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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157驚霜(七)

  第158章 157.驚霜(七)

  謝消慶蹲在小丫頭身前,擋住她望向棚內的目光,惡狠狠道:「你不准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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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頭踮起腳,想越過他肩。謝消慶把她按回去:「人家有心上人了!」

  小丫頭懵懂,但曉得看別人夫君不合適,歪著腦袋問:「成親了麼?」

  「沒有。」謝消慶搖了搖頭。

  世子,侍女,日日相處又如何,扯到談婚論嫁,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那有甚麼看不得的?」小丫頭面上呆,心裡精,「他穿得這麼好,卻陪你窩在這兒,定是心上人不喜歡他——」

  謝消慶捂住她嘴,生怕這話揉進風裡。

  側開身子,容她再望幾眼,隨即問:「他當真好看得很麼?」

  見小丫頭連連點頭,謝消慶又指著自己問:「那我好不好看?」

  這就有點為難人了。

  謝消慶前幾日才挨了棒槌,鼻青臉腫還沒消,面有病色,跟好看有半文錢關係麼?

  但念著他天一亮就來施粥,小丫頭昧著良心點了點頭。

  「那如果……」謝消慶神情赧然,「如果,讓你在我和那個穿白衣裳的哥哥里選一個呢?」

  小丫頭隱約覺得這話有點別的意思,一時不知怎麼答。

  謝消慶只當面前不是個素昧平生的孩子,厚著臉皮又補了一句:「再如果,他沒法與你成親,而我甚麼都願意為你做呢?」

  這副扭捏樣,小丫頭曾在幾個姐姐臉上見過,順嘴就滑出一句娘罵人的話:「你思春啦?」

  「才沒有!」

  謝消慶臉色霎紅,蹭地跳起來:「小小年紀,做甚麼懂這樣多!」正要描補幾句,卻見近前站著李清文,皮笑眼冷地瞧著他。

  「謝公子。」李清文微笑,「這幾日你不在,差事都落在我肩上,實在累得很。你回來真是太好了。」

  他雲淡風輕,若是謝消慶沒到鬼門關走幾遭,怕要懷疑究竟是誰下的殺手。

  「有勞李大人記掛。」謝消慶冷誚,「在下死裡逃生,回來為您分憂了。」

  兩人心照不宣,劍拔弩張。

  李清文卻還要做戲,情真意切關心幾句,像個早入官場的前輩般嘆氣:

  「你我二人做的是撫下恤弱的善事,但畢竟分了養馬監的利,那群太監哪懂甚麼大義?竟因此事暗害你。他們畢竟是宮裡人,容不得外臣審查,今後你可得更加小心——」


  這人當真無恥,連他死因都編排好了,謝消慶正要罵幾句,忽聽耳邊一道清冽聲音響起:「李大人。」

  李清文聞聲一怔,轉頭對上修逸冷淡的眼,連忙躬身低頭行禮,不露痕跡掩去面上的詫異:「世子爺。」

  久久,頭頂未有修逸話音。

  李清文仍維持作揖的姿勢,目光落在近前靴面上,太陽穴突突跳:

  「您貴臨此地……」

  前有那婊子的女兒發難,這會兒修逸與謝消慶一同出現,所為何事?難道——

  「來送他。」

  修逸抱臂亭立,瞥一眼謝消慶。

  「我朋友初入京城,不知風波險惡,遭了賊人的道,險些把命丟了——方才聽你二人言語親近,今後就麻煩李大人替我照顧他了。」

  這呆子當真命好,進京後幾番死裡逃生,竟還和天潢貴胄搭上交情。

  「世子爺客氣。」

  李清文頷首,「謝公子年輕懵懂,下官本就該多照顧些,此番讓他落入險地,已是萬萬不該。今後再有這樣的事,即便您與老師不怪我,下官也萬死難辭其咎。」

  謝消慶聽得一陣惡寒。

  「那便多謝了。」

  修逸翻身上馬。謝消慶執意送他,牽著馬慢吞吞地踱,從粥棚踱到演武場外,少說回了十幾次頭。

  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修逸知道他有話想說,臨走前問:「謝公子,你覺得李清文如何?」

  謝消慶步子頓住,攥韁繩的掌心滲出汗。

  怎麼形容他此時心情呢。

  既想全盤托出,求修逸為他和昭昭做主。

  又恐不敢言,怕修逸即便知道,也不會因這沒有實據的指證,向李清文發難。

  「李大人為官不錯,為人……」謝消慶含糊道,「便不知了。」

  馬背上,修逸垂眼低睨:「她討厭李清文?」

  「啊?」謝消慶怔了一瞬,這話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什麼都知道了,「……怎忽然說這個。」

  一千一萬句話擠在謝消慶嘴邊想往外蹦,可昭昭的仇怨只與他說過,眼前人若是信得過、靠得住,她自會親口說。

  「……你們日日相見,直接問她不好麼?」

  修逸沉默了。

  若是她肯說,又何須多此一舉呢。

  謝消慶暗恨自己說錯了話。

  眼下這情形,像極一位正妻尋不到夫君歸家,只好屈尊向姘頭打聽……


  天潢貴胄低到這份上,簡直有些可憐了。

  送走修逸,謝消慶回到粥棚,李清文不知去向,只剩那個吃手的小丫頭坐在樹下,用石子和自己下棋。

  「小丫頭。」謝消慶蹲下身,「瞧見李大人去哪了麼?」

  望望天色,快到晌午了,按李清文那沽名釣譽的性子,該在粥棚整衣束袖,準備演一出青天大老爺才對。

  「瞧見了。」小丫頭抬起憨憨的臉,「你中午勺兩碗粥給我,我就告訴你。」

  謝消慶應下。

  小丫頭往西一指,「方才你一走,就有人尋來,喊李大人到那邊去。」

  謝消慶順著望去,只見茫茫長草掩映著錯落的倉房,忙問:「來的那人穿什麼衣裳?是官兒麼?」

  「看不出來。」小丫頭搖搖腦袋,「只聽見那人說話細聲細氣的,嗓子吊得很尖。」

  太監!

  定是與李清文有勾當的太監找來了。

  謝消慶眼皮一跳,計上心頭。

  ——

  入夜,漆黑如墨的草場點綴著幾點火星,圍著倉房一帶繞來繞去。

  巡夜什長是個胖子,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掩著嘴打呵欠。

  困意如水波般漫開,身後呵欠聲此起彼伏,有人說:「頭兒,咱們睡去吧?」

  什長望一眼天色,乏道:「這才三更天。李大人讓咱們守到天亮,千萬別遭賊了。」

  「頭兒,那精鐵大鎖比俺腦瓜子還大,甚麼賊能撬開它?」一個小兵嘀咕道。

  另一個小兵也說:「咱們被征來時可是說好了的,每月一百錢兩石糧,申時來丑時走,李大人讓咱們守到天亮,憑什麼?又不加錢糧,還耽誤我回家陪婆娘!」

  他們抱怨聲不小,謝消慶躲在柴堆里聽得一清二楚,心說:對對對,就是這樣,你們趕緊回家,好讓我溜進去查一查糧。

  那什長頗為難,舉火把的手垂下,在原地踱了幾圈,一腳踹在柴堆上:「奶奶的,李大人確實只讓幹活,沒說加餉!」

  小兵們火上澆油幾句,什長困怨交加,最終擺擺手:「不守了,各回各家去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四周靜悄悄,只剩風聲與夏蟲夜鳴。

  謝消慶縮在柴堆里,疼得兩眼發黑,那什長的腳踹得不是地方,他緩許久才回過神來。

  正要扒開柴堆出去,卻見昏昏夜色中有一道悄然輕巧的身影,高瘦薄韌,像狩獵的豹。

  謝消慶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待走近些,他借月光看清這人的臉,驀地瞪大了眼。

  是小多。

  他無聲行至倉房外,從腰間摸出一枚鑰匙,捅進精鐵大鎖,極輕的一聲咔。

  門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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