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紙黑字
李秀雲沒問東屋歸誰,先請捎話人把抄紙念全,哪裡起行,哪裡止住,都說清。
正面是代領調養款,下面寫已轉交;背面另寫添屋,往後不再另分。
她分成兩項記。
「先問是不是同一筆錢,再問誰答應拿錢換住處。不能一句話,兩頭都算完。」
沈衛國翻出那時留的寄信底稿。添屋,他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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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成家若要添屋,先把用料、工錢報來,我另籌。秀雲調養的錢不能動。」
他將整頁夾好,沒有單摘這幾行。
「我說過幫忙,不等於已經給了,更沒答應以後不分屋。」
念念打開本子,壓住床旁那塊空地。
「這個要擦掉嗎?」
李秀雲將她蹭黑的手指擦淨。
「不擦。大人核舊帳,不用你把床讓出去。」
沈衛國圈出查屋的日子。
「屋照樣查,飯照樣吃。」
孩子看了一會兒,把橡皮收回布袋。
次日核帳,陳會計將收條兩面並排抄清,才請王桂花說。
她指著背面。
「屋添起來,他們回來有地方住,不能拿了住處還要錢。」
「哪年添的?錢哪月寄的?」
王桂花報了年份,又說日子太久,不必細分。
陳會計將日期填上。
「紙上能認的是你代領過。錢花到屋裡,要另核。誰答應不再分屋,也要問本人。」
二柱等不及。
「木料、工錢,早花了。」
王桂花接道:「先還的成親那筆帳。欠著人家的,能不還?」
二柱看了母親一眼,沒接下去。
陳會計各記一行。
「買料找哪家,還債找哪家,分開叫。缺哪筆就往哪筆填,核不清。」
趙翠花原想這紙若能保住房間,自己少開口。聽見成親欠帳,她又去拿布包。
「後來還收過我兩次錢,都說添屋欠著。」
她攤開兩張舊紙,是當時怕記混,求人寫的交款記號。
「要是早還了,後頭我交的算什麼?」
二柱朝屋裡抬了抬下巴。
「你的事回頭說。」
「回頭又該說記不得了。」
她把布包放在桌邊,沒走。婆婆拿得出收條,嫂子也能送來整封信,她手裡只有這兩張,再收回去便沒人問了。
此前請的收款人到了。他認過還款條,報出日期和數目,與條上對得上。
「二柱成親欠的,那個月嬸子還了一回。」
「錢從哪兒來的?」
「這個沒問。我只收自己那份。」
陳會計先記還債事實,再取出王桂花先前承認挪用的話。
「這筆跟治病款核,後頭調養款別並進來。」
王桂花端起水碗,又放回去。原想說都是蓋屋的錢,眼下前後兩筆分著問,連還債都不能說個總數。
「反正沒落在外頭。沒給現錢,替她添屋,也是替她打算。」
陳會計把收條翻回正面。
「這兒寫已轉交,不是替她打算。」
捎款人也到了,仍只認代領部分。
「下頭轉交那句,我沒見寫。背面這些,我也不在場。」
二柱問:「那這紙還算不算?」
「你娘代領,算。嫂子收到,沒核清。背面的約定,得問誰答應的。」
見證人把兩份抄件對好,沒有劃掉手印,也沒將背面的字當作一家都認了。
陳會計再問王桂花:「不再另分屋,是誰應下的?」
「我定的。」
她將布包繫緊。
「我管家,屋怎麼住,還不能安排?」
陳會計取出沈衛國的整頁回話,從頭念完。
「我寄錢請您照應妻女,不是請您替她們答應以後沒有住處。」
李秀雲的回話另念。
「我沒有拿調養錢換屋,也沒托誰替我應下。真花過的逐項核,沒交給我的,不能先寫我收了。」
趙翠花把自己的紙往裡推了推。嫂子連男人的回話都不並,自己這兩回交款,更不能含糊過去。
王桂花沒再碰收條。
「既然不認添屋的安排,東屋修好也不能白住。房錢、吃住錢先說妥。」
陳會計翻出前次記錄,請見證人看日期。
「三日騰屋,修複查驗,東屋先作安置,最終分房另議。當時念過。」
「住進去總得吃飯。」
「往後實際怎麼吃,另商量。不能舊帳沒清,先叫人認債才給查屋。」
二柱蹲到門口,正想出去,被老周頭叫住。
「拿個凳子,把接口露出來。」
他只得起身。
新接件已裝好,煙道也清過。老周頭沒問桌上吵什麼,查看封口,再讓空屋試火。
二柱搓掉手上的灰。
「新的也買了,磚也搬了,這回總行了吧?」
老周頭沒應,沿接口看了一遍,用小棍指給他瞧。
一處仍漏煙。
「這兒拆開,重新封。晾實再試。」
「又得試?」
「你買的是接件,不是我一句能住。」
二柱望了望桌邊,怕陳會計又添一行,趕緊說:「我沒說不修。」
「那就拿泥盆。」
老周頭將煙痕指給見證人看。
「不是你嫂子挑理。人睡進去會出事,這回不能簽。」
陳會計記下修復未驗過,另約複試,沒有把期限改成已經辦完。
消息送到醫院,李秀雲先問:「母女還不能搬?」
「還得封口再試。」
她把床鋪那頁合上,取出轉存錢,數出一份,另包好。
「勞您問柜子主人,再延幾日行不行,費用照說好的算。若不方便,我們另找。」
捎話人說可以等回音,她仍把錢留著。
借人地方,人家不催,也不能當作不用還。
沈衛國把尚需本人說明的幾項列出,請陳會計約定時辰,再來告知。
「別臨時叫她們回去。能憑紙核的,先憑紙核。」
李秀雲看過,補上一句:「屋查過沒有,另捎話,別等舊帳一起報。」
念念坐在旁邊,把本子翻開,又沒畫。
「今天還吃食堂?」
「吃。菜錢留著呢。」
「那我不用等奶奶說完了?」
李秀雲拿起她的水壺。
「不用。」
孩子下床穿鞋,沈衛國將腳邊的紙挪到桌上,沒有催她們留下聽。
沈家院裡,陳會計正收抄件,添屋時幫著記用料的人來了。
他先前聽說要核添屋錢,回家翻了兩隻舊箱,才找出這本工帳。
「別叫我憑嘴說。磚瓦幾趟,木料幾根,這裡都有。」
二柱伸手要接,陳會計請他放在空處,一頁頁看。
木料、磚瓦、工錢,各有數目和經手人,不是籠統一筆。
王桂花道:「這不就有了?」
「有帳,先對。哪筆誰付,還要問。」
翻到末頁,兩間屋各有一行安排。東屋一欄寫著:留衛國一家回來住。
趙翠花將布包挪開,給帳本騰出地方。她原想看花了多少錢,沒料到還記著誰住。
二柱說:「寫回來住,又沒寫分給他。」
陳會計沒替哪邊接話。
「歸屬另核。先問這行是誰交代寫的。」
記帳的人朝王桂花看去。
她去拿桌上的碗,碗裡已經沒水。
「那會兒隨口說的話,你也往上記。」
「是你叫我記的。你說往後省得爭。」
陳會計將筆停在空行上。
「原話還記得?」
「記得。她說,不能讓老大寄了錢,回來連個落腳處都沒有。」
他把帳往前翻了一頁。
「還有,這裡頭記過衛國一筆錢。你們問的是哪一回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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