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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住屋不抵帳分灶自己過

  李秀雲將底聯和整封回信交給劉幹事,另附了一頁話。

  「先核調養款,再問背面的字。別爭起屋子,又把錢攪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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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念已穿好鞋,她替孩子解開挎包,放回床邊。

  「今天不回村。」

  孩子說過的已經記下,不能再叫她站在人前認紙。她要核錢,不是讓孩子替大人爭。

  沈衛國將原件裝好,供陳會計當面核對。

  「用途照底聯念,不能改成我自願給二柱的。」

  次日,二柱拿來一張記接件尺寸的紙。

  陳會計並排放著,請他看半張底據。

  「字有些是我的。名字就剩半個,誰認得准?」

  「沒叫你憑半個名字認。你在這背面寫過東屋的安排沒有?」

  王桂花伸手去摺紙。

  「家裡記著玩的。」

  趙翠花把水碗挪開。

  「玩什麼,還得寫錢已收齊?」

  她先前只當婆婆藏著帳,這會兒看二柱不肯抬頭,便沒收自己的交款紙。

  二柱磨了一陣,指著斷口。

  「後頭是二柱。我寫的,娘答應給我,又不是我偷的。」

  陳會計請見證人記下,再翻開工帳。東屋那行,仍寫留衛國一家回來住。

  「這兩處都記。誰交代的,誰寫的,分開。哪一張也不能單拿來定屋歸誰。」

  趙翠花問:「什麼時候寫的?」

  「哪年不都添過屋。」

  「我後一次交錢,你說補齊了,東屋才穩當。是在那前頭,還是後頭?」

  二柱只想把她那兩張紙收下去。

  「怕你不肯拿錢,才那麼說。」

  趙翠花將交款紙翻過來,壓住折角。

  「娘說還欠債,你說交了有屋。錢出去就算數,輪到你們的話,全不算?」

  王桂花接道:「給二柱,他們回來也能住。哪就許了兩回。」

  陳會計取出三日騰屋的記錄。

  「那後來為什麼要限期騰?接件誰拆的?」

  二柱低頭摳掉袖口的泥。

  「早先的安排,跟後來不是一回事。」

  「那就各記各的。不能只留早先那句。」


  王桂花本想把屋說成兩家都能用,見紙上連拆件的日子都有,便去收空碗。這些日子,她每改一句,陳會計就多留一行,再說下去也收不回來。

  核帳轉回調養款。

  底聯的月份、金額,與清單、半張底據對過,相合的逐處註明。陳會計將代領、還債、買料的回話念給她聽。

  「未交秀雲本人,這句還認不認?」

  王桂花點著紙背。

  「錢已收齊,這裡不是寫著?」

  二柱抬頭。

  「那是你說添屋錢湊齊了,我才寫的。可沒寫嫂子收錢。」

  屋若是因嫂子收過錢才給的,他那句東屋歸二柱又得重問。他先把自己的安排護住,話說完,才看見母親將紙推遠。

  趙翠花把筆遞給陳會計。

  「這句也記上。省得回頭又改。」

  陳會計另鋪一頁,只列已經確認的事。

  調養款由王桂花代領,未交李秀雲。「已轉交」不能作本人收款的結論。二柱所寫許屋安排,未徵得沈衛國、李秀雲同意,不能抵款。

  另一筆債還了多少,木料用了多少,仍留著核。

  「用途沒清,繼續查。可錢花出去了,不等於秀雲收到了。」

  王桂花沒按著紙爭,轉而問:「東屋讓他們住,錢就別提了,往後我也不收房錢,成不成?」

  她算過,柜子存著要錢,吃飯也要錢。兒子一家總得回來,屋已經修到這一步,總比再掏錢找地方強。

  陳會計將李秀雲附來的那頁展開。

  「她預先留過話。」

  「臨時安置照原記錄辦。錢沒到我手裡,不能拿我沒答應的住處,叫我再認一次收款。」

  王桂花盯著那張紙。

  人沒回來,話卻留在這裡,她連先問兒子一句都沒機會。

  二柱將買接件的單子推來。

  「那我買新的,還有補炕的工,填哪兒?」

  「修復項。」

  「我也幹了活。」

  老周頭在門口叫他:「還沒幹完,進來試火。」

  趙翠花拿開壓著單子的泥刀。

  「先把這把帶走,別又說找不著。」

  二柱接過去。原想叫人看見他這幾日沒閒著,結果帳沒抵上,還得進去添柴。

  陳會計在修復頁記了接件錢。


  「添屋時真有你出的,另拿憑據。不是不許記,是不能見個空就往裡抵。」

  老周頭沿接口查過,又等了一陣,煙道排煙正常,封口不再冒煙。

  見證人進屋看了,陳會計才寫通過日期。

  「開窗通風,炕面晾乾再鋪。不能今兒拿被褥蓋嚴。」

  二柱伸手來接記錄。

  「這回算交了吧?」

  「修複查驗過了。雜物沒點,鑰匙沒交,是另一項。」

  趙翠花進屋取走自己的布包,沒有替他搬櫃旁的木箱。她得留著交款紙,不能再一邊做事,一邊等別人替她記。

  消息送到醫院,李秀雲先看日期,又看調養款那頁。

  她沒去收床上的衣裳。

  「炕哪天能鋪?雜物誰搬,鑰匙誰送到我手裡?」

  劉幹事說還要回去問,她便將三項寫在交接頁上。

  沈衛國看著那句未交本人,拿起自己的底聯。

  「過去我只留這個,以為寄出去就盡了責任。」

  李秀雲將回信放到旁邊,沒有替他接話。

  他取過筆。

  「往後收到沒有,我問你。搬回去,也不能還叫你每件事找人捎話。」

  給母親的信,他親筆寫。安置不抵欠款,清退雜物、交鑰匙按約辦,不得再添先認帳的條件。

  寫完,他遞給李秀雲看。

  她補上交接時要有見證人,又將轉存柜子的錢另放好。屋子驗過,只夠少等一件事,還不能把留的錢全花了。

  念念取出本子。

  「那我能畫門了嗎?」

  「畫。」

  孩子畫了兩筆,又問:「住進去,奶奶說什麼都得答應嗎?」

  「不用。給你地方住,也不能叫你什麼都應。」

  念念將門口那塊空處擦乾淨。

  「吃飯還得等奶奶點頭嗎?」

  李秀雲系錢袋的手停下。

  她原打算交接後再商量飯錢,可孩子問的是能不能吃,不是吃多少。若仍用從前那口鍋,今天能吃,明天便還得聽一句話。

  「屋能先安置,飯不能再靠人說給不給。」

  她翻到新頁,列口糧、鍋灶、燃料,再記自己手裡能用的錢。

  沈衛國將筆放下。

  「我的津貼,留出固定給娘的,其餘交咱們自己安排。」


  「給多少也寫清,別臨了又拿咱們的口糧補。」

  他點頭,把那一項添在旁邊。

  傍晚,交接回話又到了。

  王桂花答應騰東屋,廚房鑰匙卻另收起來。捎話人停了停,才念後半句。

  「一家人,同鍋吃飯,錢交她管。要不,就自己想辦法開火。」

  沈衛國伸手拿信紙,李秀雲將新列的那頁遞過去。

  「不再寫信解釋了。請陳會計約見證人,臨時安置、分灶、往後各項負擔,一併說。」

  她看著沈衛國。

  「你娘要問咱們是不是另過——這回,你我一起答。」

  那頁末尾,她另寫了一行。

  先安置,再分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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