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房沒分先租
二柱接過筆,往承擔項上湊。
「娘有事,我自然來。」
陳會計沒替他往下寫。
「誰去叫?夜裡多久能到?買藥的錢誰先拿?」
「住一個院,還用問這些?」
老周頭把煙管擱下。
「你娘半夜病了,可不能拿一句『自然來』去請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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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筆尖碰著紙,留下一個墨點。原想簽個名字,先把正屋記下,如今還得說錢從哪拿。
王桂花替他接話。
「二柱白天出工,衛國在家養傷,照看我正合適。等他回去,秀雲接著管。」
李秀雲將交接頁壓在手下。
她得出去掙錢,衛國也要養腿,不能先應下,往後再求婆婆准她出門。
「你的意思,是二柱留房,我不能出去掙錢,還得一直守著?」
「兒媳不做誰做?」
沈衛國把那頁移到面前,請陳會計註明未議定。
「我養娘,不能拿她替我答應。」
王桂花看向他的腿。
「你眼下做得了什麼?」
「能做多少說多少,做不了的不寫。」
他將錢糧與照料分開。
「我該交的錢糧,議定後按期給。在家時,身體許的事我做。病了怎麼請人、誰照應,另定,不能我一走,全算秀雲的。」
陳會計問:「你在外頭,交給誰?」
「定好接收人,每回留收條。給娘的,給她們母女的,不能再只寫給過家裡。」
李秀雲沒接話,把補糧頁收進布包。錢交到誰手裡,終於不再只問他寄沒寄。
趙翠花將筆往丈夫面前推。
「你應你做的,別回屋又叫我去。」
二柱壓低聲音:「你少說兩句。」
「你要正屋,怎麼沒問我能不能伺候娘?」
「又沒說全叫你。」
「那就把你的寫上。」
二柱捏起筆,仍沒落字。
趙翠花也不替他填。她先前總想把一家人的話說圓,結果交出去的錢成了伙食,做過的事倒沒人記。
王桂花端著碗,半晌沒喝。
「我還沒老得動不了。」
陳會計把紙往回收。
「那先寫眼下能辦的。住哪間,糧誰管,兄弟各交什麼,急病怎麼通知。長久照料議不攏,留著補議。」
「反正不能把我撂下。」
「這句記。也不能沒商量,就寫全由大房管。」
王桂花不肯認,陳會計在旁註明她的異議。
他只來記議事,不能替哪家派一個人去伺候老人。
寫到住處,王桂花忽然放下碗。
「我帶口糧去東屋,跟衛國過。」
二柱抬起頭。
她又道:「東屋就一鋪炕,秀雲帶孩子先去偏屋擠擠。」
門邊的念念合上本子,看著母親。
這回她沒去拿布袋,只把腳從凳下收了回來。
李秀雲取出臨時交接頁。
「你眼下住正屋,我們住東屋,這項沒改。」
「我跟兒子住,不行?」
「身體真要人照應,先看怎麼安排。正屋能住,你為什麼非要我們先搬?」
王桂花去攏桌上的紙。
二柱急著道:「娘住過來,正屋才好騰給我。」
趙翠花扭頭看他。
他又補一句:「娘早答應了。」
沈衛國沒有接這句,只請陳會計將兩處現住的人寫在同頁。
「娘住的不是空房。東屋也不能一頭安置我們,一頭說二柱要收就收。」
陳會計寫明,母子所提仍屬分配意見。
二柱看著「意見」二字。他報了幾回房,還沒報成自己的。
念念抱著本子走近。
「那扇門,今晚能關嗎?」
李秀雲蹲下來,替她理好壓在本子下的衣角。
「今晚還住這裡,門照常關。」
「二叔拿東西呢?」
沈衛國往臨時約定下添了一行,念給桌邊人聽。
「沒商量,不搬屋裡東西,也不能借著取物進去翻。有事在門外叫人。」
念念等母親點了頭,才回到小凳上,在柜子旁畫了一扇門。
李秀雲看過那扇門,沒再讓孩子替大人遞紙。
「門閂還缺著。」她說,「我出錢補上。住在這裡,鎖鑰匙也由本屋收著。修門不算房是我的,往後不拿這個多要。」
王桂花伸手按住那頁。
「一個院裡,還防誰?」
「睡覺要關門。」
二柱道:「東屋一直是我用的,鎖不能隨便動。」
「如今誰住,誰得能關門。」沈衛國說。
老周頭起身去看,摸了摸門框,又試過扣眼。
「框能用,補個內閂,不必拆門。」
他本想今天不再接活,可見孩子捧著本子守在門邊,還是拿出了尺子。工料先講清,省得再算進舊修屋帳里。
王桂花盯著李秀雲的衣袋。
「有閒錢弄鎖,養老糧先多出一份。」
李秀雲將摸出的零錢收回去。
「養老議清了出。關門睡覺的錢不抵養老,也不能因為養老,就不許關門。」
沈衛國接道:「這筆我們另結,不動孩子口糧,不抵舊修屋款。」
王桂花轉向二柱,想讓他再說一句。
二柱卻在看老周頭量門,手裡的筆蓋了又拔。
她把碗擱遠了些。
「你們都寫好了,還問我做什麼?」
陳會計沒有把紙推給她。
「沒議好的沒寫成定議。認哪條,在哪條下籤。不認的留意見。」
李秀雲又核了一遍。她眼下要的是住處不再任人改動,不是今天便將養老斷個乾淨。
「長期照料再議。眼下病了,先叫兩兄弟,不能等簽完才請人。」
沈衛國應下,請陳會計記明自己傷腿不能抬人,需另找幫手。
二柱見只說眼下,才道:「人在院裡,我去叫郎中。」
「人不在呢?」趙翠花問。
「回來再補。」
陳會計照實留下空處,沒有順手填上趙翠花的名字。
議到最後,能落定的只有幾項。
王桂花仍住正屋,東屋依原交接安置;二柱不得先占正屋,不擅搬東屋物品,不擅交他人使用。養老數額、長期照料另議。
二柱指著自己的簽名處。
「我只認不搬東西,照料還沒說好。」
「那就寫你認的。」
他簽得很快,又看了看餘下的空欄。
王桂花想把養老頁夾到住屋頁中間,陳會計分別折好。
「這兩件不互抵。」
她的手停了停,最後只拿走抄件。
老周頭量完尺寸,問李秀雲要不要順便驗舊鎖。
「鑰匙齊不齊?少一把,外頭照樣能開。」
李秀雲伸手。
「二柱,把餘下的拿出來。」
二柱摸過衣袋,又去摸腰間。
趙翠花看了他一會兒。
「家裡那把在我這兒,你找哪把?」
他沒答,只說內閂安了就成。
老周頭收住尺子。
「白天出門,內閂能在外頭插?」
二柱把筆放回桌上。
「還有一把,在你家親戚那裡。」
趙翠花沒去接他遞來的筆。
「誰?」
他報了名字。
「先前說借東屋存陣糧,給過一筆錢。」
「你說那是借來的周轉錢,沒說拿屋給人用!」
李秀雲看著剛寫下的「不擅交他人使用」,沒有催他交鑰匙。
這不是少一把鑰匙的事。
「陳會計,另翻一頁。哪天收的,收多少,許人用多久,都記。」
院門外傳來車輪聲。
有人喊:「二柱,屋騰出來沒有?糧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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