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退錢不騰屋
趙成順推車進院,車上除了糧袋,還捆著墊地的木板。他解開繩,招呼同行的人往東屋搬。
二柱迎過去。
「先擱進去,別的明天說。」
李秀雲站到門前。
「這屋有人住。先停手,把說好的事講清。」
她沒碰糧袋。東西進了屋,再要挪出去,便得先給人找地方。
趙成順扶著車把。
「錢都交了,我那邊也騰了,你這時候不讓放?」
「錢交給誰了?」
「二柱。他說屋早空了。」
窗內晾著念念的小衣裳。他抬頭看過,轉向二柱。
「你不是說,大哥一家另有地方安置?」
「原先說好了,後來沒搬。」
沈衛國坐在門邊。
「我們沒答應搬,你也沒同我們商量。」
趙成順把木板放回車上。來前還怕親戚收錢含糊,特意問過兩遍,如今倒是收錢的人不肯看他。
陳會計另鋪一頁。
「成順,你說。二柱先別替他答。」
「存到開春騰糧,錢一次交清。墊板都照整間量好了。」
他報了數,趙翠花按住丈夫的胳膊。
「你跟我說,這是表哥借你的周轉錢。」
二柱將胳膊抽回。
「回頭再說。」
「表哥就在這兒,你怕誰聽?」
趙成順沒接她的話,只把收錢日期也報了。
二柱低頭看紙,才說:
「娘搬來,秀雲帶孩子去偏屋,不就空出來了。」
「衛國呢?」趙翠花問。
「他又不常住。」
沈衛國把腿邊的凳子挪正。
「我現在就住這兒。」
二柱指向剛簽的住屋頁。
「不交別人用,是今天才寫的。我收錢在前。」
「先前收的錢另認。」陳會計說,「今天這屋有人住,沒答應交給你。你許了人,不能叫他們搬。」
二柱鬆開紙角。原想拿日期擋一擋,陳會計卻沒說他犯了新約定,只問他憑什麼交屋,他找不出可指的那一行。
王桂花走到糧車旁。
「天都晚了,糧先放。秀雲帶孩子去正屋擠一宿,糧受了潮,誰賠?」
念念抱起畫本,沒去開柜子。
「娘,我不想搬,可以說嗎?」
「可以。咱們沒答應,今晚不搬。」
李秀雲將她領回門內,沒有接婆婆遞來的鋪蓋卷。
沈衛國道:
「我的腿、她們的床,都不能替二柱騰地方。」
王桂花抱著鋪蓋,又放回炕上。
念念將畫本擱在原處,手仍按著書角。
趙成順請來的幫手還扛著一塊板。李秀雲請他放下。
「先歇歇。這車糧我不能接,短了、潮了,也不能來找我。」
她轉頭請老周頭看看,眼下車能不能停。
老周頭摸過袋底,又查了車板。
「沒沾水。墊好蓋嚴,先留車上,辦完了再走。」
趙成順伸手收繩,不再往東屋看。
這家連糧歸誰管都先說清,他再勸一宿,未必省得了事,倒不如追住收錢的人。
「屋交不了,退錢。今天拉車的錢,也說個辦法。」
二柱道:「錢花家裡了,分家一塊算。」
趙翠花將自己的抄頁收進衣袋。
「哪天收的,拿去買什麼,先說。我的修屋尾款不抵這筆。」
「誰說抵你的了?」
「你剛說家裡,我先問清。」
沈衛國道:「這不是我寄回的家用,也不是我們住東屋欠你的錢。」
陳會計在收款人後寫下二柱的名字,沒往大家帳上添。
王桂花伸手扶住糧袋。
「本來留了牆根那一溜,幾袋糧又不礙睡覺。」
趙成順看向她。
「嬸子,說的是整間。只給牆根,我何必做這些板?」
李秀雲沒去問她幾時聽說,只將住屋抄件翻開。
「娘既知道存糧,昨天為什麼還說搬來,是為了跟衛國過?」
王桂花攏了攏衣襟。
「我跟兒子過日子,還得報給你?」
「住正屋也能過,為什麼得先搬走我們?」
王桂花去解車上的繩,被趙成順接了過去。
「先別卸。錢沒說完。」
她空著手站了一會兒,回桌邊坐下。
陳會計請二柱取現錢,餘下的由兩人商量。他不替誰定車費。
二柱摸出零散的錢,數完又數。
趙翠花沒開自己的布包。
「我剩下的要過日子,不借。」
王桂花道:「東屋剛補了糧——」
「那是還給她們的。」沈衛國說。
趙成順也沒接這話。他來存糧,不是來從表妹和孩子手裡討糧,傳回去沒法說。
他收下現錢,將餘數念給陳會計。
「三天內還。車錢照實際支出另記。今天你跟我回去,把原處重新騰開,糧放妥再走。」
二柱望向正屋。
王桂花低頭抻著衣角,沒再替他答。
「行。」
「日期寫全。」趙成順道,「別只寫過幾天。」
二柱簽過,趙成順才接抄件。
李秀雲沒讓他急著推車。
「東屋鑰匙。」
趙成順從腰間解下一把,放在桌上。
「只拿了這一把,沒配過。」
沈衛國核過,收進空紙包。
二柱拿起繩頭。
「齊了,鎖就不用折騰了。」
老周頭沒收尺子。
「經了幾個人的手,你能替每個人作保?」
二柱轉去捆木板。
李秀雲也沒追著問誰摸過。
「換鎖芯,補內閂。舊的留給我,工錢今天結。」
她取出先前留的零錢。這筆不能省,省下來,明天出門還得留個人守著。
王桂花看了看錢,沒伸手。
木板挪回車上,有人順口喊:「衛國,扶一下。」
沈衛國沒起身。
「醫囑不許負重,叫二柱。」
二柱只得繞過去扶車。
念念向前走了兩步,李秀雲將她的小凳放回門內。
「你也不用去。」
孩子坐下,看父親把鑰匙與住屋頁收在一處。車沒少一個人推,父親也還坐在自己的凳上。
她將腳擺正,沒有再往門外探。
趙成順走前,又同陳會計核過餘款和日期。
二柱推車,才走到門口便停住。
「娘,我晚飯——」
「你先把人家的糧安頓好。」趙翠花說,「咱家的鍋不會跟車走。」
趙成順拉緊車繩,沒催。等二柱扶穩,才往外推。
院門讓開,李秀雲將門前落下的短繩拾起,交給趙翠花,沒有帶回屋。
老周頭裝妥鎖芯,又將內閂試了兩遍。
他在外推,李秀雲在內開合,閂頭不蹭門框,才收起工具。
舊鎖舊鑰匙一併包好,沈衛國寫了日期。
念念站在門內。
「白天都出去,也能關住?」
李秀雲領她出來,鎖好,推給她試,再用新鑰匙打開。
孩子伸手摸過鎖孔,回屋翻開小帳本,在那扇門旁補了把鑰匙。
「今天沒搬。」
李秀雲將新鑰匙收好。
「沒搬。」
她沒催孩子收本子,先去付工錢。
老周頭數清,提起隊裡找人補舊糧袋。
「髒活,價錢不高。得看樣,縫壞了返工。」
李秀雲收零錢的手停住。
住處守住了,調養和日用還得有進項。針線活她能做,卻不能只聽一句能掙錢便應下。
「什麼時候交?針線誰出?」
「明早看過再問。」
院外有人叫他。
「周叔,補袋子的樣件拿來了,明早交倉前就得定人。」
李秀雲望了一眼關穩的東屋門,伸出手。
「先讓我看看,破在什麼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