致的藐視,王子勝、王仁直接傻眼。

  又聽賈環接著道:「摔了又如何?摔得就是你這張臉!」

  「混帳!」

  「今日如何也容不得你在我們王家撒野!」

  王子勝與王仁二人臉紅得和猴屁股一樣,暴怒而起,指著賈環就欲發作!

  「蠢貨!如何同你姑父家兄弟說話的!」

  王子騰怒喝之聲陡然響起,身旁是賈政,二人也不知何時就到了偏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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