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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156驚霜(六)

  第157章 驚霜(六)

  昭昭近來沒尋到謝消慶去向,便知他遭了李清文的道。李清文生性謹慎,必不會親自動手,想來是有人暗中相助。

  出江府後,昭昭沒急著走,暗中候了片刻,見李清文進鬧市後與那賣油餅的老伯有交集,心說一句來了!便設下此局。

  耳邊喊冤聲不停,幾個無端捲入風波的走販不知「兇手」早已定下,嚇得直哭。

  昭昭擺了擺手,示意沒搜出贓物的人可以走,他們立馬慌不迭地溜了,只剩那賣油餅的老伯垂著頭,亂糟糟的頭髮擋了臉。

  昭昭看不出他是個什麼神情,卻能瞧出他手上繭子不厚,不像常年幹活的。搜身的幾個兵也瞧出古怪,仔細踅摸他全身上下,只得幾枚銅錢。

  昭昭笑問:「老伯,你出門連家中鑰匙也不帶?」

  

  老伯不語。

  昭昭掀起扁擔瞟一眼,簍里整齊躺著十幾個香噴噴的餅子,很像樣,確是有幾分手藝的。但只有餅子,沒有贓物,倒讓她沒藉口抓人了。

  「袁姑娘。」李清文面色如常,「沒抓著賊,該放人走了罷。」

  昭昭笑著點頭:「自然。」

  雖如此說,她心裡仍覺古怪,李清文一個愛潔成癖的人,會無端買這種油膩膩的東西?

  昭昭沒急著放他走,掏銀擱在擔面上:「對不住了老伯,驚擾你甚是愧疚,為表歉意,你這一擔餅我買了。」隨即揮手身後同來的兵,讓他們各自取來吃。

  簍里的餅堆漸漸矮下去,儼然不動的老伯忽地抬起頭,乾裂的嘴唇顫了顫,到底還是慌了。

  昭昭見他想往李清文那邊看又不敢,便知這趟賭對了。

  果然,空蕩蕩的簍里有個銀袋子。

  昭昭用刀鞘挑起,細觀袋面紋樣與墜飾,轉頭對李清文笑說:「我瞧這不像尋常人家用的,李大人,你說呢。」

  「是不像。」李清文目光冷靜,落在冤主臉上,「店家,這是你被偷的錢?」

  那被昭昭雇來的店家十分茫然,只知收錢辦事,哪懂兩人間的暗流涌動?昭昭讓指的確是此人,他順著李清文的話,點了點頭。

  李清文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淡淡說:「你被這小販順了銀袋,幸得袁姑娘幫你尋回失物。你今日遇上了活菩薩,好好謝一謝罷。」

  這副冷靜自若的神態,連昭昭都有些佩服了,這畜生永遠洞若觀火,山崩於前也能鎮定自若,做出最無情也最好的抉擇。

  「李大人。」昭昭笑,「這老人家偷盜數額不小,你說當如何處置?」


  「按律應笞五十。」

  「押回衙門受刑,他這把身子骨捱得住嗎。」

  李清文撣去衣袖的灰,平靜說:「律令不可偏私,袁姑娘依律處置便是。我還有差事在身,先告辭了。」話落,提袍上馬離去。

  從始至終,他都未曾看那老伯一眼,不幫忙遮掩,甚至坐實莫須有的罪名。

  昭昭有些懷疑,難道兩人真是陌路,這老伯與李清文毫無關係?

  她半屈膝蹲在老伯面前,正想威脅幾句,試試能否逼出話來,可還未開口,她便怔住了。

  亂糟糟的頭髮下,有一雙失神的眼,目光穿過人群,望向坐在街邊看戲的一個小乞子。

  那小乞子年紀不大,嘴小小的,撿了李清文扔的餅,嚼大半天才吃了一角。

  這餅比尋常的大許多,還裹了肉餡,一口下去,孜然和蔥油香混著肉在嘴裡爆開,香得小乞子犯迷糊。

  昭昭笑不出來了,難怪老伯一言不發,原來一直盯著這一幕。她示意左右,輕聲說:「帶走。」

  ——

  快馬行至城北,李清文在演武場外停鞭。

  落地還未站穩,樹下等候已久的小童匆匆迎上來:「大人……」

  小童欲言又止,若是平時,李清文會讓他有話直說。

  可眼下不知為何,李清文竟沒察覺小童支支吾吾,沉著臉往裡走,問起今日粥棚用了多少糧、倉內草料還剩多少。

  小童一一答了,怯聲問:「大人有心事?」

  李清文猛然頓足,背影筆直鋒利,投下一片陰翳。

  小童惶疑自己說錯了話,抬手就要扇嘴巴,可李清文緩緩回過頭,陰鬱神情消散無蹤,又是那一臉挑不出錯的淡淡笑意了。

  「你有話要說?」

  這實在是一張文氣俊雅的臉,一絲不苟,像畫上去的。

  小童不敢貪看,指著遠處難民攢動的粥棚說:「……大人,那呆子回來了。」

  沒死?

  李清文在風裡凝住了,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攥緊。小童勸他寬心:「大人,那呆子回來也不打緊,咱們的事辦得乾乾淨淨。」

  乾乾淨淨,又是乾乾淨淨。

  半個時辰前有人這麼說,半年前也有人這麼說,可這倆早該投胎的鬼,不還是竄到他面前來了?

  到底要殺多少次,才能殺乾淨。

  人究竟要付出甚麼代價,才能擺脫過去。

  李清文長舒一口氣,眸底一片森冷:「我去會會他,你到倉房再收拾收拾,別出紕漏。」

  粥鍋熱氣騰騰,謝消慶被撲紅了臉。

  他揩一把額汗,勺一碗粥遞向棚外:「拿好,小心燙。」

  手懸了半天,沒等到人接,謝消慶支出頭,才看清大灶前站了個半大丫頭,瞧著像是有點傻,離火灶這麼近也不怕。

  謝消慶趕緊繞出去,把她抱到一邊:「你感覺不到熱麼?再離灶台近點,就要被燙到啦!」

  小丫頭確實有點傻,不會說話,一味咬著手指,髒兮兮的。

  謝消慶拿衣袖把小丫頭的手指一根根擦淨,好氣又好笑:「你餓了吃手做甚麼?鍋里有粥。」

  話落便要去拿粥碗,才轉身,小丫頭憨憨開口了:「不餓,不喝粥。」

  謝消慶這才注意到,她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著棚里看。

  粥棚有什麼好看的?灶台,碗堆,水桶,糧袋……

  還有一抹白。

  那是一裾衣角,衣裳的主人綺年玉貌,闔眼懶坐在謝消慶搬來的木椅中,許是他模樣太出挑,竟把亂糟糟的一方天地襯得華貴如明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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