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分灶歸分灶舊帳不能抹
陳會計把見面的時辰定在次日下午,地點仍在沈家東屋外。
李秀雲先去問醫生,母女能不能搬離醫院,炕面晾好後能不能住。醫生交代了幾句,她記在紙上,又托人去問柜子的主人,延存費用算到實際取物那天。
沈衛國看她把錢數好,問:「不是快搬回去了?」
「快搬回去,也不是今天就能取。」
念念抱起裝衣裳的布包,李秀雲將包接下來,替她把水壺掛好。
「重的有大人搬,你跟著娘走。」
次日下午,沈衛國和李秀雲一同到場。念念留在院裡曬得到太陽的地方,由熟識的捎話人陪著看圖畫本。
王桂花見了兒子,先把凳子往自己身邊拉。
「真要另過,你坐這兒,親口跟娘說。」
沈衛國把另一張凳子放到李秀雲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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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商量好了,分灶,往後的家也分清。今天先交屋,不能再讓她們等。」
王桂花手停在凳沿。
她原想讓兒子先坐下,再慢慢講一家人不能分。如今凳子挪了位置,連話也沒留給她挑。
「廚房鑰匙在我這兒。」她把手壓在衣襟上,「想另吃,家裡的鍋、糧、柴都別動。」
李秀雲沒去看那把鑰匙,只對陳會計說:「東屋臨時安置,按原記錄交接。鍋、糧食哪些算共同家用,留到分家時核。我們先籌開火要用的東西。」
王桂花道:「什麼都等分家,那今天吃什麼?」
「今天的飯,我們自己想辦法。」
李秀雲轉頭問老周頭:「東屋能另接爐子嗎?」
老周頭進屋看了位置,又沿著牆比過煙道。
「能接,得另走煙道。不能圖省事,接回剛修好的炕道。」
「要多少磚泥、工錢,麻煩您算一下。」
「我算了再報。你們別先把錢塞我手裡,算錯了還得找。」
陳會計記下了開灶一項。王桂花沒再提鍋。
交屋時,二柱已經搬走大件,只剩牆角兩隻木箱。
「這兩隻先放著,家裡沒地方。」他說,「過幾天再搬。」
李秀雲看著箱子,沒有應聲。
「照原記錄點清。雜物搬完,才算交屋。」
沈衛國撐著傷腿要起身,李秀雲按住他的手臂。
「你來把話說清,不是來替他幹活。」
二柱望向母親,王桂花也沒接話。他只得去門口找人來搭手。
兩隻木箱搬到二柱門前,門邊原有的空地被占去一塊。他站了站,沒再說家裡放不下。
東屋清空,炕面也按老周頭交代的晾過了。王桂花這才取出鑰匙,先遞給沈衛國。
「男人拿著,省得家裡亂。」
沈衛國沒伸手。
「直接給秀雲。住在這裡的是她和孩子,她得隨時能開門。」
王桂花捏著鑰匙停了一會兒,才遞過去。
李秀雲接了,插進鎖里。鑰匙轉動,鎖舌卡住,門只開了一半。
二柱在旁邊說:「前陣子箱子頂過門,門鼻也鬆了。」
李秀雲沒把鑰匙拔出來。
「那就修好再記交接。」
老周頭拿工具重新固定門鼻,又將鎖舌里卡住的木屑清出來。李秀雲開合兩次,門都能關嚴,陳會計才在交接頁上記下。
趙翠花站在桌邊,看著那把鑰匙。
「娘箱裡還有一把。」
「那是備用。」王桂花說,「屋裡萬一有事,總得能進去。」
李秀雲把手攤開。
「請一併交出來。備用鑰匙若收不齊,我就換鎖,舊鎖交還。」
王桂花看向陳會計。
陳會計只問:「往後還要保留隨時進屋的權利嗎?」
王桂花沒回答,從衣襟里取出另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趙翠花看著兩把鑰匙並排放著,手裡的布包沒有再往桌邊挪。住在一間屋裡,原來也能先把誰開門說清。
陳會計剛收好交接頁,王桂花便說:「衛國這個月的津貼留下。分灶可以,養娘的錢不能少。」
沈衛國取出夫妻兩人事先算好的數目。
「我還在養傷,秀雲和念念也要吃飯、看病。往後每月固定給你多少,哪天給,另立一項。秀雲手裡的錢,不再由你收著。」
王桂花看了數目。
「這麼點,夠什麼?從前你寄回來的,都夠一家花。」
「從前寄得多,她們也沒吃好。」沈衛國說,「往後先把各人的日子留出來。」
二柱接道:「我沒工資,娘還得靠大哥。」
陳會計沒替沈家定數,只把紙放下。
「娘往後跟誰吃住,二柱承擔什麼,衛國給付多少,得合在一處議。不能只記一個兒子的義務。」
二柱道:「我家也沒進項。」
趙翠花把手裡的布包放到凳上。
「家裡的工分和分糧,出力時算我們夫妻,輪到養娘,就成了沒進項?」
二柱沒接話。方才搬回去的木箱還堵在門邊,他看了眼,沒挪。
王桂花將話頭轉回舊帳。
「我不收東屋房錢,往後養老的錢也少要些。過去那筆調養款,就算了吧。」
李秀雲說:「還我的錢、給老人養老、眼下借住東屋,三件事各有各的數。」
「你還要我還錢?」
「尚未核清的,不要求今天掏出來。已確認代領了、沒交到我手裡,得記在記錄里。以後核出多少,再商量怎麼還。」
陳會計把已確認的幾項附在交接記錄後面。王桂花看了看紙,沒再拿房錢抵帳。
搬柜子的人到了。李秀雲付清搬運費,托他們順路帶來的舊小鍋也一併卸下。鍋沿磕了一處,清洗後還能用。
王桂花看著鍋落地,原先要說的話停在嘴邊。
李秀雲又請老周頭核算搭簡易灶的磚泥和工錢。能借的先問明,需買的照數付。老周頭說這兩天找人看過再回話,她把約定的日子記在紙上。
念念聽見動靜,抱著水壺跑到門檻前,沒有立刻進去。
「柜子放哪兒?我會不會擋著人?」
「放靠牆那邊。」李秀雲牽她進屋,「你挑一處放小布袋。」
念念看了看母親腰間的鑰匙,又回頭看王桂花。
「晚上關上,還會叫咱們出去嗎?」
沈衛國在門邊坐下,傷腿撐不住站太久。
「不會有人一句話就把你趕出去。再有人說,先來找爹娘。」
李秀雲收好臨時交接頁,將一把鑰匙系在隨身布帶上,另一把交給沈衛國。
「這只是臨時安置。分房還要另議。」
念念翻開本子,畫了兩把小鑰匙,又在門裡添了三個人。畫完,她把布袋放進柜子,沒有再將衣裳裝回包里。
當天的灶還沒搭好,李秀雲買了些糧食,又借了合用的爐具。她把借用期限和歸還日子說清,付了該付的錢,才把糧袋放進櫃中。
陳會計準備收筆,李秀雲叫住他。
「下一回議分家,請把最近按人口、工分分糧的底帳也帶來。先弄清各人的口糧在哪裡。」
二柱說:「念念那么小,吃不了幾口,不必單算。」
王桂花接得快:「糧食早吃進一家人的肚子,怎麼還往回分?」
陳會計翻出帶來的分糧抄頁,逐項看過。
「李秀雲、念念名下都有數。」
王桂花沒接話。
李秀雲把剛買的糧袋放進櫃裡,轉身說:「那下一回先算糧。她吃得少,也不能說她沒有。」
王桂花越過桌子,看向二柱家的門。
兩隻木箱旁,還壓著幾條沒拆開的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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