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舊帳露了餡

  次日上午,念念見母親裝紙筆,抱起小布袋。

  「我認得那條布。」

  李秀雲把袋子放回櫃裡。糧的去向還沒查清,不能又讓孩子去認東西。

  「袋子是誰的,大人會查。你今天只管吃飯、養身子。」

  沈衛國按醫囑歇腿,留下陪女兒。陳會計帶著見證人來接李秀雲,又約收過錢糧的人午後到沈家。

  王桂花已先到磨坊。

  「都是一家人的糧,報個總數就行,省得叫外人聽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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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坊經手的老杜沒收帳本。

  「進多少,出多少,都得報。不然一句磨耗,倒成我扣下了。」

  他先讓陳會計核日期,再念送糧數、出面數、糠麩和加工費。

  「糠麩領走了,不能還算磨沒的。」

  王桂花伸手壓住帳角。

  「面反正是我領的。」

  「分兩回。你領一回,許木匠領一回。」

  李秀雲原只打算核出糧去向,聽見許木匠,便取出昨日抄的債款頁。

  「給許師傅,是送禮,還是抵帳?」

  「抵帳。她當時說,這回木料帳就清了。」

  王桂花接道:「二柱成親欠的人情,總要還。」

  「當時說的是木料帳,我才記在這兒。」

  老杜把本子往桌中間推。他不管沈家如何分,只求往後別再來問他要一回面。

  二柱站在門邊,手裡還捏著車錢單。

  「我卸完就走了,後頭取多少,沒經我的手。」

  陳會計問他借誰的車,裝幾袋,在哪兒交的,逐項記下。

  「車錢另核。不能你拉過糧,整批就都算你的,也不能自己從她們口糧里扣。」

  二柱把單子遞過去。

  本想來討車錢,如今連在哪兒歇過腳都得想。他怕再漏一句,又多出兩袋,只得從借車那天說起。

  王桂花等他說完,才道:「面里也有全家的糧,別全算她的。」

  「不是我的,我不拿。」李秀雲將住院日期放在帳旁,「有我的,也不能一句一家人就沒了。」

  她沒催陳會計當場分數。先將流向核實,回去對分糧底帳,才不至於又爭成誰嘴快歸誰。

  老杜留下抄件,連糠麩由誰提走,也請見證人記了。


  午後,許木匠抱著舊帳本進院,凳子沒坐穩就問:「誰說我那筆錢還沒清?」

  「先核,不是再給你錢。」陳會計說。

  「那就好。我還當做一回活,得來結三回帳。」

  趙翠花把兩張交款紙擺好,指著其中一張。

  「這筆,說是補木料尾款。」

  王桂花道:「錢還一截,面還一截,本來就是分著還的。」

  許木匠翻到折過角的那頁。

  「錢收過,面也收過。先後不是你說的這樣。」

  他指著第一筆現金,又指著抵面那行,念了原欠數。

  「收完面,我就劃了。這裡還有趕集那天送門框的記數,錯不了。」

  趙翠花將第二張紙挪近。

  「這天呢?」

  許木匠看過日期。

  「都清了十來天了。」

  她把紙推到王桂花面前。

  「帳清了,你後來還叫我補哪筆?」

  二柱來收紙:「先放好,別弄丟。」

  趙翠花按住紙角。

  「擱桌上丟不了。」

  她原還怕自己記錯日子,聽許木匠連送貨都對上了,便不再替丈夫留收紙的空當。

  王桂花拿碗喝水,喝完放在兩張紙之間。

  「家裡沒別的開銷?你們吃住不要錢?」

  「後頭這筆,交許師傅沒有?」陳會計問。

  「沒交。留著家裡用了。」

  李秀雲將自己的調養款記錄放到旁邊,沒有並進趙翠花那兩筆。

  她要查自己的錢,也不能替別人認吃用帳。

  「收的時候說還債,問的時候又說吃飯,總得說清用了哪兒。」

  陳會計分列經手人、收款時所說用途和實際去向,寫下後次交款待核。

  「不能再記已經還許家,也不能沒核就把家裡開銷全填上。」

  王桂花看向許木匠。

  「錢面都收過,你總該退一樣。」

  許木匠把帳本橫過來,用三根手指分別按住欠數、現金、抵面數。

  「你算。多一個子兒,我退。」

  沒人接話,他便逐項念完。

  「我只收該收的。你後來找誰要的,不能還到我頭上。」


  二柱拿起空碗想讓開地方,母親伸手來接,他又放回原處。

  這會兒幫哪一邊,都得接著答話。

  陳會計將磨坊抄件與分糧底帳合對,又核母女離家後的送飯記錄。能確認的吃用扣過,抵給許家的糧里,仍有母女未領到的份額。

  沈衛國這才把兩頁紙放在一處。

  「誰領走的,誰說明白。不能因為我寄過錢,錢糧往哪兒去都不用問。」

  他沒提多年寄款的總數。眼下已核明的兩項若還說不清,再添十項,也只夠母親改說法。

  王桂花指著二柱。

  「他也是替家裡辦事。」

  「運糧的經過記了。誰拿去抵帳,也得記。」陳會計說。

  許家的債已清,對方不知糧的內情,不去追搶。母女該補的份額,由王桂花補還,辦法和期限另列。

  王桂花不肯再動存糧。

  「往後養老的錢少給我些,抵掉不就完了?」

  李秀雲把補糧那頁留在桌上。

  「養老另議,補糧另辦。今天寫少給,往後又說我剋扣老人,糧還是沒到手。」

  「你倒樣樣都算。」

  「昨天買糧,錢已經付了。」

  她先留著搭灶的錢,糧若只折成往後少付幾回,眼下的飯還得另買。這筆不能只在紙上領回去。

  趙翠花收好自己的交款紙。

  「以後沒核過的舊債,我不再替二柱墊。我的工分和交款,請另抄一份。」

  二柱道:「還分你的我的?」

  「要錢的時候,你也沒說是你的。」

  她將紙裝進布包,沒去碰李秀雲那份。自己的兩筆還沒清,不能再等旁人順手替她算。

  散帳後,老周頭帶人送來磚泥和煙管。李秀雲按報價點過,付清料錢,工錢仍照做完再結。

  二柱搬開門邊雜物,問:「今兒能燒上吧?」

  「煙管還沒接,你拿什麼燒?」老周頭把工具放下,「做好查過,再試火。」

  李秀雲請他照原說的辦,沒有催。屋已住進來,不能再為省一天,把煙道湊合了。

  念念捧著碗出來,等大人停筆才問:「今天找回來的,還得省著替二叔還嗎?」

  沈衛國給她添足飯。

  「不是你欠的,不從你碗裡還。」

  孩子端回屋吃完,在本子上畫了一隻滿碗,又把旁邊的小人添高了些。


  陳會計把三項記錄疊好:許家木料債已清,趙翠花後次交款用途待核,母女口糧須補還。

  「下回把屋舍、家具、農具、尚存債務都列出來,不能只議誰給錢。」

  王桂花進屋,從箱底拿出一張草單。

  「早寫過了,照這個議。」

  東屋寫在二柱名下,幾筆成親舊債,卻寫兄弟各擔一半。

  二柱按住單邊。

  「成親是全家的事,不能只算我的。」

  李秀雲將剛核清的債帳放到草單旁。

  「還債是一家人,分屋就只剩你。那下回,把單上的東西一件件擺出來。」

  沈衛國拿起筆,將債務與財物分成兩欄,先圈住許家的那筆。

  「這筆清了,怎麼還在上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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