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口糧不讓扣
「信是托人寫的,興許人家聽岔了。」
王桂花伸手攏信,沈衛國按住紙角。
「補瓦、換椽,年月也對。別處沒聽錯,只把欠錢聽成了付清?」
他將信與孫師傅的本子並排,逐項指過,沒有叫人去找代筆的。
陳會計停下筆。
「這句話,是不是你叫寫的?」
「我還不是怕他在外惦記。家裡欠幾塊錢,也要叫他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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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衛國看了看信末。那時收到信,他沒再問修屋的事,往後寄的錢,又按母親說的添了別項。
「你說清了,我就沒再問。如今同一回修屋,又叫我認一半。」
他請陳會計將回信所寫與實際尾款一併記下。
只留欠數,過後母親還會說,他當年就應過。
二柱往桌邊湊。
「修屋款本來就沒剩多少。成親添東西,也是家裡的事。」
趙翠花抬頭。
「錢不夠你記得,取多少倒忘了?」
「我說的是花出去的。」
「那就說花在哪裡。」
二柱本想替母親說一句,沒料到又問回自己,只得指柜子。
「抬回那天,娘還叫我別往信里添,省得大哥問。」
王桂花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把後半句咽回去,陳會計卻已記下。
「柜子用了哪筆錢,還得核。叫你不提添家具,這句你認?」
二柱點頭,沒再往母親身邊挪。
王桂花轉向大兒子。
「你從前說家裡缺什麼就添,難道也是假的?」
李秀雲將家具那頁抽出來。
再爭下去,又得從衛國哪年說過什麼,爭到誰記性差。她要先保住眼前這幾項,不讓舊話改了帳。
「他應沒應過另用,可以查。柜子若用了修屋錢,不能分東西算二柱的,分欠款又算兄弟的。」
陳會計在旁邊補上經手人、現使用人,款項來源仍注待核,沒有寫贈與。
趙翠花將交款紙往前遞。
「那我後交的尾帳,沒付出去的先退我。柜子也別記我這房。」
「你交的錢,該查。你們屋裡的東西,也該查。」
李秀雲沒接她推來的紙。
趙翠花把手收回,半晌又放下。她原想借著這回把兩頭都摘清,往後只拿自己的糧,如今才明白,另記也得另認。
「兩項都給我抄全。」
孫師傅把本子合了一半。
「你們說歸誰都行,我那點工錢,別說沒了。」
他來前還怕沈衛國替母親應下,隔日又不認。聽到現在,這家連一隻柜子都不肯含糊,自己的尾款反倒得留張紙才穩妥。
陳會計另抄一頁。
「欠款保留。誰請工,誰答應付錢,照原先記錄。兄弟怎麼分擔沒定,不能改成母女住錢。」
沈衛國沒去摸口袋。
「核定該我擔的,我認。沒核的,不簽。」
孫師傅看過抄頁,收進本里。
「這項齊了,別明天又請我來認一回。」
「有新憑據再找你,不重複問。」
陳會計送他出門,將這輪核帳收好。
當晚,王桂花隔門說:「明天還查舊錢,糧也一道往後放,省得來回麻煩。」
李秀雲正洗借來的爐具,沒有出去。
「舊錢接著核。定下的糧,明早過秤。」
「少吃你們了?」
「買糧的錢已經付過。」
她把爐具擦淨晾好,另收起買糧支出。搭灶的錢剛結,調養的錢不能再挪;若這回又等,等來的還得是自己掏錢。
念念守著碗,聽見母親合上帳本,才問:「明天鍋還用咱們的?」
「用。借的洗乾淨,明天還。」
孩子摸過新灶邊沿,回屋去了。
次日,陳會計與見證人到齊,王桂花拖出兩袋糧,又指著腳邊一袋。
「磨坊出來的,都在這裡。合起來夠了。」
李秀雲沒有去倒袋子,先遞過磨坊抄件。
「照核定的品類稱。這袋糠麩另記。」
「全家的糧都這麼吃,你們倒挑。」
陳會計翻到出面那行,又找出糠麩領取數。
「原先分開出的,今天也分開稱,不能混著頂足。」
王桂花沒去扶秤。她原算著磨坊出的東西總歸算糧,誰料連這幾行也抄來了,再爭便得重說糠麩是誰領的。
見證人報完數,陳會計寫下差額。
「還缺這些。」
「那先扣二柱的車錢。他白拉的?」
二柱抬起頭,手已經摸到衣袋。
陳會計將他的單子單放一邊。
「誰叫你拉的,向誰討?你同意從她們補糧里扣?」
他看了一眼門內。念念端著小碗站著,沒說話。
車錢還沒拿到,若先應一句,倒成了自己扣侄女的糧。
「娘叫我去拉的。我沒說從這兒扣。」
「那就另核。」
王桂花回屋,從另一隻糧袋裡舀出差額,倒進秤上的袋子。
陳會計再請見證人看秤,逐項寫明品類、重量、交接日期,才把紙遞給李秀雲。
她查過袋口,核准數目,簽了名字。
王桂花伸手去拿舊頁。
「補齊了,這張給我。」
李秀雲按住,只在後頭添上「已補足」。
「補回來了,就記補回來。不是從來沒少過。」
陳會計將交接頁接在後面,沒有抽掉原頁。
沈衛國坐在門邊,手扶著凳沿。糧袋挪過腳邊,他把傷腿收了收,沒有起身扛。
李秀雲請來人幫忙搬進屋,照先前說的付了搬運錢,再清點收好。
王桂花看著那幾枚錢。
「自家院裡,還用花這個。」
「衛國的腿不能扛,我也搬不動。」
她沒讓念念來扶袋口。孩子這幾日見人動柜子就收衣裳,今天該讓她看清,搬進來的是糧,不是又要挪走東西。
念念跟到門口,抱緊小碗。
「我少吃幾頓,這袋就能留住嗎?」
沈衛國把她叫到跟前。
「這袋就是給你和娘吃的,不用拿餓肚子來守。」
她沒接話,仍看母親的手。
李秀雲照平日的分量量糧,淘好下鍋,沒少舀半勺。念念這才把碗放到灶邊,挪了張小凳等飯。
裝糧的櫃格關好,鑰匙收進李秀雲衣袋。
王桂花攤開手。
「給我一把。一家人的東西,還防長輩?」
「屋怎麼分,還沒定。交還的口糧由我保管,不再混放混領。」
「衛國,你也由著她?」
沈衛國將女兒的凳子拉離灶口。
「糧交給她,就由她管。往後給她們的生活款,和給你的養老款,分開交。」
他看著母親,又補了一句。
「不能我交給一個人,就算盡了責。」
李秀雲把鑰匙往袋底放穩,沒有替他往下說。
念念取來帳本,在滿碗旁畫了個柜子,又添上關好的門。這回她沒畫搬走的小布袋。
陳會計收起補糧頁,約下回正式議屋舍和養老。
「兄弟各自想個能辦的辦法。房要哪間,老人怎麼照料,錢糧怎麼出,都報。不能只報房。」
王桂花坐了片刻。
「往後我跟衛國過。二柱手頭緊,正屋還是留給他用。」
二柱剛往前欠身,沈衛國已將紙推回桌中間。
「你住哪兒,誰照料,二柱出多少,都得寫。不能人歸我養,屋歸他占。」
趙翠花將自己的抄件疊好,問丈夫:「正屋給你,娘夜裡有事,你還管不管?」
「我又不是不要娘,是娘自己要跟大哥。」
王桂花放下剛拿起的碗,轉頭看他。
二柱沒再伸手拿紙。
陳會計另鋪一頁,寫了兩欄。
一欄是老人實際居住處,一欄是兄弟實際承擔項。
筆遞到二柱面前。
「先別寫正屋。你夜裡管不管,剛才這句,寫哪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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