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修屋錢呢
「寫得早,忘劃了。」王桂花伸手拿草單,「我改掉就是。」
陳會計壓住紙,照許木匠的帳頁,在原項旁寫明核銷依據和日期。
「原單留著,不塗。」
李秀雲想先保住眼下的住處,不能跟著一張草單往下認。
「明天先核財物,再核債,最後議怎麼分。不是照這個簽字。」
王桂花收回手。她原想拿張現成的單子省些口舌,如今每一項都得重說。
次日上午,陳會計帶見證人進院,先問草單是誰寫的,兄弟看過沒有。
二柱道:「娘安排的,我沒管。」
趙翠花指著東屋那行。
「『連炕帶櫃』,這幾個字不是你寫的?」
「娘讓我添的。」
陳會計另起一頁,記作王桂花、沈二柱提出的分配意見。
二柱伸頭看:「不是分家單?」
「沒議過,不能算議定。」
沈衛國將紙推回桌中間。他沒應過的事,今天得留下記錄,免得過幾天又說他點過頭。
王桂花取出債款那頁。
「外頭欠的不能拖。兄弟各擔一半,先簽這個,屋慢慢說。」
李秀雲把許家核帳記錄放在旁邊。
「真欠的不能賴,還過的不能再認。」
沈衛國沒接筆。
「誰借的,做什麼,已經還了多少,如今欠誰,逐筆寫。我不簽總數。」
二柱挪了挪凳子。大哥以前只問錢夠不夠,如今連少寫一個名字也過不去。
核到一筆成親借款,趙翠花認出債主。
「這是我娘家表叔。我送過一回錢,沒取欠條。」
「那就清了?」王桂花問。
「我只認我送的。別的得問他。」
陳會計將這筆另列待核,不計入分擔數。
二柱低聲道:「你非當著外人拆我的台?」
「認錯一回,往後從我掙的糧里還。你替我出工?」
他把凳子挪回去,沒再靠著她。
財物另開一頁,王桂花先指東屋。
「二柱一直用,還是給他。衛國在外頭,回來有張炕就夠了。」
李秀雲取出臨時交接頁,沒有拿鑰匙。
她只拿得出入住記錄,不能把借住說成自己的房;也不能讓婆婆把借住寫成隨時攆人。
「上回只議了臨時安置,沒答應東屋歸二柱。各屋幾間,誰住,修過什麼,都記。」
「他東西擱了好幾年。」
「昨天那兩隻箱子,也搬出去了。」
陳會計讓見證人逐屋看過。王桂花跟到門口,又折回來。
「那修炕的錢算她們的。如今誰睡誰出。」
老周頭拿著煙管進來,聽完便問:「今天睡一晚,明天換人,工錢還跟著換?」
王桂花沒接話。
「原先修炕,誰請工、誰付錢,都有記錄。這回另搭灶,不是一項。」
李秀雲把灶料錢單獨放好。
「這筆是我們開灶用的。修炕照舊報價核,付過的不能再收。」
老周頭拿工具去東屋。他寧可費些紙,也不願做完一回活,叫幾家輪著來問他討錢。
點到柜子,二柱說:「這也在連炕帶櫃裡。」
「柜子剛搬來。」李秀雲說。
「擺在東屋,總得記。」
「記。取物、搬運的付錢記錄也記。」
王桂花指向箱裡的被褥。
「那床總是沈家的?進了門,還分誰帶來的?」
李秀雲把紙劃成幾欄:個人帶入、夫妻添置、共同購置、借用。
「有爭議的另核,不急著寫歸誰。」
趙翠花接道:「我娘家那隻箱子,也照這樣記。」
二柱說:「都一樣,費這事。」
「那你怎麼沒把它寫給大哥?」
他低頭找茶碗,桌上只有記帳紙。
念念從門內出來,抱著小布袋,站在櫃旁。
「我拿出來,不占二叔的。」
李秀雲接過袋子,放回原處。
「柜子是誰的,大人說明白,不用你搬來搬去。」
沈衛國想讓孩子離桌子遠些,將凳子挪到門邊。
念念挨著他坐下,摸了摸凳沿。
「今晚還睡這兒嗎?」
他指給她看交接頁。
「今天議帳,不改已經說好的住處。」
她把本子擱在膝上,沒再起身。
核農具時,二柱報了犁、耙,又報幾樣小件。
「這些給大哥,值不少,屋就少分些。」
陳會計停筆:「犁是誰的?」
「隊裡的,一直借著用。」
「隊裡的不能分。耙呢?」
也是借的。
趙翠花添了一句:「鐮刀是鄰家的,說好前天還。」
最後列入的只剩幾件自家小農具,旁邊添了歸還借物的日子。
二柱看了半晌。原想少分出去一間屋,倒先得去送一把鐮刀。
王桂花把草單往前推。
「我住正屋,東屋給二柱,你們另想辦法。養老的錢,我少要。」
沈衛國將母親那頁抽出來。
「吃住、糧食,我和二柱各擔什麼,另議。該養你,我們不躲。」
「那還有什麼說的?」
「不能拿少給錢,換走她們沒議定的住處。」
李秀雲也留下補糧記錄。
「這項照舊,不能抵。」
陳會計分別夾好。養老、分屋、補糧,仍是三項。
王桂花端起碗,又放下。她想少開幾個口子,如今連哪張紙都挪不動。
屋舍有爭議,先不落分配。老周頭接好煙管,查過接縫,添柴試火,又出去看排煙。
李秀雲等他說能用了,才結工錢。
借來的爐具還沒歸還,她把日子記好,留著下午清洗。
小鍋里熬上新領回的糧,念念放下本子,等母親盛飯。
「頭一碗要給奶奶嗎?不送,她還來要不?」
李秀雲本想叫她拿碗,聽見這句,自己取了。
孩子惦記的還是誰會從鍋里舀走飯,今天不能再叫她端著碗等。
「請不請人吃飯,由大人商量。你先吃熱的。」
念念接過碗,坐回父親旁邊。
沈衛國替她把凳子挪穩,才轉頭看陳會計匯總待核的項目。
草單翻過來,背後還有一行:東屋翻修尾款。
下面的合數,連許家已清的木料債也算在內,仍寫著兄弟各半。
「這項欠誰?」陳會計問。
二柱先答:「不是木料,是後來補瓦、換椽子的。」
沈衛國看著上頭年月。
「那年我專門寄過修屋錢。先查收到多少,花了多少,如今欠誰。」
王桂花伸手去收空碗。
「多少年的事,匯款憑據早找不到了。」
二柱還惦記東屋,接道:「本來就是為了我成親修的,料都是我去接。怎麼又不能算我的?」
李秀雲記下接料人。
「修給誰住記得,去接料也記得。那就從接料那天查,不急著說記不清。」
趙翠花打開布包,重新抽出交款紙。
「我這筆,你說過是補修屋尾帳。」
陳會計把三張紙並排,先不合數。
二柱沒再催簽字。他想把自己的交款紙收走,又怕一伸手,問的全是他。
沈衛國請陳會計保留原單,約好先找當年經手修屋的人,東屋歸屬等核完再議。
「我寄的是修屋錢。若當時沒有付清,剩下的錢去了哪兒?」
王桂花往二柱門內看去。
二柱搶著道:「娘,那回你叫我去取的錢,可不全是修屋用的。」
趙翠花握著尚未裝回布包的交款紙,轉過身。
「那你現在,當著大家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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