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孩子吃得少口糧不能少
王桂花往二柱門前站了站。
「那是他們留下的口糧,不能誰瞧見就搬誰的。」
李秀雲沒動糧袋,請陳會計把抄頁上的人口、糧食品種、應分數目分別念過,約好次日上午核底帳、稱存糧。
「不拿幾條袋子猜誰欠誰,也不能一句吃完了,就把我們娘倆的數抹掉。」
二柱本想搬糧進屋,手搭上袋口,又收了回來。搬進去,明天還得搬出來。
晚上,借來的爐具燒開了水。念念蹲在旁邊,掰著手指問新買的糧能吃幾天。
「我中午可以不吃。」
李秀雲先給她盛飯。買糧的數本不該由孩子算,她將糧袋紮好,沒有接那句省飯的話。
沈衛國收起桌上的記帳紙。
「算這些,是為了讓你頓頓有飯,不是叫你幫著省掉一頓。」
念念吃完,伸頭看鍋。裡面還留著半勺粥。
「也是我的?」
「還餓就添。」
她把碗遞過去,沒有再看門外。
次日上午,陳會計帶齊底帳和領糧記錄。王桂花先問:「吃過的也退給她?」
「共同吃用過的,不能照原數退。按人口分的,按工分結的,也不能混。」
陳會計指著念念那行。
「年紀小,不等於名下沒有。」
李秀雲將紙分成三段:分糧後同住、住院離家、如今分灶。她要先弄清經手的數,不能一開口便只剩討幾斤糧。
「每段用了多少,分開核。能認的先認,記不準的留著。」
王桂花道:「住院也送過飯,糧自然用了。」
「送到的照記。」
李秀雲拿出買糧記數和醫院飯錢支出,只圈了能確認的幾頓。
王桂花報了一段日子,說連送十來天。
沈衛國拿過紙。
「這幾天我已在醫院。她們吃的是醫院買的飯,我在場。」
「我是托人捎過。」
「托誰,哪天,另記。」
王桂花往後挪了挪碗。她原想說個總數,如今每頓都要找人,便不再往下添。
二柱掏出一張舊紙。
「糧是我拉的,借車也花了錢。總得先扣這些。」
陳會計看完正面,翻過來。
「這兒還記著裝袋數。怎麼比方才報的多兩袋?」
二柱伸手想拿回去。
「那時候隨手寫的。」
「車錢也在這張上。不能只認正面。」
趙翠花把壓紙的木塊遞過去。二柱原想討一筆開銷,眼下得先解釋兩袋糧。
陳會計另列運費,問他運到哪裡、誰接手。
「沒核清,不能直接抵她們的口糧。多兩袋也不就算你拿了,先把經過說全。」
趙翠花指向門邊。
「有兩袋只是放我們屋裡。分糧那天,娘說先別拆,後頭有用。」
她不想等稱完了,連沒動過的糧也算成自己吃的。
王桂花接道:「留著還人情的。」
「還誰,為什麼還?」陳會計問。
「家裡的來往。」
李秀雲沒有問人情該不該還。
「拿誰的糧去還,先問過誰?」
趙翠花轉身提出半袋雜糧。
「這是我娘家送的,單記。別一進這門,就都剩家裡的三個字。」
說定稱糧,二柱和見證人將存糧搬到院裡,借來的秤架在桌旁。
稱到系舊布條的一袋,王桂花按住袋口。
「摻了陳糧,不好分。」
解開後,新舊糧混在一處。陳會計讓人按品種稱實重,袋重另扣,沒有憑布條定歸誰。
「先記全家還存多少,再對底帳和吃用數。」
王桂花鬆了手。原想只說二柱門前那幾袋,如今連她屋裡的也得搬出來。
二柱來回搬了幾趟,坐下才想起自己的車錢還沒議。
核到午後,有一部分現存口糧可以確認交給母女,餘下去向另列。
王桂花指著粗糧。
「先給這個。細糧留二柱下地吃,念念吃不了多少,給大人多些也是一樣。」
沈衛國將核定的單子放到秤邊。
「誰干多少活,照工分算。她們該有的,不能到分的時候再改。」
「又沒少斤兩。」
「那就照原定的品種給,不換。」
他沒要旁人的,只把單上屬於妻女的幾項逐個點過。
糧還沒過秤,王桂花端來一隻空碗。
「既然分,兩個兒子也該各交一份養我。今天先從這兒留。」
陳會計挪開碗。
「養老負擔還沒議定,不能專從她剛拿回的糧里扣。」
沈衛國取出夫妻預留的當期生活補助,請他另記收付。
「往後固定給多少,連二柱擔的吃住、糧食一起議。」
王桂花接錢,空碗仍在桌角。她把錢收好,沒再拿碗去舀糧。
念念抱著小布袋出來。
「我只裝自己的,省得奶奶說我吃娘的。」
李秀雲接過袋子。糧已核出數,她不想再讓孩子守著一小袋證明自己能吃飯。
她請人將母女的糧倒進同一隻乾淨糧缸,牽著念念摸了摸缸沿。
「你那份有數,不必另藏。咱們一起吃,娘也不能隨便拿你的送人。」
念念鬆開袋口,轉身給父親遞坐墊。
沈衛國接下。
「回屋暖手,不用守秤。」
趙翠花等陳會計落完一筆,才開口要底帳抄件。
「我的工分也在一家帳上。以後我交的錢、掙的糧,別都叫二柱代答。」
二柱拉了拉她袖子。
「非當著人說?」
她把袖子抽回來,指著稱過的糧。
「不說明白,明年你再說沒進項,還是讓我補。」
她先前只攥著交款紙,等婆婆認。今天糧能過秤交出去,自己那份便也該問清。
陳會計留出一頁,叫她核自己出工的日子。
李秀雲逐項核過交糧的品種、重量和日期,見記錄末尾空著,補了一句:未明去向另查。
拿回這些,能先省下買糧的錢,卻不能把沒問清的也寫成結清。
老周頭送來簡易灶的用料報價,她留下搭灶費用,先問煙道位置,再問工錢、試火日子。
「料送到核過,我付料錢。工錢照做完再結。」
老周頭收好紙。
「行,省得我報少了,還得來討。」
念念回屋畫碗,旁邊添了爹搬凳子、娘舀糧的兩隻手,沒有再畫自己省下的飯。
陳會計收拾底帳,二柱又問:「車錢到底給不給算?」
舊紙重新展開。趙翠花湊近,指住裝袋數下面一行。
「送磨坊,桂花另取。這是哪天?」
日期在母女住院之後。
王桂花伸手去摺紙。
「磨糧有糠耗,剩不了多少,有什麼可查。」
陳會計把紙鋪平。
「這裡只記送出去多少,磨回多少沒寫,交給誰也沒寫。得問磨坊經手的人。」
二柱不再催車錢。他先前只看正面那幾筆,沒想紙背還留著這句。
李秀雲請見證人抄存,約次日去磨坊核收糧、出糧和領取人,沒有跟著猜東西去了哪裡。
王桂花趕在眾人散前道:「磨回的面,二柱成親欠的人情也用了些。一家人總不能只顧自己。」
趙翠花提起的布包又放下。
「我後來補交那兩筆,你也說還成親欠的。錢還了,糧又還,到底哪家收了兩回?」
陳會計翻開未核清的債款頁,將磨糧日期並排寫下。
李秀雲蓋好糧缸。
「明日請收過錢、收過糧的人,把各自收的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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