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舊信揭了底
「不是修屋,那是拿去做什麼?」
趙翠花沒收交款紙。
二柱看了母親一眼。
「辦喜事,添家具,哪樣不要錢。」
「取了多少?」
「零零碎碎的,誰還記那個。」
王桂花將草單往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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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寄回家,就是給家裡過日子的。」
沈衛國請陳會計記下:二柱取過修屋款,其中一部分另用。
「先記經手的事。數目慢慢核。」
二柱本想等娘接過話便退開,如今紙上留了名字,只得坐回去。
李秀雲另鋪一頁,將寄回的修屋款、實付工料款、趙翠花後交的尾帳分列。她不能讓三筆錢加在一起,最後只剩一句不夠花。
趙翠花指著自己的紙。
「這筆總該從欠數里扣。」
「先問有沒有交到師傅手裡。你交給娘,和娘付出去,是兩回事。」
她將紙按平,轉頭問婆婆。
「當時究竟欠誰?」
「修屋還不就是那幾個人。」
陳會計沒落名字,留出一行。
沈衛國想了想。
「我寄錢是在發冬裝前後。娘來信說補瓦換椽,免得漏雨壞炕。收據沒帶全,數目先不填。」
他不想憑記憶報多了,也不能叫一個記不清,把錢全抹掉。
陳會計請他找舊信,老周頭去請當年領工的孫師傅。
二柱見還要等人,指向搬出來的柜子。
「桌凳、酒席都缺錢,也沒揣在我兜里。」
趙翠花問:「昨天你還說柜子是娘給你置的,今天又成全家花的?」
「本來就是娘給的。」
「娘拿哪筆錢給的?」
李秀雲在柜子那項旁添了購置來源待核。她眼下要保住住處,不是趁亂多拿一件家具。
「若用了修屋款,分的時候一起核,不能只說誰用了幾年。」
王桂花看向趙翠花。
「你沒用?新媳婦進門,柜子都給你備好了,如今倒來問我。」
「我用了。我那時沒問錢從哪兒來,這句也記。」
趙翠花停了停,又道:「我娘家那隻箱子還在,要抵就一起算。」
陳會計擱下筆。
「箱子是另一項,不能拿來混抵。」
她把布包攏到膝上。原想先把自己摘出去,如今連用過的東西也得認,反倒不敢搶著往下說了。
二柱伸手碰她的紙,她挪開。
「你的那段,你自己答。」
念念在門邊聽了半晌,回屋將畫本塞進布袋,又去疊小衣裳。
李秀雲進來添柴,見櫃門開著,停下手。
「裝這個做什麼?」
「柜子也要算。我先拿出來。」
她解開袋口,將衣裳放回去。
「查柜子怎麼來的,不是叫你今天搬家。」
念念還攥著畫本。
「飯後搬嗎?」
李秀雲沒再往桌邊走,先給孩子盛飯。
「飯後也不搬。今天說好的住處沒改。」
沈衛國按醫囑坐著,接過布袋,放回手邊的櫃格,沒有起身搬物。
念念看他關好櫃門,才拿起筷子。
王桂花在外頭喊帳還沒說完。李秀雲應了一聲,將女兒碗裡的飯撥松。
「吃完再說。」
午後,孫師傅跟老周頭進來,聽見東屋翻修尾款,先問是哪年。
陳會計念過草單上的年月。他翻開舊記本,拿指頭順著找。
「補瓦換椽,是這回。工錢在這兒,我墊的瓦料在下一行。」
王桂花道:「都是尾帳。」
「這一項你當面結了。我畫了記號,不能再收。」
他又點下一處。
「門檻是二柱後來要添的,不在原先的活里。」
陳會計分開抄錄,草單上的合數少了一截。
二柱探過身。
「你本子也不見得記全。後來還補過料。」
孫師傅把本子轉給他。
「哪天,哪家料,誰接的?」
「反正沒少花。」
「我問的是欠我的哪筆。」
二柱不再看本子。他原指望報個總數,誰也說不清,如今孫師傅連多做一道門檻都記著,往下添也得有人認。
陳會計將他所說的補料另列待核,沒有算入欠款,又圈住「兄弟各半」。
「欠多少還沒定,先不議各擔多少。」
王桂花端起涼了的水。
「剩下那點,如今誰住誰還,算她們的住錢。」
李秀雲取出臨時交接頁。
「借住時沒說替人認舊債。」
孫師傅也把本子收近。
「誰請工,誰答應付錢,我找誰。住一夜換一個,我還得天天來認門。」
老周頭坐在旁邊,沒接遞來的茶。他剛結清灶錢,可不想哪天又被叫來問,究竟該找睡炕的還是燒火的。
陳會計問清尚欠餘額,寫在單獨一頁。
趙翠花將自己的交款紙推過去。
「這天以後,給過你錢沒有?」
孫師傅看了日期,又往後翻。
「給過一回。說二柱手緊,先給這些。」
趙翠花念出自己交的數。
孫師傅搖頭。
「沒這麼多。我收到的,就本上這筆。」
她將兩張紙並在一起。
「娘,我交的是補修屋尾帳。差下的呢?」
王桂花把水碗放到地上。
「家裡哪天不花錢,你只管交了多少,不管吃了多少。」
「那你收的時候,為什麼不說是伙食錢?」
陳會計記下交款數與實付數,餘款去向仍留空,沒有替王桂花填上家用。
她看著那一行,想將碗端回來,手伸到半截,又收了。
二柱挪到母親身後。
「翠花這筆沒過我的手。」
「這筆問娘。」沈衛國將前頁翻開,「你去取的修屋錢,取回多少,交給娘多少,自己付出去多少,先說你經手的。」
「隔這麼些年……」
「記得的先說,核不上的再找人。」
二柱低頭揉著車錢單。先前來討的車錢還沒定,取錢那一欄倒又空著等他。
他報了一個數,陳會計只記作本人所述,旁邊註明待核,又問家具向誰買的。
二柱說出鋪子,頓了頓。
「柜子是我去挑的,錢也經我手。」
趙翠花沒有接話,將這句添在自己的抄頁上。往後丈夫再說她一概用了,就得連這段一起念。
陳會計收攏帳頁,當眾念明:已結清的工料不再列債;孫師傅確認的尾款單列;門檻、家具和其他用款分項核查,未核定的不攤給沈衛國。
王桂花伸手。
「都給我,夜裡慢慢想。」
陳會計將抄件遞過去,原草單仍夾在本里。
「想起哪項,明天補哪項。」
李秀雲核過自己的補糧頁。
「明天先把已經定下的糧補齊。修屋帳另查,不能等這頭全清了,那頭才給。」
「哪來這麼快。」
「存糧稱過了,能補多少,明天過秤交。不能交的,也把期限寫下。」
她留下明早的時辰。新灶已經能用,不能領糧時還得再聽一遍修屋欠帳。
眾人收紙,沈衛國才從舊包夾層抽出幾封信。腿不能久站,他坐在凳上,逐封看過年月。
其中一封,開頭寫著錢已收到。
他本想用它核寄款日期,往下看完,卻將信放到了孫師傅的欠款頁旁。
「娘,這封是你托人寫的?」
王桂花沒有伸手。
「這麼多年,哪封還分得清。」
陳會計認過日期,沈衛國念出後面一句。
「瓦料工錢都清了,你安心在外。」
孫師傅重新翻本,指住當年結算那頁。那時確有工錢未付。
二柱往前看清信末日期,手裡的車錢單滑到桌邊。他記得那天,柜子才抬進屋,娘叫他別往信里添閒話。
沈衛國將信壓平。
「信寄出去時,工錢明明還欠著。娘,你讓我安心的,到底是哪一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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